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怪物》曙光水母

7、忽然夭折的电竞之路

　　两年的时间，安突破一米八八身高大关。

　　她考到社区的公立高中，如想象的那样，高中生活反而比初中生活好一些。

　　和自己猜测的理由不同，她以为随着人的年龄增长，应该不会把目光局限在如何欺负人身上。

　　实际情况是高中分班和初中不一样，只要选课程够巧，一天下来甚至可以不遇到重复一起上课的同学。

　　不用再担心贸然出现的虫子，自行车会不会掉链，突如其来的碰撞。

　　那段生活像突然闯进房间的怪兽，庞然大物的身体碰掉了很多东西，莫名其妙离开，留下她偶尔往窗外望去，不知道那个怪兽还会不会再来。

　　有时候会梦到课桌里会出现的蜘蛛，从桌子爬到自己手臂上。

　　尽管偶尔周围会有惊异的目光投来，长到1米88的女生过于少见，但都比起以前初中的生活可好太多。

　　高中学校下午2点半就放学，课余时间大大增加。

　　放学这么早是为了给社团和课余活动腾时间，有关毕业的学分里，课外活动的学分也占据一部分。

　　安没有参与任何社团，关于课外活动的学分，也只参与中规中矩的社区劳动。

　　开学后一个月，爸爸难得在晚饭前回来，在餐桌上和她讲话。

　　他们谈了谈新的学校生活，谈及对未来的打算，安有些迷茫。

　　长得高，容易看到一些事。

　　厕所偶尔会看到一些针头，若隐若现的古怪的气味，还有角落出没的没有警示的特殊糖果包装。

　　年级有几个同学热爱举办派对，几次去附近一个快餐店吃饭，进去挂满彩旗，很多同学随音乐蹦迪跳舞。

　　有些人高马壮的篮球球员会在教室后面坐一起，有次安听见他们在谈大学推荐信和排名的事情。

　　社区劳动时遇到一个在学校没见过的同学，原来是逃了很多课，但也修了很多学分，即使休息时间，也拿出作业做题刷题，询问说是学校的数学老师讲课太差，不如自学。

　　有的人沉沦，有的人随遇而过，有的人为未来努力。

　　安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没关系，”爸爸说，“你在游戏上不是很强吗？或许可以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杉也如此建议过。

　　近两年直播逐渐兴起，一些人做起直播间，吃播、户外运动、美食探店……学校就有位同学在做户外探险播主，蓝鸟上有几千粉丝。

　　安也看过直播，多是游戏类型，比起看别人玩，她更喜欢自己玩，都是等匹配或有什么走不开但要等待的时候才会打开看看。

　　对于直播行业的未来，杉抱有相当乐观的看法，尤其去年苹果智能手机刚出来，便预测直播行业将越来越火。

　　他喊她去开直播，当场被拒绝了，理由是边打游戏边讲话让人很难。

　　初中生活让安见识到人言可畏的可怕性。

　　她注册了蓝鸟，关注感兴趣的账号，不发任何动态。

　　看视频不发评论，网络骂战不参与，周围同学都使用的To不发空间动态。

　　唯一分享生活的只有瓷国的UU空间，只有好友列表的人能看到，里面都是认识的瓷国人，杉，杉的弟弟辰，还有经常一起玩的其他朋友。

　　每次发空间时，他们都会英文夹带拼音评论，有的干脆直接发一组表情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到后来干脆加大难度让她连蒙带猜，接着就是评论区的伙伴一团乱战。

　　直播间就不会像朋友空间那么友好，尤其游戏直播间，大家都是玩过游戏，评头论足比比皆是。

　　有些播主忽略，有的能将这些负面评论处理好，有的干脆靠对骂火。

　　也有的安安静静打游戏，不看评论不互动，这样的直播间大部分都没什么观众看。

　　除了直播，门槛较低另外一个方向是游戏视频。

　　网络上推塔游戏很火，连带相关的游戏视频很火。

　　操作集锦、下饭合集、教学视频、小众套路视频，厉害的视频制作者能达到平均每个视频两百万的播放量。

　　安不觉得自己能做视频制作者。

　　一些热门视频肉眼可见作者的用心，没有日复一日的构思和热爱，是无法做出长期这样质量。

　　听完这些理由，爸爸没有多说什么，表示不用着急对未来的事。

　　晚上睡觉前男人来了一次她的房间，手上垒了一些书本和笔记，还有一个白色的盒子。

　　“这些都是我高中时的数学笔记，不懂的话可以翻翻。”

　　“谢谢。”

　　他没有走开，坐在床边看着女儿一本本翻开目录。

　　从小安没有为数学头疼过，只要认真复习，基本数学考试能排在全班前十。

　　爸爸从来没有展示自己擅长数学，她都不知道原来对方在数学方面如此厉害。

　　大概了解下笔记和书本的内容，才开始拆开白色盒子，是去年新出的苹果智能手机，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爸爸。

　　“如果数学哪里不懂，可以用这个给我发消息。”

　　安起身抱住他，回抱的力度很轻，满满都是熟悉的气息。

　　有了父亲的笔记，安的生活稍微有了些目标。

　　课余时间研究数学，晚上上线打游戏，旁观朋友的电竞之路，记忆中没有比这更快乐充实的时光。

　　只是没想到这么短暂。

　　很突然的某一天，杉的UU毫无征兆地不回复了，即使特别忙的一段时间，也会特地告知后面消息会回复少。当超过五天不回复，安感到一丝不安，打开辰的聊天框打字过去问发生什么。

　　他们家没有计算机，都是来网吧上网，辰年龄小要专注学习，不一定能这么快回复，安打开其他人的聊天框发过去问了问。

　　第二天有人回复，杉家里出事了。

　　父亲在工地干活的时候遇到施工事故，从二楼掉下来摔到内脏，现在还在ICU没出来，高支出的ICU费用给这个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安感到心里不安。

　　瓷国太远，双方网络又隔着一道墙，远在这边的人没办法做什么，只能静等消息，其他朋友也好像被杉打过招呼，没有告诉她更多后续。

　　【他不想你担心】，其中一个朋友用拼音解释道，【我们都被提醒不要告诉你其他消息】

　　换成自己也会这么做，安只能等待。

　　再收到杉的消息已是一个月后，消息很短，现在自己只认得拼音，还认不全中文字，只能靠着脑海一句一句念出来。

　　【我现在在俱乐部收拾东西。】

　　【下个月高考，到时候再联系。】

　　她和杉以前聊过高考。

　　身处截然不同的两个国家，彼此都对对方的学业和学校感兴趣，高考是瓷国人一生中足以转折人生的关键点之一，尽管在俱乐部训练，杉也有一直为学业准备。

　　平时赛事季肯定没那么多时间复习，只有转会期和假期有时间，两年时间旁观下来，安确切感到自己的这位朋友有很强的执行力。

　　假期休息两天就开始自习背书，有空还会出去跑步打篮球，假期只会宅在家的安对于一向坚持锻炼身体的人特别佩服。

　　“那你呢？将来想做什么吗？”有次聊天杉问她，“我还是觉得你最适合走电竞，直播和视频都不适合你。”

　　“和你一样考大学吧，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安道。

　　“The life is so long（人生还有那么长），”男生用英文说，带着浓重的美式口音，“I believe……believe you can（我相信……相信你可以）。”

　　“我感觉我的英文比你的中文熟练。”

　　杉表示不服，打算后面都用英文和她交谈，结果反而是安临时想不起那些游戏术语的英文。

　　这两年她依旧有玩国服和韩服，澳服人少，高端局难度不如前者，而且朋友都在国服，每次开语音打游戏都会用中文沟通。

　　她在澳服没有朋友，账号设置拒加好友，长期中文语音沟通下来，自然对游戏术语的英文陌生。

　　“这可不行，以后你队友都讲英文你咋办。”

　　“有没有队友都不一定，我又不上赛场。”

　　“No，以后我们都讲英文。”

　　现在杉不论讲中文还是英文，声音都像成年人，不论激烈的团战还是极端的逆风，语气都保持冷静平和。

　　只有朋友在的时候才会开朗放松，复现最初认识的少年语气。

　　俱乐部生活的两年，安能确切感到他成长了多少，具体哪里成长她形容不出来，或许游戏水平、或许声音变化，有次安复盘以前的赛事视频，发现以前的杉看起来更青涩。

　　他在自己的电竞之旅上还算顺利，主要是二线赛场确实像普通高端局，高质量的对赛非常少有，有的甚至不如路人局，想在这个赛事上找到什么激情有些难度。

　　瓷国的青训体系也才刚刚成立，天才少年固然不少，更多是上赛场几个月后泯然众人，杉都已经换了六七个队友，能坚持下来的少之又少。

　　EV很看好杉，然而现在却遇到这种事，安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继续自己的电竞梦。

　　她只能睡前为他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