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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雪涯冰涧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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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公路旁的电话亭孤零零的立在暗沉的月色下,夜间的寒风偶尔带来一两盏疾驰而来光芒刺眼的车灯。
季月搁下听筒,沉默不语的走出电话亭,郊外荒无人烟,一轮圆月悬挂在头顶,又是一个十五。月缺月又圆,算来已有十年未曾回师门了。
突然,面前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捻住,快速拧转形成了一股漩涡,一簇火焰突然凭空出现。
火焰中焚烧着一块木质令牌,上面雕刻着古朴的纹路,在火焰中妖冶异常。
“烽火令!”季月一惊。
还未等他回神,又是一簇火焰燃烧在他面前,隔了几秒后,又是一簇火焰,火焰的颜色渐渐变得幽绿。
烽火令乃是馗道极令,不能随意动用。馗道弟子一旦收到烽火令,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即刻返回师门复命,非身死不得从。
季月看着握在手中的魂器,眸光微沉,突然侧过头, “既然来了,何不出来见一面。”他转过身,看着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嘲讽般的低声道:“二师兄。”
“看来你得手了。”穿着西装的男人打亮狼眼,“拿出来吧,省得一会儿同室操戈。”
在刺眼的灯光下,季月扣上那副巨大的贴面墨镜,“我前脚才刚出秦岭,后脚跟子连泥还沾着,你倒是闻着味儿就来了。”说罢又忍不住问道,“背叛师门,值得吗?仲花?”
仲花咧嘴一笑,“什么值不值得。良禽择木而栖,我这一身本事,岂有不施展的道理。”他的左手按上腰侧,抽出一条墨色的软剑,“季月。本来身为同门,不得互斗,如今我叛出师门,定要与你一战。道上你与伯风风月无边的称号倒是响亮。不过如今……”仲花嘿嘿凉笑了几声,“你那大师兄生死不明,我看,你也不过如此罢了。”
季月心下惊疑,思及连发三道的烽火令,意识到伯风恐怕真的身遇不测,眼下还需速战速决,尽早赶回师门,便随手扯下斗篷扔在地上,“我不是个好斗的人。况且,你已经有了墨鸦,剑士一生只有一把命中注定的魂剑,你又何苦要来找我麻烦。”
仲花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墨色的流光逆转在软剑上,“可不巧,我就喜欢你那把剑了。用不了回家摆着也不错……”话音未落,已是一剑凌空袭来。
季月反手从后背上抽出剑,正是那块黑布里包着的。
十年前,他劫后余生,修炼馗道不得寸进,在雪山深处顿悟。而在离他不远的那座险象环生的雪崖冰涧中,隐隐约约间突然出现了一声又一声铁片清脆的碰撞声。
那声音的频率十分缓慢,好似古庙老僧诵经着敲击木鱼,竟带着一丝禅意。渐渐的离他越来越近,在空旷的雪山中越来越清晰。
恍惚中,自那白雾蒙蒙的雪崖冰涧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慢向他走来。
馗道避世已久,本家隐匿在昆仑山脉深处的皑皑白雪间,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这个地方。
那人的装扮也十分古怪,全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他的脸上还戴着一张很特殊的青铜面具,这个面具上雕刻的纹路样式季月很是眼熟,他翻找古籍时曾经见过,书中将其称之为:长生。
铁面人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他的腰胯处配着两把乌黑锃亮的玄铁打造的宝器,随着他的走动相互碰撞,发出一声一声的清鸣。
“你害怕鬼神么?”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金属质感,就好像他的声带是齿轮在运作,又或许是他故意对自己的声音做了掩饰,他害怕别人认出自己?
季月不清楚这人的底细,并不轻易答话。
“你身上隐藏的秘密,是那些人费尽心机想获取的。”天上下起了雪,铁面人缓缓抬起了手,他的手上也覆盖着铁片,晶莹的雪花落在冰冷的黑铁上,迟迟不化。
“不过看样子,你已经忘记了那些事,你的记忆出了问题。”铁面人捏紧了手掌,那些雪花化作了细小的水珠,“你再仔细想想,你最早保留的记忆,是真实的么?”
季月盯着铁面人漆黑的眼洞,“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你如今修炼馗道寸步未进并非自身天赋所限而是人为呢?”铁面人垂下右手,有节奏的轻轻击打着腰间的玄铁宝器,“听说本命魂器是馗道道主根据《通灵录》的灵旨授予的。”
季月掀了掀眼皮,“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由于修炼馗道时身体需要承受极其强大的负压,故而当馗道修炼到一定程度时,便需要进入雪涯冰涧的魂冢中寻找那把属于自己的本命魂器,只有拿到属于自己的本命魂器并结下魂契,由本命魂器替他承受负压,方可继续修炼。
铁面人笑了笑,“让我猜猜,你的本命魂器是不是已经开始碎裂了。”看着季月突然苍白的脸色,他继续说道,“因为它是假的。”
季月牵了牵嘴角,“你又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铁面人突然抬起手伸向季月的脖子,速度之快季月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人扣住了咽喉。冰冷刺骨的铁片附在颈上,季月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据说,脖子上有痣的人,都是带着前世的怨气投胎转世的。”
季月打掉铁面人的手,他天生便没有生辰八字。
“你害怕鬼神么?”铁面人又重复的问了一遍他出现时说的第一句话。久久听不到季月回答,他又自顾自道,“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你的记忆,是真的记忆,还是别人想让你以为是真的存在的记忆。”
在下山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在雪崖冰涧见了铁面人最后一面,他一直等着铁面人的一句话。
他说:“你要的东西,在地底下。”
铁面人说的地下,指的就是陵墓。
于是他这十年来日复一日的寻陵探墓,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青蠪。
季月双指抵住剑的侧锋划过,一串血珠顺着引血槽,滑进了凶兽张着獠牙的嘴里。
寂静……
“原来你还没有魂契过。”仲花惊讶的挑挑眉,改了之前佯攻的剑势,这一次直取季月的心门。
季月闪身一躲,抬起手将毫无反应等同于一把废铁的剑挡了一下攻势。
“铛!”
一道青光突然炸了开来,空间瞬间被扭曲,如同水纹般一圈一圈荡开来。
……
郊外的寒风掠过空旷的公路,蒙在魂器上的黑布被风微微掀起一角,一点青光乍泄。
远远照过来一盏车辆的远光灯。
“诶?那里有人!”男人惊呼一声,“怎么突然消失了?”
“啥?什么有人?开了那么久视觉疲劳出现幻觉了吧你。快停车,我替个班。”
“别,”驾驶座上的男人低呼一声,“我……我们怕不是撞鬼了,赶紧…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车子呼啸驶离,公路旁的电话亭依旧亮着一盏微弱的黄灯。
月光照耀下的公路旁,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