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今若许闲

4、【今朝】 我想你了

　　天气转凉，昨夜下了小雨，刮了点风，很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晚上黄昏来临，火烧云隐藏了身影，天阴沉沉的。

　　顾星尘拖着行李箱，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他将黑色鸭舌帽和卫衣帽子叠戴，脖子上银色“F”字母的字样闪闪发光，站在街头低头玩着手机，骨子里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还是那样风华正茂，引得路人侧目。

　　青草机场是川城最大的机场，来往行人众多，这个点是打工人下班的时候，堵车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他一点也不着急，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脚还跟着耳机里的音乐打着拍子，心情颇好，只是手心出的汗，还有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微信聊天框，哪怕一条新消息也没有，恰恰暴露了他的紧张。

　　不过他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将什么心思都隐匿在玩世不恭之下，才是最难被人猜透的。

　　一阵微风徐徐吹过，一股花香代替了清新的空气味儿，他一抬头，恰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尽头，有他心心念念的人身穿那件他特地找人定制的公主裙，正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墨色如瀑的长发包住她白皙光滑的脸颊，那双眼睛一如三年前那般清澈明亮，她的手勾勒发丝时，与他交换视线。

　　他看见她害羞地低下了头，顾星尘忍不住勾起嘴角，拉着行李箱，也向她走去，起初步子是缓慢的，到后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渐渐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也许他也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思念这个人，心扑通跳到了嗓子眼，想要见到这个人的冲动，急切地让他来不及想更多。

　　直到，动人的她终于站到了他的面前，触手可得。

　　路上有汽车鸣笛，两人站在路边，顾星尘下意识拉住她垂在身旁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待那辆车走后，他才悻悻然放开她，尴尬地只好摸了摸脖子，冲她笑，依旧是熟悉的两个酒窝，像两个小太阳，付珏盯着他的酒窝看的出迷，但也有些尴尬。

　　“那个……这么久没见，大学霸还是这么好看。”巧舌如他也只能红着脸憋出这一句话。

　　付珏察觉到他视线的打量有些不自在，虽然这身裙子是她特意穿给他看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感觉意义好像已经有些不同了。

　　她紧张地将手背在身后，视线躲避，下意识地抿嘴，然后含糊道，“你也是，还是那么……风华正茂。”

　　看似奉承的话，其实也不全是奉承。

　　付珏只觉得一切像梦，梦里的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好像三年前思考的问题，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想顾星尘应该也是，但此时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用什么样的身份陪在对方身边，就以后再说吧。

　　“不是还没吃饭吗？走吧，我带你去吃饭。”她自顾自地拉上他的行李走在前面。

　　顾星尘看她这个样子，一下子就不尴尬了，这小姑娘怕自己呢，人都会这样吧，看见对方紧张自己就不会紧张了。

　　真的好庆幸，紧张的不止是自己。

　　他噙着笑追上她，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看似不经意问，“穿这么点，不冷嘛？”

　　付珏低着头不说话，头埋得很低，就像故意躲着他，头发遮挡住她的面庞，这一点让顾星尘不吃味，便将她的头发捋到耳后，做完就后悔了，又意识到这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一下子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不过他倒是注意到了付珏红得发烫的耳尖，他忍俊不禁。

　　虽然两个人三年没见了，但情谊倒是半点没少，反而更浓厚，只是两人都不知该怎么说，顾星尘就着刚才的话题怕她冷，但自己又只穿了一件卫衣，不做点什么显得他很不绅士。

　　于是他沉默了一路，这倒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付珏不善言辞这是总所周知的事，他就不一样了，走到哪哪热闹，今天也是反常。

　　付珏满腹的牢骚，都是嘀咕顾星尘的，但她一个字也不敢说给他听，怕心里的小秘密被对方知道，正当她也在想该怎么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不想对方竟然自然而然地将她搂在怀里。

　　一阵温暖包裹了她，她愣在了原地，顾星尘恨自己越来越不争气了，刚刚都够暧昧了，真是一件事比一件事办的离谱，但又实在没有办法了，只有用他英勇的身躯来为身边这个女孩遮风挡雨了。

　　他还要磕磕巴巴地解释，“怕你冷而已，下次出来不要穿这么少了，知不知道入秋了。”语气看似责怪，却尽显温柔，付珏僵着身子，但打心眼里高兴，嘴角快压不住了，于是把脸埋的更低了。

　　在天黑前，他们俩顺利来到了付珏出门前预订好的那家川菜馆子，这家店算是老招牌了，自她出生起这家菜馆子就一直在，她想离了川城这么久，想必他也跟她一样最想念的是这最正宗的川菜吧。

　　外面冷空气肆掠，店里面倒是热腾腾的，顾星尘也不好再搂着人家，悄咪咪地放下手，跟在付珏身后。

　　见付珏将他带到这家熟悉的饭店，看着她感慨道，“还是你懂我，这家店我日日夜夜魂牵梦绕。”

　　付珏没多说什么，让服务员看好他的行李后，二人落座，还是熟悉的位置，只不过身旁倒少了几个玩伴，罕见的只有他们两个。

　　想到此处，付珏笑着打趣他，还在想要不要叫他们一起来，毕竟还没有开始吃，“你此番回来还没告诉其他人吧，光叫我一个人陪你吃饭，等马旭他们知道了又要说你不仗义了。”

　　顾星尘闻言不悦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煞有其事地说，“你这么喜欢和他们一起吃，你和他们吃去吧，我才不要和他们一起。”

　　付珏无奈地揉额头，“你下手真重，不叫就不叫嘛，明天再告诉他们也行。”

　　她听见对方小声撇嘴喃喃，“我想和谁一起吃你不知道嘛……”

　　她看他小家子气的样子觉得可爱，只觉得拿他没办法，从服务员手里拿过菜单递给他，“大少爷，我错了。快点点你爱吃的犒劳犒劳自己。”

　　顾星尘看着菜单随手点了几个菜，乍一看随便，其实全是她爱吃的，她为此愣了好久，但也没戳穿他。

　　心里默默记着他的好。

　　有些事，是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

　　吃饭时，顾星尘才终于回归正常状态，打开了话匣子，说实话要是他再憋着啥也不说，付珏真要应付不过来了，毕竟她是一个不太爱说话却又不想让场面尴尬的人。

　　停止没话找话后，两人才真正打破了那三年没见面的尴尬和疏离感。

　　“回来多久了？”顾星尘问。

　　“有一个周了吧。”付珏一开始请假就是为了探病的，这几天算是把她三年勤工俭学没请的假全请了。

　　“你这次回来呆多久？”付珏想起他提到的找工作的事，“你才大三就开始找工作了嘛？”

　　“和你一起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我们学校可是校园男神，长得帅又唱歌好，有公司想签我去当艺人。”

　　付珏听了真心为他高兴，“这不挺好的，你不是从小就想当歌手嘛？”

　　顾星尘摇了摇头，“娱乐圈深似海，这种名利场，我不是很想趟这趟浑水。”

　　付珏了然，虽然他理解顾星尘的这种想法，但她更了解他这个人，越是纠结越是想要，如果他当真不想去又何必烦恼这些，毕竟是从小到大十几年的梦想。

　　就像她想当一名小说作家的梦想一样，虚无缥缈，要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但就算知道前路奸险，却还是会走在刀剑上，可能就是年轻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吧。

　　她也没点破，而是笑着为他加菜，算是一种宽慰，“无论你做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不知道为何气氛就沉重起来了，但顾星尘接收到了她的心意，将话锋一转就聊到明天要去见的初中班主任富哥。

　　“说起来，你回来一个周了，没有去看过嘛？”

　　“我去过一次了，情况也没有那么严重，可能就是年纪大了，那天打太极不小心扭到腰了，躺在床上好几周了，医生只说静养。”

　　顾星尘点点头，“这样明天我去接你，你陪我再去一趟吧，我不记得他家在哪了。”

　　付珏睨了他一眼，揶揄道，“你看我信吗？”

　　他只顾着笑，不就是要让她陪嘛，他们都知道的事。

　　付珏想起这事就想起那天电话里的女声，趁着开玩笑的间隙就顺嘴问出来了，“你怎么不带你女朋友来？”

　　顾星尘听她这么问，就知道这是翻旧账来了，早知道那天他就不跟马旭胡言乱语了，哪知道人这么多，付珏还在场，当真是喝酒误事。

　　他连忙起身坐到她身边，神情严肃地解释，“不是，付珏你别误会，我没有女朋友，我哪来的女朋友，我那天喝多了，随口乱诌的，身边的那些女的都跟我没关系，那是我们学校的几个师妹。”

　　付珏抬起屁股就离他远一点，冷着脸，“哦，原来是师妹……”

　　顾星尘不紧不慢地坐得离她更近一步，就差搂上她了，偏偏他不敢逾越，只好嘴皮子干解释，解释了半天才脑子转过弯来。

　　“付珏，你不会是吃醋了吧？”他渐渐逼近。

　　付珏闻言一下子耳朵就红了，背对着他，一转头刚要反驳两句就和他四目相对，不知不觉间两人隔得这样近，他整张脸都快贴她脸上了，好像只要他低一下头，就可以吻上她。

　　她脸烧得绯红，顾星尘被她猝不及防转过头来也有些发愣，四目相对，他耳根子也红了，一时谁也不想动，谁也不敢说话，气氛就这么僵持着，店里闷热，暧昧的气氛微妙地攀升上来。

　　顾星尘鬼使神差地竟想就这么低头亲她，谅谁心心念念三年的女孩出现在面前，还打扮得这么好看，谁都会忍不住的。

　　但付珏明显没做好准备，脸红得像烂番茄，在他快要碰上时，伸手轻轻推他，但没使上劲儿，看起来像欲情故纵，他将胸口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抓在手心里，看着女孩害羞的样子，心里一喜，揉了揉她的头发就放开了她，勾起了唇角，眼底泛起涟漪，在这深秋里竟荡漾着一池的春水，满是温柔。

　　付珏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心都要跟着这一池春水化掉了，嘴还不忘反驳两句，“我没有吃醋……”

　　顾星尘心里更是舒坦，顺着她的话，安抚她，生怕自己刚刚不小心吓着她，“对，你没吃醋，我想你了，行吧。”

　　真是太可爱了，可爱的像个洋娃娃一样，顾星尘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嘴角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