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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没死,只是变成了一把剑?
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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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下马车,净澄便自然地靠向南宫凰,双臂一抱,偏头问道:"这地方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其实不只净澄有此感觉,众人一看清前方景象,便立刻察觉事有蹊跷。眼前分明是八斗镇,可南宫凰明明记得,邪神已除,照理说此地应该逐渐恢复生机,怎会又成了如今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会不会是因为五神珠的关系?"慕慕忍不住斗胆猜测。
这个推测并非毫无可能,却也无从证实。南宫凰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事情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然而不论前方有何变量,这条路终究得走过,才能抵达爻国。
"这场景跟我们当初进来时一模一样,阴森又荒凉,不过呢……这次更夸张了,上回好歹还有个阿爷,这次连只猫都看不见。"净澄走在南宫凰前方,语气看似轻松,脚步却不自觉加快。再怎么说,他与慕慕终究是随从,真要出事,也该由他们先挡在前头。
经历了这么多事,南宫凰早已明白,世间万事自有其定数。净澄与慕慕自幼被五钥山的师父捡回,从来就不是偶然,而是因为他们背后潜藏着一股连当时的五钥山都无法解读的力量,才会被带回严加看顾。只是这些年来,除了慕慕在术法上颇为出众外,净澄始终显得平平无奇,谁也没想到,他只是与南宫凰一样—时候未到。
直到五神珠四散各地,尘封的记忆一一苏醒,那些失落的功法也随之回归。即便他们仍不及神兽之力,但至少,不再是当年五钥山里任人轻视的废材。
南宫凰也想起,当初在八斗镇第一次见到净澄时,那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彷佛早已相识。如今再回头看,那份直觉果然没有出错。
"想什么呢?"玄彧注意到南宫凰脚步未停,眼神却空茫出神,显然心思早已飘远。
"想──能遇见你,真好。"
玄彧尚未来得及回应,浓重的黑气便如潮水般涌来,转瞬间将众人团团包围。幸亏玄彧及时撑起结界,才免于黑气侵蚀。
"这都是啥?"净澄施法朝结界外的黑气攻去,黑雾虽被击散,却又迅速重新聚拢,这样的攻击无疑只是徒耗灵力。
"这是邪气还是魔气?"慕慕细细观察,眉头紧锁。当初秀才庙里的确是邪神作祟,可眼前的黑气,却与当时所见大不相同。
"魔气。"玄彧尚未开口,南宫凰便已替他回答。这种气息,他再熟悉不过—魔界紫幽楼,处处皆是如此。
"所以说,五神珠四散,根本没有动摇魔族?"净澄忍不住低声嘀咕,只觉得世道未免太过不公。神力受损,魔气却仍肆无忌惮,究竟是何道理?
"主上,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结界里吧?可有解法?"净澄语气焦急。他很清楚,玄彧如今的修为早已不复当年,这结界撑得了一时,却撑不了太久。
玄彧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在片刻后将话咽了回去。
"凤凰遗木跟女娲补土,能派上用场吗?"南宫凰明知这两样神物恐怕派不上用场,仍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玄彧摇头,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凝重神色,缓缓道:"既然凤凰遗木与女娲补土确实存在,那么五洲全闻所记载的稀宝,可信度便高了许多。也许剩下的三样亦都真实存在:一样扶伤百草用来救人;一样是无神剑用来斩邪祟;至于最后一样……我个人认为,或许根本不存在。"
"开天石?"
"是。回到任一时间点,对神而言尚且只能瞬移片刻,可要穿梭至任何时间线,闻所未闻。只是眼下能改变局势的,并非开天石,而是无神剑。"
慕慕与净澄一路听着五洲稀宝的传说,心中既好奇又清楚,这等神物,又岂是说遇便能遇上的。
"但我们没有无神剑,难道就没有破局之法?"
玄彧凝视前方翻涌的黑气,眉间愁绪更深。良久,他终于开口:"我会设法将所有黑气引到我身上,你们趁机往秀才庙走。方才来时我已看见,从这里到秀才庙不过十步之遥,只是黑气来得太快,遮住了去路。"
南宫凰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声音颤抖地反问:"你是不是打算留我一个人?"
"不会的。"玄彧轻声道,将他揽入怀中,"我处理完这些黑气,很快就去找你。"
话虽如此,南宫凰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我陪你。"
"我一个人还能跑,你若跟着,我怎么跑?"玄彧勉强一笑,"秀才庙里应该是安全的,你先去,我随后就到。"说完,他不给南宫凰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将人推向净澄。
随即又低声道:"我凰儿就交给你了。"
玄彧迅速撤去结界,转而施展另一道术法。原本无差别攻击众人的黑气,顿时全被他吸引过去。若在从前,这点黑气根本不足为惧;可自五神珠四散后,他的灵力大幅削弱。尽管口头答应南宫凰会再相见,玄彧心中却清楚,这一回,他毫无把握。只是此刻,能站出来的,唯有他。
玄彧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净澄与慕慕只得拉着南宫凰朝秀才庙奔去。南宫凰频频回头,却见一团黑气自玄彧身后猛然涌上,他失声大喊,想提醒对方。
说时迟,那时快,黑气已然扑至——
玄彧安然无恙,因为在那一瞬间,净澄冲上前去,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黑气来势过于凶猛,没有人预料到,净澄承受这一击后,身形竟开始逐渐消散。
慕慕什么都顾不得了,不管黑气、不管自身安危,更顾不上南宫凰是否还在身后,她发了疯似地朝净澄奔去。
"你这个大傻蛋!自己有几两重会不知道吗?"慕慕抱着只剩半身的净澄,泪如雨下。
"事出突然……真没想那么多。"净澄勉强扯出一抹笑,"麒麟可是我主上,怎么样……都不能让主上挡在我前头。"
"那你有想过我吗?你走得这么干脆,那我呢?"
南宫凰站在一旁,默默落泪。无论前世今生,净澄始终是个善良的人,是善意本身,却偏偏没能换来一个善终。
"慕慕,我最喜欢妳了。"净澄的声音愈发微弱,却依旧温柔,"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只留下满地的静默与哭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失去净澄的悲伤之中,却没有人注意到,玄彧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无神剑。"简短的三个字,却让众人心头一震。
"怎么会突然出现?"南宫凰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然而无神剑的现身,却暂时抚平了他翻涌的悲恸。
"是净澄所化。"玄彧低声道,目光落在剑身上,"他的元神并未消失,我猜测……净澄的本体,本就是无神剑。"
玄彧心中同样悲痛,但身为神兽,他清楚自己不能沉溺其中。若连他都被悲伤吞噬,那么五洲,便真离炼狱不远了。
慕慕彷佛抓住了一丝光亮,急切追问:"什么意思?所以……净澄他没死?"
"若他本身就是无神剑,那的确会永生不死。"
南宫凰却仍未完全放下疑惑,思绪飞快转动:"可若净澄真是无神剑,为何最后不是落在慕慕手中,而是到了你这里?"越往深处想,他越觉得事情不但没有明朗,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慕慕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主上,凤凰遗木与女娲补土,皆在你手中。那么……有没有可能,无神剑本就是属于麒麟的?"
这么一来,净澄与玄彧之间那份过于深厚的牵系,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得知净澄并非真正消亡,而只是暂时化为剑形,慕慕的理智终于慢慢回笼。
"那净澄……还能回来吗?"
玄彧将无神剑缩小,收入袖中,语气沉稳:"我会以法术温养他的元神,待他休养足够,自然会回来。"
方才他已探过无神剑的气息,净澄确实仍在,只是伤势过重,才被迫打回原形。
"主上,那还要继续往秀才庙走吗?"
南宫凰望向不远处的秀才庙,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转头看向玄彧,才发现对方此刻也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想起—方才若非净澄替玄彧挨下那一击,此刻重伤的,恐怕就是玄彧本人。原本满腹的质问与怒意正要出口,却在对上那双清澈、毫无杂念的眼眸时,尽数消散。
所有的是非对错,在那一瞬间,彷佛都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