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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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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族秋猎,并不像春猎一样只是一个祭奠万物复苏、祈求上苍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祭祀。秋猎意在彰显皇家威严、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景象,它更是一种军礼意在震慑边疆、巩固边防,展示琨朝男儿骁勇善战的模样。
九月七日,秋猎的车马浩浩荡荡的出城,无论是中宫皇后还是东宫太子皆伴驾随行,顾清知近几日跟着太子忙着秋猎安防的事情,已经好几日没回过国公府了。
姜意柔跟在国公府的车驾后面,赵管家顾及她是个女子,特地准备了一辆外表平平无奇,内里暗藏乾坤的马车。
马车内里极其宽敞,里面用了羊毛毯子铺的厚实柔软,帘子用了上好的胧月纱,日光照进来同月光一样柔和,山里天气冷,还特地为她添了小砂炉。
姜意柔此次出行同往常一样只带了绿然,她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面色不在同以前一样苍白。
姜意柔躲着人影有些惫懒,拿了书捧在手心里读,两耳不闻窗外事。
此次秋猎的场子定在了七莲山,这里虽然身处京城的郊外,策马骑行也要两日的行程,秋猎的队伍都是达官贵人,行的都是马车。山路颠簸,少说也要四五日,世家的贵公子们图了新鲜的早就骑着马走了,像姜意柔这样的姑娘,只能跟着马车摇摇晃晃。
这一片都是山脉,绵延千里不绝,空中都是飞翔的鸟儿,队伍停下来修整,姜意柔吃了点心,便扶着绿然的手下了马车,她已经窝在马车里两日未动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周围绿林氤氲,微风轻轻拂面,阳光并不耀眼,姜意柔离开马车向前走了几步。
对面走过来一位身着绿竹纹白色织锦袍的少年,迎着日光的身影浮动,离得近了姜意柔才看清,正是许多天不见的顾清知。
他拿着剑,身上带着东宫的牌子,身边跟着的是一个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叽叽喳喳的跟在顾清知旁边说着什么,前者一脸的不耐烦。后者脸上笑意盎然,两人身后跟着身着铠甲的禁卫军。
姜意柔低下头,侧身行礼:“世子爷。”
顾清知走过来,他是来巡查的,每日三次来往队伍前后,头一次见着姜意柔。
这几日,老头为着刁难她的事情将自己调进了东宫的事情,顾清知还没找姜意柔算账呢?
他以为她不敢来,没想到不仅来了他却没有发现。
顾清知冷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意柔不敢得罪世子爷。”她声音温柔,却没有一丝畏惧之意。
旁边的伍子刚看着顾清知面前的小姑娘,心里泛起了痒痒,他父亲是禁卫军统领,这几日将他送到东宫来历练历练,在储君面前混个眼熟,将来也好谋份差事,他正每日混吃混喝还有人阿谀奉承的时候,没成想来了顾清知。
他看顾清知不顺眼,顾清知也看他不对付,奈何两人现在同处一份差事,他还不得不奉承着顾清知。
“顾公子不要这么疾言厉色的对待美人呀;这位是?”伍子刚笑眯眯的眼神落在姜意柔身上从上到下的打量。
“家父是已故姜氏侯府将军姜木,小女子闺名意柔。”姜意柔朝他微微欠身致意。
“原来是姜大将军的女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我是……”他话还没说完,身旁的顾清知微微余光瞟了眼伍子刚便打断了话。
“姜意柔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就要小心这山里的野狼和野狗了。”顾清知嗓音同以往一样恶劣,丝毫不掩饰对姜意柔的恨意。
“意柔一定努力不出现在世子爷面前。”她微微欠身,说完转身踏上马车。
伍子刚仍然笑眯眯的看着她,眼珠子就像长在姜意柔身上一样。
这腰真是盈盈一握呀,摸起来手感一定不错。
风吹过来的时候姜意柔的脸色一顿,随即看向了身边的绿然,踏进马车的脚也退出来。
浅绿色的帕子上面绣着芙蓉花,落在三人不远处,伍子刚看着飞落得影子,小跑过去捡了过来,刚拿到手里女儿家独有的馨香便悠悠的传到鼻尖。
他想闻上一闻,可前面的顾清知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黑色的瞳孔如一池子的墨水,深的看不到底。
“姜姑娘,帕子。”伍子刚脸上堆满了笑,两只手捧着帕子向前伸着。
“多谢公子。”
“你就不嫌脏吗?”旁边突然传来顾清知的声音,吓得姜意柔微微伸出的手一顿,便收回了。
他这话说的突兀,面前的两个人带着笑意的脸庞立即僵住。
姜意柔勾起苦涩的唇角:“还请公子将帕子放在地上,意柔正在孝中,身世不幸,不好冲撞了公子。”她这话说的委婉,脊背挺得笔直,想要给自己留下一丝尊严。
“这怎么能行?”伍子刚看着姜意柔纤弱的身影泛起了怜惜。
想要对顾清知在说些什么,绿然已经走到了伍子刚面前示意他将帕子放在地上。
顾清知看着两个人僵持不下,冷笑一声,随即将帕子从伍子刚手上抽出来,拿起怀里的火折子,便点着了它。
火光映映的在三人身边烧灼,姜意柔看着顾清知的行为眉间郁结了气,喉咙都泛起了苦意。
她知道他恨她恨得要死,可也犯不着将人拖入这种境地。
帕子烧完落成了灰尘,掉落在地,姜意柔连句告退的话也没说,转身上了马车。
看着美人离去,伍子刚心里泛起一阵阵涟漪:“顾兄,这是何必……。”
顾清知转身看着他的眼睛。
他比他高了不少,带着气势威压逼近。
“顾兄,你想要干什么。”他话里带了抖意。
顾清知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肩上的落叶:“不要打她的主意,我在恨她,她也是我国公府的人。”
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前离去,身后的侍卫看了一场闹剧,仍然不动声色,跟着顾清知离开,留下伍子刚一个人站在原地。
*
姜意柔回了马车,脸色仍然不好。绿然小心翼翼的倒了杯水,递给她:“小姐,您别生气。”
姜意柔叹了口气,将心里的愤懑抒发出来,接了杯子:“我不生气,我是……”
不是生气又是什么呢,她知道他这性子一向如此,对于他所有的行为都不放在心上,他恨她她能理解,也能受着,只是今天他何苦要将别人也推进两个人的纠缠之中。
姜意柔喝了水放下杯子,拿起案几的书。
恨吧,她欠长公主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有因便有果,她只要活着这果变得由自己受着。
队伍整修完整继续行驶,颠颠簸簸的向七莲山驶去。
姜意柔自上次碰到了顾清知以后便很少出马车。
她生怕碰到那位大少爷,不知道会哪里惹了不快,干脆甚少出去。
到是伍子刚来了一趟,他烧了壶热水给姜意柔拎着过来,绿然出去迎接。
“你家小姐呢?”他问着绿然,眼睛却不断的向马车里面瞟。
“伍大人好,意柔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还望见谅。”姜意柔坐在马车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姜姑娘身子不适?可要请大夫?”
“不用,多谢大人好意,意柔只是宿疾,不用见大夫。”她嗓音柔和并不像生病的模样。
“这是热水……”他话还未说完,前方的士兵叫他,放下热水他便匆匆跑了过去。
姜意柔听着动静撩开马车帘子看着人离去的身影,有些无奈。
并非她不待见他,只是顾清知向来对她颇有微词,她还是离他身边的人远一点吧,省的大少爷时不时就要发疯。
“小姐?”绿然举了举手中的壶,看着姜意柔的眼睛示意该怎么办。
“你将它送给别人吧,记得嘱咐将壶给人送回去。”姜意柔放下帘子,继续看手里的书。
队伍走到七莲山下面已经是第五日了。将士们挥舞着斧子安营扎寨,姜意柔和绿然站在外围,这是山下面一片开阔的草场,不远处是茂密的林子。
前几年她也来过这里,那个时候父亲还跟在皇上身边伴驾,她和吟川便由母亲照看,帐子和长公主的围在一起,她们在里面说话,她和顾清知安若华他们就围在帐篷前面烤肉,顾清知手艺不好,肉都糊了却还厚着脸皮说好吃。
夜里的时候父亲便会偷偷为她带来宴席上的糕点,或者是新猎的兔子,他一大把胡子,却还会小心翼翼的说:别让你母亲知道了,知道了就说长公主送你的。
母亲待她和吟川家教极严,任何时候都得顾着世家礼仪。她其实能明白母亲是在教导他们,却还是在夜里的时候忍不住偷偷想要喘口气。
回忆如往昔一样历历在目,只是如今却已经物是人非。
有禁军走过来提醒,帐子已经搭好了。姜意柔点了点头,扶着绿然的手便向前走去,她的帐子搭在了国公爷的后面,这是国公爷特地吩咐的。
姜意柔自从出发以后便在没见过国公爷,他很忙,每日得陪在皇上身边,却仍然会日日派小厮过来慰问姜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