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团团 he,无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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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周遭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路边一个藏在卫衣帽子里的年轻人磨蹭的走着。
郑宇达是个没用的废物。连他自己都这样评价自己。
租的十平米房子又脏又破，进去过的人绝对不敢再进去第二次，甚至想都不敢想。
可郑宇达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年了。
雨珠点点滴滴打在青苔石板上。
“喵呜～”
郑宇达听到声音后止住了脚步。
房区的杂草丛中窝着一只橘黄色小猫咪，身上脏兮兮的，蜷成一团可怜巴巴的叫着。
跟此刻的郑宇达简直一模一样。
小猫见到有人靠近，扑腾了几下爪子便要走过去。
郑宇达躲了过去。
他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更不要说宠物了。
原本不想回家的郑宇达立刻加快了脚步，还故意绕道回到本来不远的出租屋，甩开了想要黏上来的小猫。
看到小猫在远处用不灵活的小腿边嘤嘤叫着边到处乱爬，郑宇达终究还是狠下了心。
————
出租房所在的楼层一共有五楼，整个楼体都是十分破旧的，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坍塌。
可是郑宇达不在乎这些，他只需要便宜就够了。
比如他现在住在房租最少的五楼，屋顶防水做的不好，所以屋内经常漏雨，他经常在半夜被雨水滴醒。
几乎没有人能忍受这些，可郑宇达却努力让自己习惯了。
郑宇达十分熟练的走到家门口，因为楼道没有的，光线不好，所以知道他去开门时才意识到门口躺着一个人。
郑宇达有些惊讶。
一般人谁会来这？
他找出自己的二手手机，打开照明。
因为手机电量不足，找出的光也很微弱，却足够郑宇达看清躺在门口的人。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蛋柔软白皙，有着一头金黄色和脸蛋一样柔软的头发。
但是少年浑身脏兮兮的，全身上下只被一块破烂的布包裹着。
是个和父母走丢的小朋友，还是调皮跑出来的小少爷？
郑宇达猜不出来，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被认成人贩子，这个少年，他必须送到警察局。
少年似乎是睡过去了，郑宇达只好抱着他进了屋。
屋内昏暗的光照的郑宇达很显疲惫沧桑，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把少年放在破烂不堪的床上，准备去泡一包泡面。
房子实在是太小了，放完一张床之后其他东西都被挤得没有位置了。
郑宇达随手从杂物里找到一个还算新的水壶，这个水壶还是超市活动时郑宇达抽奖抽到的。
烧水时，少年醒了过来。
郑宇达走过去问道：“小朋友，你家在哪？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双眼泛着莹莹的绿光，看起来有点吓人。
郑宇达又问：“你不会说话？”
少年没有回答他。
郑宇达放弃了，他接着又说了一句：“抱歉，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把你送到警察局，我养不起你，你也受不了这种环境。”
结果少年突然伸出手拽住郑宇达的衣角，轻轻道：“哥哥，陪你。”
少年语速十分缓慢，像是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样。
郑宇达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恰巧水烧开了，他赶紧去拔电源。
烧的水只够泡一碗泡面，郑宇达决定让少年先吃。少年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饿。
郑宇达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确定少年是不是真的不饿，毕竟他看上去像是几天没吃饭了。如果自己独吞了泡面，可能会显得不礼貌。
“哥哥，我困了……”
少年小心翼翼的音量软得让人心疼。
郑宇达想着天也已经晚了，就找了身干净的衣服给少年换上，让少年睡到了床上，自己则倚着沙发睡着了。
梦里，郑宇达感到有什么毛茸茸的热物蹭了蹭他的脸颊，泪水突然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他梦到了多年前，父亲出轨，母亲带着自己回了娘家。
姥姥姥爷早就不在了，只剩下一栋院子已经荒芜、潮湿破旧的房子，还有一只两个个月大的小猫崽。
猫咪软绵绵暖乎乎的身子摸起来就和梦开始的时候被什么蹭的感觉一样，很温暖很舒适。
猫咪小小的一团，郑宇达叫它，团团。
————
第二天一早，郑宇达发现自己在床上躺着，那个少年却窝在沙发上。
艹，该不会是自己梦游把人给退下去了吧！
郑宇达烦躁地抓了抓头。
毕竟就少年的体型和力气来看，自己被搬到床上的可能性不大。
郑宇达下床的动静惊醒了少年。
少年揉了揉眼睛，直勾勾盯着郑宇达看。
“小朋友，告诉哥哥，你家在哪里？”
“我……我没有家……”
怎么会？难道是失忆了？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郑宇达又问。
“没有……没有爸爸妈妈，只有哥哥……”
郑宇达蒙了，他对天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少年，可是却有一种莫名温暖的熟悉感。
郑宇达还是决定把少年送到警察局，少年什么都不说，他害怕会出什么事。
“哥哥不要……哥哥……”少年拉住郑宇达不让他出门。
郑宇达无奈，他蹲到少年旁边，轻轻道：“乖，哥哥带你找爸爸妈妈，带你回家。”
“不要……”
由不得你了。
郑宇达有些火大，他总不可能真的在家白养一张嘴，况且还有可能危害到他。
他抓着少年的手，强行往外拖。
少年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郑宇达只好作罢。
清晨就这样过去了，郑宇达看了看哭昏过去的少年，用手机对着少年的脸拍了张照片，然后一声不吭的出门了。
“什么？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先生，您先别激动。兴许他是刚从国外来的呢？”
“这……怎么可能……”
“先生，这样，您先回去等着，有消息我们一定会通知您的。”
“那好吧。”
郑宇达有些疲惫地回到家。
刚打开门他就看到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恍惚间，他甚至有了少年背后有根橘色的尾巴晃来晃去的幻觉。
少年见郑宇达回来了，立刻抬头盯着他，像是在质问他去了哪里。
“我去买了点吃的。”郑宇达晃了晃手里的早点，暗自庆幸回家前去买了东西。
因为温度高，又用塑料袋封着，豆沙包已经有些变形，皱成了一团。
郑宇达从来都没有买过这种甜口早点。为了省钱，他能不吃就不吃，更不要说这种吃不饱的点心了。
但现在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尽管派出所查不出少年的任何信息，他也不能就这样不管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去死对他来说，就和害死一个人没什么区别，所以他做不到。
少年看着早点，咽了咽口水。
郑宇达：“吃吧，我不饿。”
少年这才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豆沙包，轻轻咬了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宇达没什么积蓄了，派出所也一直查不到少年的信息，本来跟工厂说好的工作也黄了，郑宇达异常地烦躁要不将将少年赶出门吧？
郑宇达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腿上的金色脑袋，最终压下了这个念头。
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不想却惊醒了少年。
郑宇达看着少年红扑扑的脸和惺松的睡眼，暗自想：小家伙的饭量这么小，怎么还被自己养胖了呢？
少年见郑宇达笑而不语，疑惑地“嗯？”了一声。
声音细而软，活像一只小猫。
“反正你也没有名字，要不叫你团团吧。”话一说出口，郑宇达自己都惊讶了。
团团是自己小时候养的一只橘猫,一直在老家，没有跟他一起来到这座城市。
以前团团是自己唯一的玩伴，是他河岸生活的一束光，而现在这个少年也像曾经的团团一样，给他灰色的生活平添一抹色彩。
但是人怎么能和猫相提并论呢?这名字听上去明显过于敷衍了，郑宇达自嘲地笑了笑。
没想到少年眼里居然闪过一丝光，他轻声道：“好。”
不过答应归答应，郑宇达又怎么可能真的这么称呼少年呢？
————
眼见着家里的存粮快见底了，郑宇达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回老家一趟。
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回去过了。
郑宇达本想着，等哪一天自己在外面挣了钱，发达了，然后回家带母亲原理那个黑暗的地方。
可是他非但没能挣到钱，还要在最落魄的时候回去蹭吃蹭喝。
想到这里，郑宇达感觉非常羞愧。
当长途汽车停下又渐渐远去，郑宇达终于是抬起脚，沉重地迈向小镇的方向。
少年似乎是看出郑宇达不情愿的样子，拽了拽他的衣角。
郑宇达回过神来，对上少年疑惑的目光，暗暗自嘲。
反正迟早要回去，磨蹭着一时半会儿的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干脆点早回去早面对。
转眼间，两个男孩来到了一扇破旧的门前。
郑宇达深吸一口气，叩了叩门。
没有回应。
郑宇达再次伸手。
这时，隔壁家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位老大爷。
“小伙子，你找谁啊？”
“大爷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原先住在这里的人是搬走了吗？”
“你是……”
“我是她的……亲戚。”
“她呀，早在半年前就走啦，走的时候还念叨着自己的儿子，最后也没找到她那个儿子的下落，连老木都是上面的人集资给她入的。”
郑宇达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老大爷就已经回房了。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钥匙 。
“小伙子，这是郑大娘家的钥匙，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她的遗物需要你带回去的。家里的东西没人动过，镇上里里外外都知道她不容易，谁能想到最后竟然连个扫墓的亲人都没有……”
“……好，大爷，谢谢您了。”
老大爷摇着头叹息着进屋了。
郑宇达强忍着泪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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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跟我去城里吧，我现在跟几个朋友创业，能赚好多钱呢。”
“要去你自己去，挣了几个钱就忘本了，连家都不回了。”
“妈，你怎么就这么倔呢,镇上买什么东西都不方便，医疗条件更是落后。而且我爸……我爸还……”家暴你。
“滚！你自己去，别带上我，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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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宇达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这么固执，好在没多久父亲就因不良习惯暴毙而亡。
况且自己现在的情况，怕是也会让母亲失望吧。
郑宇达开始打扫屋子，虽然屋内的摆放非常整齐，但是因为太久没人落了不少灰尘。
在自己曾经的卧室里，郑宇达意外找到了许多相片，他隐隐记得这些相片还是他自己拍摄的，那时候镇里的人都很贫穷，自己的舅舅便出去创业，后来赚到钱了，又去国外发展。
有一年春节的时候，舅舅从国外回来，带回来一个相机。
那时候照相机在这个落后的小镇并不常见，如此稀奇的东西自然会被孩子们争抢着玩。
然而他们大部分都不知如何使用，郑宇达却迅速摸到了窍门。
家里人都夸他聪明，连舅舅都称赞不已，说他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厉害的摄影师，甚至将相机送给了郑宇达。
后来家里因为实在贫寒，照相机便被母亲拿去卖掉了，但是胶卷被郑宇达藏了起来，后来他偷偷带去县城把照片洗了出来。
再后来，他渐渐忘记了这些照片。
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找到他们并整齐地放进箱子里的。
就在郑宇达想要继续翻找下去时，堂屋传来“咕咚”一声。
他急忙跑出去，只见少年摔倒在地，身旁还散落了几页纸张。
匆忙扶起少年的过程中，郑宇达无意间瞥见纸上的内容。
肺癌……？？？
郑宇达不敢置信地捡起纸张，然而白纸黑字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从来没想过，母亲会得上癌症，而且时间居然是在自己去城里之后。
怪不得……怪不得母亲要赶自己走。
她那里是怨自己不回家呢，她明明是不想拖累自己啊……
郑宇达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在外经历过太多，他早已学会了掩饰自己的委屈，此刻竟是连一滴泪也流不出。
只能无声地坐在地上，痛苦地想象着母亲这么些年是怎么忍受着病痛，连电话都不曾给自己打一个。
少年安静地让郑宇达靠着，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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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无声息地逝去，郑宇达在镇上住了几天，期间还找到了一张存款二十万的银行卡。
只是不知道母亲走后，家里的那只橘猫团团去了哪里。
团团刚来家里的时候，正是父亲在事业上失利之时，那时候父亲抽烟酗酒赌博，甚至是打骂母亲。
不过十几岁的郑宇达不敢跟父亲对峙，每次都躲在衣柜里偷偷抹眼泪。
有一次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夺门而出，却在门口发现了一只小橘猫。
圆圆小小的一团，浑身脏兮兮，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郑宇达就偷偷将小猫带回家，每次吃饭时偷偷给他留一点，还给他起名叫团团。
每次父母争吵起来，小郑宇达就和小团团抱在一起躲在衣柜里。
后来团团被母亲发现了，郑宇达本来很害怕。
但母亲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每次做凡是都会留下一些。
毕竟父亲从不进厨房，把团团留在厨房反而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
就这样，团团成了母子俩心照不宣的秘密。
再后来，就是郑宇达进城之后了，他没有带团团进城，一是因为城里对宠物的限制很多，二是因为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和时间。
母亲已经去世半年了，也不知团团去了哪里。
他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让自己饿着吧。
郑宇达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就准备叫上少年一起。
喊了半天不见回应，郑宇达就动身去找。
看到少年在厨房站在一动不动，郑宇达刚想问怎么了，就感到一阵眩晕。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了，郑宇达感到什么不对，立刻去厨房查看。
在厨房里母亲经常给团团留食物的地方，卧着一具橘黄色的身体。
郑宇达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只感到一阵冰冷。
看到团团身旁的一张照片，一张郑宇达最后一次用那个相机为小猫拍的一张照片，唯一一张小猫的照片。
郑宇达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那天夜里看到的尾巴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少年的出现也并非是巧合。
早在半年前母亲刚过世之时，团团便动身去寻找郑宇达。
看到郑宇达过的并不好，团团便想方设法通过在郑宇达那个小出租屋里弄乱一些郑宇达放置的、有关家乡的物品，以此促使郑宇达想起回家看一看。
并且让郑宇达看到母亲曾为他做的一切，让他知道母亲当初并不是不理解他，而且希望自己不要成为他的累赘。
那些照片其实并不是郑宇达的母亲收集起来的，而是团团在各个角落扒出来的，好让郑宇达记起小时候的梦想。
做完这一切，团团觉得没有遗憾了，最后撑着的那一口气也松了，所以就安静地在曾经那个给他食物和温暖的地方离开了。
郑宇达已经泣不成声了。
他不明白啊，自己明明是一个废人，为什么值得别人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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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团工作室。
“今天咱们工作室好像又来新成员了哦。”
“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工作室的名字给骗了，我当初还以为这么可爱的工作室是一位可爱的小姐姐开的呢。”
“少在这口是心非了，咱老板一米八个帅哥，你就偷着乐吧。”
……
是了，五年前郑宇达离开镇子之后，用那二十万买了架照相机，重拾了自己的梦想，靠着天赋一路成名，并且顺利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
“你好，请问是在这里报道吗？”一只金黄色脑袋试探地问道。
“嗯。”郑宇达抬头，看到来人面露惊讶之色。
“那个……我叫橘团团，感觉跟工作室还蛮有缘分的，就……就参加了面试，没想到居然通过了。”
郑宇达轻笑：“别紧张，既然来了大家就都是一家人。”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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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宇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家里小猫会说话了，他很惊奇，不小心吵醒了枕边人。
“嗯……怎么了？”
“没事，睡觉吧。”
“我的小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团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