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今若许闲

2、【往昔】 致勇敢的女

　　十月的风已经带着凉意，付珏抱着膝盖蜷缩在天台的角落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水泥地面上。她咬着自己的手背，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这次月考，她只考了年级第七。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已经是值得骄傲的成绩。可对付珏而言，这是灾难。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母亲看到成绩单时瞬间阴沉的脸，和那句冷冰冰的“你最近是不是又分心了？”。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付珏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每天学到凌晨一点，周末都在做卷子，为什么还是不够好？"

　　风把她的话吹散在空气中，却完整地飘进了隔着一道矮墙的另一侧——顾星尘的耳朵里。

　　顾星尘原本靠坐在墙后，耳机里放着轻音乐，享受着难得的午休时光。他听到抽泣声时，他本想离开，却在听到“年级第七”几个字时停住了动作。

　　“付珏？”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隔壁班的学霸，每次年级大会上都会上台领奖的那个女孩。印象中她总是挺直腰板，面无表情地走过走廊，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可现在这座冰山正在融化。

　　“小雨她们肯定又在背后笑话我了……”付珏继续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委屈，“上周还约我一起去买书，这周看到我就装作没看见。为什么交朋友这么难？”

　　顾星尘轻轻摘下耳机，屏住呼吸。他没想到这个在老师口中"品学兼优"的模范生，内心竟然这么孤独。

　　“爸爸说如果我下次考不进前三，寒假就不带我去上海了。”付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可我真的好累啊……”

　　墙后的顾星尘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想起了自己的表哥，也是被父母的高期望压得喘不过气，最后高考前崩溃退学。他犹豫着要不要走出去安慰她，但想到自己只是个陌生人，又退缩了。

　　付珏哭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不行，我不能这样。被看到就完了。”她深吸几口气，整理好校服领子，对着空气练习了几次微笑，然后快步离开了天台。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顾星尘才从墙后走出来。天台空荡荡的，只有地上几滴未干的水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他走到付珏刚才蹲着的地方，发现地上躺着一支断成两截的钢笔——显然是被主人情绪激动时摔坏的。

　　顾星尘弯腰捡起钢笔，金属笔身上刻着小小的"FJ"字母。他若有所思地把它放进口袋。

　　三天后，付珏像往常一样早早到校。当她拉开课桌抽屉时，一个精致的蓝色盒子赫然出现在眼前。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教室里只有几个同学在闲聊，没人注意她。

　　盒子里是一支崭新的钢笔，和她摔坏的那支同款但更高档，笔帽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勇敢的女孩”。

　　付珏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偷偷把信和钢笔塞进书包，等到上课铃响，老师转身写板书时才敢拿出来看。

　　信纸上是工整但略显拘谨的字迹：

　　“你好，付珏。
　　无意中听到你在天台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这份冒昧的关心。
　　第七名已经很了不起，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成绩疏远你，如果他们这样做了，那是他们的损失。
　　这支笔希望你喜欢，用它写出属于你自己的故事，而不是别人期待的故事。
　　——一个同样在天台寻找安静的人”

　　付珏读了一遍又一遍，感觉眼眶又湿润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温暖。她小心地抚摸着钢笔，突然注意到笔杆底部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小星星标记。

　　这个标记她很熟悉——上个周在隔壁班的文化墙上看到过，好像是一个叫顾星尘的男生写的歌词被挂在了那上面，下面还特别臭屁地留了一个标志，她记得当时她还觉得稀奇多看了几眼，没想到……

　　付珏猛地抬头，目光穿过教室窗户，落在隔壁班靠窗的位置上。顾星尘正支着下巴看向窗外，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他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付珏立刻低下头，耳朵烧得通红。等她再次鼓起勇气抬头时，顾星尘已经转回去看书了，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但她分明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那天放学后，付珏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当走廊里的人渐渐稀少时，她悄悄走到隔壁班后门，从门缝里看到顾星尘还在座位上写着什么。

　　他用的是一支黑色钢笔，笔帽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蓝光。

　　付珏捂住嘴，心跳如鼓。她没有走进去，而是轻轻把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塞进了顾星尘课桌的缝隙里。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谢谢。”

　　从那以后，十三四岁的女孩就开始默默地关注那个男孩子，那个发着光的男孩子，他一定是太阳的孩子，不然怎么会照亮她的世界。

　　她也再次勇敢地拿起笔，那只他送的笔，勇敢地向前大步迈着，今后所以到的困难，都因为那个男孩的寥寥几句话，而有了面对的勇气，她坚信自己是一个勇敢的女孩。

　　在那封信后的期末考试里，她果然考了年级第一。

　　她经常坐在教室里写作业，虽然低头看着试卷，耳朵却听着教室外的动静，要是有熟悉的脚步声她就会猛地抬头看去，发现不是那个人就只好失望地低下头，就这么一直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直到那个人爽朗的笑声想起，她又会触电般猛得抬头向门外看去，正好看见他从我们教室门口路过，手上用指尖转着篮球，应该是刚上完体育课，满头大汗，笑起来脸上的酒窝真耀眼。

　　在注意到他快要看过来时，便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她知道她的心跳得像鼓点，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她每次放学都收拾得最快，立马冲在前面，然后躲在暗处，默默等待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出现，摸清楚他和她同样是走校生后心里窃喜，然后每日都会早到这个位置等待着那个男孩的出现。

　　甚至还特意去打听了隔壁班的课表，发现他们星期三的微机课是她们班上完，隔壁班再上，这恰恰说明到时候她们班下课时会遇到隔壁班的人上楼来上微机课，这每次都是和他擦肩而过的好时机。

　　在顺利成章地若无其事地和他擦肩而过后，她总忍不住回头看他，只看到他的后脑勺后失望地低下了头，但在她不知道的背后，那个男生也曾回头看她，只是每次都恰巧碰到彼此低头。

　　她的目光从那以后就粘在了顾星尘身上，青春少年气息扑面而来，每次大课间在他打球时全场沸腾，她却只敢躲在暗处偷偷看，她的初中生活围着两个恒星转，一个是学习，另一个就是顾星尘。

　　她自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初二时她的表妹付柠在她家里做客时，不小心遗留下一个日记本，她本无意偷看，后来带到学校还给她后，付柠居然主动摊牌。

　　女孩脸颊微红，将耳侧的碎发夹到耳边，不好意思的抿唇，“阿玉，你是不是看了我的日记？”

　　付珏刚想说她并没有翻，但她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好了，我告诉你好了，我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我不是参加了音乐社嘛，然后隔壁班有个男生唱歌好好听，长得还特别对我胃口。”

　　付珏盯着她戏弄，“这就春心萌动了？叫什么名字？我帮你追他。”

　　“我记得好像是叫顾星尘。”

　　听到那熟悉的三个字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管表妹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了，洞洞声淹没了剩下的话语。

　　“你说什么？你喜欢顾星尘？！”

　　付柠也有点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立刻改口，毕竟她可不敢把她也喜欢顾星尘的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

　　付柠以为她想反悔就抓住她的手使劲儿摇，“阿玉，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很害羞的，你刚刚都答应帮我追他了，虽然他这个人是挺难追的吧……但咱也不能放弃啊，我真的很喜欢他。”

　　付珏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复杂了，怎么会这么巧呢，她居然和付柠看上了同一个人，一时间有些头疼，扶额叹息道，“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她给了她一封用粉色信封装好的信，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她扭捏的塞给她，“帮我去送一下吧，我写的匿名，应该不会知道是我……”

　　“不知道？那你送什么，要送就写实名呗？”

　　付柠解释道，“你开什么玩笑，我要是被拒绝了多尴尬啊，我还怎么在这个学校活啊，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不是真的想让他和我在一起。”

　　在付柠的强烈渴求下，付珏没办法，只有答应了。

　　“好，我给你送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