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许喵喵的过往 ...
-
在姜禹眼里,许颂这个轻微的动作被无限放大,他知道戳到了这位教授的难言之隐,就转移了话题:“教授啊,你平日里呆在这儿干嘛?”许颂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一次性筷子放到桌上,抬头盯着姜禹,许颂黑灰色的双眼里流露出严肃,他知道那段回忆如果再不就此告别,会一直放不下,于是,他开口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一个好朋友而已,他的名字叫阮明。”
阮明是许颂一直以来很要好的朋友,许颂曾经的抑郁症也是他帮忙走了出来,他们之间无话不谈,时常走在一起。可是这一切被去年三月二号的车祸彻底改变。那一天,阮明给许颂打了一个电话,是约他去超市买些生活用品的:“许颂,别整天窝在家里了,出来玩玩吧,陪我去趟超市好吗?”阮明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诚恳,可当时的许颂没有完全平复自己抑郁的心情,低语道:“我...哈哈...就不去了,没什么意思...”许颂当时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晃晃悠悠拿着一瓶酒。阮明一下就听出来许颂喝了酒,便拿起车钥匙,紧张地说:“小颂,别乱喝酒,你的病还没完全康复,医生叮嘱过的!”许颂却不以为然:“管他那个屁医生,我...我这病算是治不好了...你也别过来了...没事的,哈哈。”许颂的脸颊微微反着红晕,他掐断了通话。阮明怕他做出什么不该干的事情,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他冲进地下车库,发动大众,向许颂家的方向驶过去。他知道很多关于许颂的事情,他也了解许颂,他清楚许颂的抑郁症是许颂的妈妈给他搞出来的,那个女人简直有病,一向细致温柔的阮明想到那个女人,牙关不觉紧了紧。
数年前,当许颂和阮明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许颂的妈妈本来是很温柔的,就像月光一样柔和。但自从许颂他家父亲过世之后,许颂的妈妈就像疯了一样,整天殴打,谩骂许颂,小小的许颂承担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伤害,身上一块青一块紫,嘴唇已经干裂地不成样子。每当夜幕降临,还是小孩子的阮明就会爬到许颂家的后院里,后院墙角下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围栏,许颂被囚禁在地下室,而只有这一处,才能使他看见一小点外面的世界。“明明,你怎么来了,快回去,你这样要被她打的!”小许颂满怀担忧,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他的身上有多了几处伤痕。小阮明却将护在怀里的面包递给了下方的许颂,心疼的说:“你妈妈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我...我一定要救你出来!”阮明看到许颂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鼻上的酸楚又添了几分。许颂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包:“你快走吧,时间要到了,她要来的!”起初阮明很是不愿,楼道上尖锐高跟鞋的响声越来越近,耐不住许颂的请求,只好回去。
阮明刚走不远,就听见许颂的哭喊声与一阵阵女人的笑声和怒骂声:“刚刚我听见有人,是谁!!!”一道鞭子重重地落在许颂瘦削的背上,身上的白色上衣印出血痕。阮明不忍继续听下去,抽泣着,跑回了家。许颂的妈妈严可用她又尖又长的指甲掐起许颂的脸,纸甲陷下去,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深夜,女人可怖的笑声在空中荡漾,乌鸦抖翅飞向暮色。
2016年,严可去世,伴随许颂许久的噩梦并未消散,他成了许颂的阴影,许颂自此换上抑郁症。2016至2022年期间,许颂多次夜里做噩梦,多次想方设法弄死自己,可都被阮明制止了,他想让许颂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看看这世界美好的一面,告诉他,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那么糟糕。阮明带许颂看花海,放风筝,吃美食,许颂也渐渐恢复了,可他没想到许颂今天竟然喝了酒。
一时的分心让他迎面撞上了大货车,悲剧发生。阮明的电话打到许颂手机上,许颂接了,但听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声音,电话那头传来救护车和医护人员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您是阮明的家属吗?他出了车祸...”许颂想不到变故来的如此突然,他套上鞋子,离开家门,往阮明车祸地点奔过去。阮明满头鲜血的躺在担架上,许颂吃惊的看着这一切,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在阮明旁边蹲了下去:“阮...明?”他的声音是颤抖的,阮明听到有人在唤他睁了眼:“你来了。”许颂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泪水从他眼里爬出来。“别哭,你笑着最好看。”阮明使出全身力气抬手摸摸许颂垂着的头,表示安慰,“医生说我伤的太重...活不了多久了,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过来一点。”许颂抬起头,脸颊上挂着泪水,乖乖地把头凑过去。
“我喜欢你,许颂。”阮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出这句话,话完,闭上了眼睛。
2022年三月二号,阮明过世。许颂在后面好长一段时间吃得少,睡得少,人比往常更加憔悴。也因为如此,学校没让他继续教课,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
不过事到如今,也应该放下了,一句他是我的好朋友就带过了这段过往。姜禹像是做错了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该随便问的,抱歉,教授。”说完,释放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给予许颂。许颂摇了摇头,也向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