《春光已至》北河叁

1、我们分手吧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丁栀没再继续打过去，划动着通讯录，企图找到能在此时赶过来的朋友，通讯录没多少人，划到底也没找到合适人选。她在这座城市只认识几个同事，还都是点头之交，男友江淮又在外地出差。

　　“丁栀，家属还没过来吗？明天就要手术了，手术同意书签名要抓紧时间了，而且术后照顾也得有个人在身旁照顾着。”护士走向前来，伸手掖好刚才因翻动掀开的被角。

　　“快来了，嗯...如果家属实在有事来不了的话，我能自己签字吗？”

　　“可以是可以，但得找主任批准，明天不一定批得下来，最好还是让家属来一趟吧。”

　　“好，那我再催催他吧。”

　　“那可得让他抓紧了，不光签字要紧，术后的照顾更是要家属上心，虽说阑尾切除不算是大手术，但术后可是要好好养着的，怎么着也是割了块肉下来啊。”

　　护士走后，丁栀又给江淮打了个电话，还是正在通话中，无奈之下，给同组的同事李莉发了条微信，“lily姐，现在有空吗？能麻烦你来医院帮我签下手术同意书吗？”

　　没一会，李莉打来了电话，“喂？是小栀嘛？”

　　“是的，lily姐，真不好意思来麻烦...”

　　“害，说啥麻烦不麻烦的，我就是来确认下是不是本人，哦哟，小姑娘一个人来北京，也没个亲人在身边，进医院了都没个人照顾着，我马上就来啊，你把地址发我...”

　　一个小时后，李莉右手提着果篮，左手抱束花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刚放下东西，就被护士叫去医生办公室确认手术细节，签好字又去开水房灌好水，提着热水瓶回病房。

　　“lily姐，今天真是太麻烦您了，出院之后我组个局，叫上姐夫，小童一块来吃顿饭。”

　　“诶哟，多大点事儿，把身子养好才是大事，你姐夫煲得一手好汤，过两天我给你带点鱼汤来，鱼汤好，清淡又有助于伤口恢复，这边没啥事了吧，我也不耽误你休息了，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事就打我电话啊。”李莉从保温瓶里倒出一杯热水搁在病床旁的柜子上，“等会放凉了，再喝。”

　　“lily姐，快回去吧，小童也快放学了，从这儿过去还会有点堵车，我这边没啥事了。”丁栀一脸歉意，“今天太麻烦您了，以后能有啥我帮得上的，您可得告诉我。”

　　“诶，好，你快些休息。”

　　“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丁栀挂断，仰着头不停眨眼，努力地藏住眼泪与无助，直起身端起一旁的水杯，却忘记了李莉走之前说等水凉了再喝的嘱咐，被水杯烫得缩回来，低头看着被烫红的指尖，情绪一下子被拉开闸门，失落、无助以及失望的情绪涌现出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不在？为什么？？！丁栀在心里一遍遍地发问，她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不愿意接受真相的残酷。

　　江淮是她们的新生学长，刚踏入大学的少女，什么也没经历过，对学长有种莫名的钦佩与依赖，时间一长就喜欢上了。江淮很优秀，大三被选为校学生会主席，当时的她，满心眼里都是他，索性一同加入了校学生会，但没有什么经历的她只能当个小打杂的干事，整天跟着他后面跑。

　　江淮毕业后凭借着优秀的履历签了家北京的公司，顺利入职，成为众多北漂的一员。相较社会，校园就像是自带保护的新手关，没有复杂的人际交往，也没有如此直观的阶级差异。江淮的光环被蒙上了，巨大的落差使得他每天像是装上了发条，不停地往前冲，往前闯。随之而被牺牲的，是与她的相处时间，那时的她不停地闹，质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他在视频通话里，一而再地解释是工作太忙了，并承诺等她毕业来北京时，一切就会好的。

　　会好吗？现在回看，并没有如他所说的好起来。

　　他还是忙，十天半个月见不上一面是他们的常态，经常全国各地飞，节假日更是少不了的应酬。回头想想，上次见他还是两个月前，她开车送他去机场，途中一直在电话会议，直到下车时，才挂断电话，嘱咐她回去的时候开车小心。

　　她点开与江淮的微信对话框，打好又删除，重复几遍后还是点了发送“我们分手吧。”发完，便关机塞进枕头下。躺下，任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向床单，在白色棉料上晕开了一朵朵泪花。

　　听到敲门声，丁栀坐起身来，飞快地用袖子抹干眼泪，清清嗓子，“可以进来的。”

　　“小丁啊，早上你托我找的护工，我给你找来了，诺，这是胡大姐，她在我们医院干护工有几个年头了，手脚麻利，会照顾人，干活也细致。你看看怎么样？”

　　“谢谢刘护士啊，您找来的人我当然是放心的，胡大姐，接下来的两周还得麻烦您了。”

　　“丁小姐，不麻烦不麻烦。您放心，我干活可麻溜了，阑尾炎病人我也照顾过好几个，这手术后得卧床个几天，身边确实得留人。”

　　胡大姐长得很和蔼，头发也梳得利利落落的，让丁栀想起了带她长大的奶奶，也不知道那个小老太太最近怎么样了，好久没听到她唤“小栀子起床咯，太阳都晒屁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