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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木笛客引 ...

  •   芜君者,姓名不详,因出身芜族,故世人皆称芜君。芜族降于西域强大的西娄族,时有西娄族权贵看上芜君美貌,以莫须有罪名加之,灭其族,意欲据之为己有,却被芜君逃脱,至中原,被中原君主所收。
      昭元三年,皇上宠幸芜君,亲自率大军攻打西娄,以报芜君灭族之仇,三月灭西娄,然自亦伤亡惨重。班师回朝途中,京城里,平南王萧正茂乘国都空虚,伙同其党谋反,皇上率残兵已经不能敌,一夜之间江山易主。皇上拼死救出芜君出逃,行至洛湖,被平南大军围死,于是双双投湖自尽,尸体下落不明。。。。。。

      十年后洛湖边

      “。。。。。。风过洛水圆荷黄,洛女采莲忙。君为芜神破飞莽,破飞莽归引荣光。都已古,泪千行。芜归洛水沉香坠,渡人觅无芳。花伴故君掷水去,掷水去来何所往?花成土,恨成殇。。。。。。”
      洛湖上,有采莲女歌声络绎传开来。斜阳照得湖面十里外一片金黄之色,也照进湖边一座孤零零的草庐那半掩的窗中,庐中隐居人似乎被这光刺着了眼,只见窗中出一只手,窗啪的一声合上。
      远处,从那荷叶深处,一只蓬船渐渐显出轮廓,向近处移来。这船甚是简陋,速度却不慢,一眨眼功夫已到近前岸边停下。只见船上摆渡人随手抛下长竿,提起船上两壶酒跳上了岸。
      岸边坐着休息的黄衣采莲女看摆渡人下船,咯咯直笑,“摆渡大哥,你又来吃木笛大哥的擀面杖了。你这脑袋被敲了十年,从我还在玩家家酒敲到我都快和我家杨大哥成亲了,不知道敲没敲硬,倒是越来越傻了。”
      摆渡人摸摸脑袋,笑道,“那是,这进士也是越来越没指望了。”
      黄衣女接道,“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也就你每天不知死活的缠着那阴阳怪气的木笛大哥说话,早晚哪天会被人家剁了喂鸟。”
      摆渡人颜色一正,连忙说:“小莲,别这样说,你不知道,他这个人其实挺好,是个和善人,就是。。。。。。”
      “算了吧,”黄衣女打断他,“也就对着你能有点好脸色,对着别人,那脸就跟结了几千年的霜似的,倒是可惜了那副好摸样,你看除了你还有谁敢找他讲话。要不然这方圆的女孩儿不都被勾了魂去?”
      摆渡人大笑,不置可否,径直向那草庐快步走去。
      到了房前,见房门紧闭,连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摆渡人不禁摇头叹道:“又关禁闭了,也关不累。”伸手重重往门上一敲,“喂,木笛兄,快开门,是我,待芜居士是也!”说罢,直为这待芜居士名号暗喜,真是怎么听怎么念来都心怡,大乐!
      冷不防门打开,一只青色木笛伸出,对着摆渡人当头就是一棒。这摆渡人还在自己陶醉个过瘾,完全没有防备,正是结结实实挨了这棒一下。捂着头,摆渡人满脸委屈的望着眼前的青衫人,刚想发作,却望到,青衫人整个身形隐在那在门半掩的阴影下,越发显得风姿特秀,“罢罢罢,谁叫我这辈子最看不得美人,给你打了就算白打了,我也不问原因了。”说罢,拎着酒就想进门去。却被木笛客伸手挡住去路。
      “你又是给自己取的那什么怪名字?”木笛客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静冰冷。
      “待芜居士?我住在待芜居,我自然就自号待芜居士了。”摆渡人兴奋地多念几遍,这名字真是越念越顺,越念越爽,怎么自己以前就没想到。
      木笛客额头上青筋似乎抽了抽,“待芜居又是个什么玩意?”
      “今天才给我那陋室取的名字。若不是木笛兄好幽静独居,硬不让我搬来你这里住。要不然就算是搬到木笛兄旁边住,在这远离村人喧哗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做邻居也更添一番雅致。”
      木笛客无语,似是忍着没发。
      “说起这个,你道今天什么日子?”摆渡人越发兴奋了,看准个空隙迅速从木笛客手臂下穿过,径自走到房内木桌旁坐下,将手中酒菜放到桌上,顺手拿起两个空碗倒酒。
      木笛客无奈,只得也回到桌旁坐下,“什么日子?”
      “你怎么就不记得了,”摆渡人显得有点泄气,“十年前的这天,我搬来到这洛湖边上,从此开始,我一心一意只在这洛水边等那天神一般的妙人儿芜君。你忘了?那天还遇到了你,来跟我讲话,我们二人十年好友,也以此为始。”
      木笛客冷笑一声,暗道,是啊,以此为始,你便日日缠着我不放,教我不得一天安静,你倒是不会知道我有多后悔。
      摆渡人将一碗酒推到木笛客身前,“所幸今天生意还好,收的渡钱够我去镇上买两壶好酒来,今天你千万不要推辞,人生须臾之间,又有几个十年,人世随缘,又有多少人能共度几个十年。”
      木笛客不语,执起碗一饮而尽。
      摆渡人惊讶的看着他,“木笛兄。。。。。。你今天真爽快,”再为木笛客斟满,“好,为了上天开眼感我待芜居士诚心,终有一天让我能在这洛湖再见到芜君,干了。”
      木笛客甚感刺耳,“你这俗人,便是那芜君真重现洛湖,又怎么会看你这俗人一眼。”说罢又是一碗酒下肚。
      摆渡人更加惊讶了,“你。。。。。。今天真不同寻常。以往一口酒都推脱个半柱香,今天半泡尿的功夫,就喝下两碗。好好好,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木笛客皱了皱眉,终还是没有一句狠话一棒木笛敲回去。虽然自己不是酒性弱之人,但两碗烈酒下肚,酒气一下冲上头,终有点抵不住,一时间有些天旋地转之感。
      摆渡人更加受宠若惊,木笛客没有回话,这是默许了他今日醉死在这屋中。哪像以往天色一黑必将他赶出去,从来不曾留宿他在这里。说不定今天他连那个要求都能答应,心痒痒,还是决定试探试探,看向木笛客腰间别着的木笛,“不如今日借着酒兴,让这木笛再发声助兴如何?”
      果然,木笛又成了凶器,重重朝摆渡人敲过去,“给你点颜色你给我开染坊。”
      摆渡人这次早有防备,偏头避开了这下,好歹这躲避功练了十年也成精了,愤愤不平道,“好好好,不吹就不吹。除了敲头,不知道你这笛还有什么用,真不如擀面杖。”
      木笛客听这话一怔,纷乱的思绪却漂回十年前的那天。
      那天夜晚,自己正欲躺下,却听到窗外隐隐传来哭声,于是出门寻找,见洛湖岸边坐着一人嚎啕大哭。于是好奇走上前去,只见原来是个少年郎,双眼红肿,头发散乱,却隐约看出些许清俊轮廓。“你在干什么?”木笛客问他。
      少年抬头看他,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说,芜君真的和皇上一起沉到洛水里了吗?”
      木笛客一怔。
      “我不相信!我偏不相信!”
      木笛客无言,暗暗叫苦,原来是个疯子。
      那少年似是和他说又似是自言自语,“半年前,我在此处游玩正巧遇芜君游洛湖,那是何等神仙风姿!我一辈子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玉人。纵然我远远的只看到一眼,却使我暗自下定决心,必取今年进士,然后当朝为官,就能出入皇宫,天天看见他,真乃天下第一等妙事!”说罢大笑,“苍天弄人,还未等到开考,转眼就出这等祸事。那样的妙人儿谁舍得让他葬身这冰冷冷的湖底?我偏不相信!你说,你相不相信?”
      “痴人!”木笛客不禁暗骂一声,后悔自己不好好睡觉,跑出来招惹了这怪人,欲抽回衣袖,谁知少年死死攥着不放。
      “痴人?说得好,”少年顺手抓着他的衣袖把脸上眼泪鼻涕擦拭了个干净,似乎渐渐平静下来,“我偏不相信,从今往后,我偏在这洛湖边上等,他总是会回来的!”说罢,看着木笛客,“阁下大名?可是住在那边草庐?”没等回话,他却瞟到木笛客腰间木笛,“阁下木笛样子甚是精妙,所奏之音必不凡,能否吹奏一曲,让我见识见识。”
      木笛客面无表情,“此笛不能发音,玩赏而已。”
      少年看上去好不失望,却笑道,“木笛不发音,何以为笛,不如给我擀面。”少年破涕为笑,“对了,夜还长,既然我和兄台这么有缘,不如咱们喝一碗酒去可好?”
      。。。。。。
      “喂,你发什么呆?”思绪被打断,面前的那人全然已经醉了,“哈哈,十年复十年,来会在何年?说不定等到芜君回来,我和木笛兄你已变成两个白发老儿。。。”
      “痴人!”木笛客暗骂一声,又是一碗酒下肚。

      摆渡人做了一个绝好的梦,梦里,有他,有木笛客,还有芜君。他载着芜君和木笛客正泛舟圆荷深处间,他合着木笛客的笛声哼着小曲儿,芜君站在船头,阳光下一片金黄围绕,好不风流。。。。。。
      忽觉一阵大风袭来,额上便挨了重重一棍,接着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快给我出去!”
      摆渡人猛得吃痛,一下子翻身坐起,发现自己正坐在木笛客的床上,旁边两道视线利箭一般射过来,却不正是那木笛客是谁?
      “你干嘛。。。”后面个“打”字还没说出口,就发现事情不妙,见窗外日上三杆,估计都晌午了。自己昨晚在木笛客这儿醉了个不省人事,还一直睡到现在,依木笛客的性子现在才发飙已算见所未见了。
      “还不起来去做你的生意!你这人,我看你啊,没等到芜君就先饿死了,真是不省心。”木笛客叹道。
      摆渡人不好意思的撑着头,站起来,头里面像被硬灌了块石头似的,一时间有点站不稳,跌跌撞撞的就往门口走。
      “回来,”木笛客有些不耐的一把抓住他扔回床上,“这副死人样出去能干什么?酒量不好还给我每天装酒仙。”边说边出了门去。
      “不是你要我出去的吗?”摆渡人委屈的叹了口气,“唉,真是美人无常!”
      木笛客端来一盆凉水,摆渡人洗了把脸,觉得清醒了许多,完了怔怔的看着木笛客,“木笛兄你。。。。。。怎的忽然对我这么好,让我留宿,还没打我出去,现在还帮我醒酒。。。。。。”
      木笛客扬眉,“难道你喜欢我打你?”
      “不不不,当然不是。”摆渡人慌忙答道,“木笛兄终于认得我的好,我高兴得恨不得飞上天。我早看出你只是看上去冷面,实却是个心肠极好的善人。”
      木笛客冷哼一声,暗暗觉得好笑,随便你去,全天下也只你看我是好人,可是这天下还有人比得上你只识人面不识人心的吗?
      “那木笛兄,我先告辞了。”摆渡人站起身来。
      木笛客抓起桌上一袋东西塞到他怀里,“走吧。”说罢径自坐下闭上眼再不发一言。
      摆渡人一看,原来是一袋包子,又惊又喜的望了一眼木笛客,飘飘然出门去了。

      一整个下午,摆渡人揣着那袋包子边撑着竿边笑得合不拢嘴。木笛客终于对他敞开那么一点点心扉这个想法在他脑袋里盘旋,搅得他得意的都忘了东南西北。
      白发苍苍的乘船客见他径自傻笑个不停,觉得有趣,笑道:“你这小子,今天心情这么好,难道接到了哪家千金的绣球,说来听听!”
      摆渡人答道:“程伯,你知不知道,人生得一挚友相伴之乐,有多乐?我实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程伯大笑,“你小子真是,真是给你吹点气你就上天了。好好好,天下的人要是都像你这般活,这世上不知要太平多少。。。”
      又梦游般恍恍惚惚的不知在湖间穿梭了多少个来回,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载完一趟,木笛客看天已经全黑了,于是准备收竿。正琢磨着到市集上打几斤酒买点吃食到木笛客处再好好的一叙,一人忽然从岸上跳上船,一声命令道:“船家,走!”
      摆渡人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只见一个身形甚高的黑衣人,戴着斗笠遮住了半边脸,腰间别着一把长剑,更添几分戾气,不禁有点惊慌,为难道:“真不巧这位大兄弟,在下正准备收船。要不,大兄弟找别家。。。。。。”转头看看两旁,渡口上哪还有别家,这光景船家都收了生意回家吃饭去了。
      黑衣人一眼瞟来,直看得摆渡人直发毛,却见黑衣人掏出一锭银子,扔到他手上,“快走。”
      摆渡人对手中的银子瞪直了眼睛,暗暗觉察这人绝非寻常人物,但又被他气势所逼,怕再拒搞不好就被他拔剑砍了,只得问道:“那请问大兄弟是要去哪?景阳镇?绿缘庄?”
      黑衣人答道:“那都去,那都不去,你给我沿着这岸一直下去好了,我要看看沿岸风景。”
      摆渡人更是傻眼,这时节哪有人在湖上夜游的,恐怕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这。。。。。。晚上暗,恐怕看不清湖面风光,我劝大兄弟还是明天白天再来比较好。。。。。。”摆渡人小心翼翼的说,
      “什么时候是我说了算,要你多话,你划你的船就行了。”黑衣人越发不耐。
      摆渡人没办法,看看那锭银子,又想想自己一个普通百姓,还是穷得揭不开锅的,估计会想打劫他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而眼前这黑衣人看起来绝非疯傻之人,也就懒得再想,照他说的话做了。
      一路上黑衣人一言不发,摆渡人起先大着胆子没话找话说想套套这人底细,黑衣人却毫不理会,只当他无物,他也就不自讨没趣。又想起木笛客这两天对自己那番态度,又自顾自游飘飘然起来。不知不觉船行了好远,到了一处,摆渡人回过神来,只见眼前景色甚是熟悉,原来已经眼前就快到木笛客那草庐了,他看到窗中透出光来,看来木笛客是没出去,心上一喜。转身看黑衣人,却见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张纸在仔细查看。摆渡人好奇,轻轻凑近了些,隐隐约约看到上面画的线线点点的,像是一张地图。摆渡人想再看得清楚点,于是再挪近了些,谁知黑衣人忽然抬头,正好看到他伸长了脖子瞅着自己手上那张纸,大怒,吼道:“你干什么!”猛冲上前来拧住摆渡人,他力气极大,摆渡人痛的大叫一声,觉得自己手臂快折断了,拼命想挣脱。可是,这两人重量压在船一边,本来就失衡的船哪还再经得起这么大动作,一下子翻向一边,两人一起滑到水里。
      摆渡人呛了一口的湖水,又受了极大惊吓,拼了命的往岸上爬,摸上岸的时候筋疲力尽。坐着又咳又喘个不停,忽见黑衣人也爬上了岸,正不知所措之时,见黑衣人站起,一把抽出腰间的剑向自己快步走来,白色的月光射在银白剑尖上甚是刺眼。摆渡人本能的想逃,谁知刚站起身,黑衣人已经到了面前,举剑就向自己胸口刺,已躲闪不及,摆渡人闭眼暗道,完了,此命休矣!
      谁知,等了半天,都没感到黑衣人的剑刺到自己身上。睁眼一看,却看到黑衣人正心窝处插了一把匕首,直直倒了下去,旁边站着一个人,竟然是木笛客。
      摆渡人震惊的看着木笛客,“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在这里鬼叫,死人都被吵醒了。”木笛客脸上还是看不出一丝情绪。
      摆渡人指着地上黑衣人的尸体,“你,是你杀了他?”问完暗骂自己真是问了句废话。
      木笛客果然没回答,“他是什么人?你怎么招惹了他,他要杀了你,”蹲下身开始在黑衣人身上摸索起来。
      “我?我哪里会惹他!是他非要上船。。。”摆渡人结结巴巴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这当口,木笛客在黑衣人身上搜出了两把小刀和一个令牌似的东西,一言不发的翻看。
      “木笛兄。。。。。。”摆渡人稍稍平静了一点,“这人的。。。。。。尸体,怎么办?送到官府去?不行。要不然,我现在就到官府去,承认是我杀的!木笛兄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事情因我而起。”
      木笛客抬眼,发现摆渡人是认真的,翻了翻白眼,“你这傻子,这事发生在这附近,又没其他人住着这里,这么可能不把我牵连进去?”
      “官府不知道在哪里,我跟他们说不是在这里就行了。”摆渡人决心不要让木笛客卷到这混水里来。
      “好了,”木笛客命令道,“你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只要你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
      摆渡人连忙喊道:“不行!这怎么行。要埋尸体也应该是我来。。。。。。”
      “够了!”木笛客不耐烦的打断他,“滚!”
      摆渡人从没见过木笛客动真怒,也不知他为何忽然动怒,顿时不知所措,觉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抛他一个人对着这尸体,但又被他这气势给震到,一时不知道怎么好。
      木笛客再不看他,轻轻抛下一句狠话,“你再不走,以后别来找我,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摆渡人大惊,知道木笛客从来说话就是说到做到的。万分无奈,只得按他说的做。
      “那我走了,”见木笛客不理睬他,于是他慢慢走到河边游回船上,又看一眼月光下岸上那道孤零零的修长身影,仍是没有转头看他一眼,只得默默地划船离开。

      已经深夜,这天晚上的邻家的狗吠的异常凶。摆渡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来,先是自己差点被杀,然后木笛客杀了人,更想到那黑衣人来历不明,这件事绝没那么简单。越想越担心木笛客。他猛的坐起身来,暗骂自己傻,木笛客要他走,又没说不能再回去,他回去,就算只看偷偷一眼,只要确定木笛客还安全就好。于是他披上外衣迅速出了门。

      子夜的月光下,摆渡人把舟靠岸,从船上下来,远远看到木笛客的小屋并没有光,难道已经睡了?于是他轻轻走过去。
      走到近处,他靠向侧窗去想从窗里看看情况,窗关着,他正准备推推看,忽然听到屋内竟然隐约有人声。他把耳朵贴近些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看来何大人他们戏演的有点过头了露了点马脚,这当口居然被他的密探探到皇上住处。”苍老和善的男子声,好熟悉,忽然他想起来,这声音竟然是乘船客程伯。
      “不过这此也算撞了运,幸好撞到那傻小子,误打误撞一搅和,皇上还误打误撞杀对了人。”清脆顽皮的少女声音,居然是那黄衣采莲女小莲!
      “没所谓,几个探子能成什么气候?这个时候,就算给他知道,也太晚了。”冰冰冷冷,波澜不惊,不是木笛客是谁!
      “这种情况,万一有变就麻烦了,皇上看要不要改计划?要不等等何大人的消息再说?”
      “不行!备了整整十年才操得十分胜算,就等这一瞬事成,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箭不得不发了,哪还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依臣看还是按原计划行事比较好。正如皇上所说,到现在也料那狗贼翻不出什么花招。反正京城里樊将军的大军都已经布好,就等皇上一声令下。”
      隐约听得木笛客“嗯”了一声。摆渡人脑中已经一片空白,他以自己最大理智和自制力稳住心神,极轻极快的走开了。。。。。。

      躺在床上,摆渡人脑子里面一堆乱麻,今天真的太累了,要想明白的事情一大团,但他不知道从何开始想起,也不想去想,又想着罢了,明天再想说不定就能想明白了,迷迷糊糊的闭上眼渐渐睡着了。
      不知是什么时辰,半梦半醒之间,只见一个人影近前来,轮廓隐约是木笛客,站在他床前对他说,官府要抓他去,流放边疆了,还叫自己不要去追他了,这次是来道永别了。。。。。。摆渡人忽然惊醒,屋内却没有半个人影,心中一沉。窗外天已大亮。忽然他一拍脑袋,跳起来直冲出门,向木笛客草庐而去。
      去到门口,看到房门半掩。他轻轻的推开门,只见屋内桌倒柜翻,一片狼藉,却不见了木笛客。他冲出门去,找遍附近却哪有人?摆渡人忽觉一阵天旋地转,有点站立不稳,颓然坐到地上。。。

      五日后京城

      京城入秋后,西风刮起遍地金黄。天子脚下,纵经历万般变故,仍不改遍地笑语笙歌,绫罗绸缎。更别说这几天一夜间风起云暗涌,江山易主。
      昨天深夜才入城的外乡人显然仍是没弄清楚方向,正在迷花了眼的当口,觉察到今天街市气氛有那么一点微妙的不同,人们正在往一个方向涌去。外乡人有点诧异,一把抓住正准备随大流跑掉的客栈小厮,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到哪里去呢?”
      “兄弟别问,快随我一起去看,今天要斩皇上的头呢!”这小厮一碰到怪奇事总是双眼乱放精光。
      “什么?斩皇上的头?谁?谁敢斩皇上的头?哪个皇上?”外乡人觉得自己的下巴要掉下地去了。
      “那是。。。。。。唉,你新来不知道,新皇上斩旧皇上的头。不对,旧皇上变成了新皇上,要斩旧皇上的头!”
      外乡人有点眩晕,等他有点搞明白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被小厮拽着在街上跑。

      街市中的大广场人头涌动,被挤得水泄不通。只见中央的行刑台上,跪着一人,身戴枷锁脚镣,披头撒发,满面血污,形容枯槁,目失神采,正是那十年皇帝萧正茂,却哪还剩当年意气风发的半分神采。台下坐着一人,黄袍冕冠,四周被蓄势待发的禁军包围着,正是刚君临天下的新天子。
      行刑官正欲下令,只见那萧正茂一动,眼中恨意迸发,抬头直直瞪着皇上。大概自知大限已到,忽听到他大嚎:
      “无耻竖子,为了个下贱娈童拿着江山做儿戏!只有朕才是皇帝!你凭什么做皇帝,你总要和你那贱人一起下地府下油锅。。。。。。”
      场上众人无不色变,只有座中人脸上表情无半点变化。行刑官惊恐的朝他看去,“皇上,这。。。。。。”
      “按程序行。”座中人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主刑官松了口气,忙命侩子手赶快动手,生怕再出半点变故。
      侩子手手起刀落,骂声嘎然而止,人头落地。人群发出惊呼。
      主刑官见事毕,忙又转向座中人,“这尸体还请皇上定夺处置。”
      “暴尸城外,喂野狗。”座中人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却冰冷刻骨。
      行刑官不禁打了个哆嗦,“遵命!”
      座中人起身,人群急忙跪下送天子,皇上摆摆手示意平身,大步离去。

      小厮拉着外乡人窜来窜去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头,行刑却已经结束了。外乡人却看到远处铁甲重兵簇拥中,一抹黄色身影正在登上车辇,瞬间有些失神。身旁小厮嘴角一歪,差点掉下滴泪,一掌拍向外乡人,“就是你,拉着我问东问西,害我没看到斩皇上!”这一掌直把他的魂拍了回来,再顾不得那么多,外乡人大喊道:“是木笛兄乎?是木笛兄乎?”声音终埋没于人群中,只能挤在人群中眼看着那龙辇渐行渐远。外乡人叹了一声,不由自言自语道:“终于连你也是那高不可攀之人。。。。。。”然后默然转身向反方向出了人群,再也没有回头。

      龙辇上,皇上心绪忽然微震,回头拨开后帘一条缝,却哪能在那纷乱人群中寻到一丝故人身影?暗自无奈,自己果然糊涂了,怎么会觉得听到了他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在京城。那人现在还全然被蒙在鼓中,而且京城异变消息短短几天工夫不可能传得开来,更何况就算那人能有那么聪明猜到几分,就凭他那吃了上顿愁下顿的行事,就算要来恐怕连路费都筹不齐。想到这里不禁莞尔,似乎胸中纠结也散去了一缕,却瞬间又觉心中又空了一块,撕扯的难受。他摸出藏在胸前的木笛,芜儿,朕终于又为你报了一次仇,可是为什么这次朕却没丝毫痛快之感?忽忆起那日临仙楼上,自己问他为什么总是自己装着那满身满心的恨。那时,芜儿单薄的身子斜倚在横栏上,第一次给自己讲起族人亲人如何被那西娄贵族所灭。风起,衣阕飘飘,有一刻,自己有种幻觉,似乎芜儿的魂体在须臾之间也将化成一缕清风飞度天庭。然而,随之他却扑到自己脚下,哭着喊着,抱着自己的腿,求自己为他报仇。那时似乎自己还年少气盛,胸中不存过一丝阴沉情绪,于是顿时一股豪情涌上头,一把揽起芜儿软绵绵的身子,对他说道,这有何难,你一句话,别说一个西娄贵族,朕立即把它一国都给你灭了!那次战胜,死伤惨重,尸横遍野,自己心中却畅快至极。然而又怎能料到,自己能保得了芜儿一生夙愿,却保不了他一条命。纵然拼死从萧正茂剑尖下救了他出宫,最后却在那洛湖边,用身体为自己挡了数发暗箭的芜儿在怀中露嫣然一笑,求自己再为他吹一次木笛。曲毕了,听到他说,害的陛下这般处境,又怎有脸再活在这世上。然后纵身跳入那已尽黄的洛水,快得自己都来不及告诉他他的笑有多摄人心魄。现在仇终已报完,自己真会如萧正茂所说和你一起下油锅也好,可是为什么看着人头落地,自己心中竟已无一丝波澜?难道自己被这恨压得太重太久,心也死去了,或者如芜儿你一般连该怎么笑都忘了?
      皇上把玉笛放回胸口,疲倦的靠在辇侧,开始想起那个俗人,俗到底还无时不在自拥风雅。那人怎就翻脸就能笑呢,终日缠着自己酒饱度日,一副无半点愁绪的嘴脸,更奇的是他怎能傻傻的守着看不见一丝希望的幻想还抱希望满怀?
      皇上渐渐睡去,却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嘴角扬起一抹微微的弧度。

      一年后-----

      皇宫
      “什么?皇上不见了?”
      “皇上圣旨放诸位假,说到时候自会回来,然后一个人出宫去了,谁敢拦。。。。。。”
      哗然一片。。。。。。

      洛湖
      “。。。。。。风过洛水圆荷黄,洛女采莲忙。君为芜神破故都,破故都来暗神伤。物尤在,人已惘。君回千里无所遇,渡人觅无常。笛伴新君还天上,还天上去怎堪忘?笛成锁,思成狂。。。。。。”
      洛水上满目夏日光景,圆荷微波依旧,湖中央不知是谁的歌声传开来,水面上一叶扁舟缓缓靠到岸边,船头一人正要上岸,被老船家叫住,只听船家说道,“老朽方才一直注意客官的木笛,样子奇特,音必不凡。能否吹奏一曲,让老朽见识见识?”
      木笛客微笑道:“此笛不能发音,把玩而已。”
      老船家只得叹息,失望作罢。
      木笛客方才亲眼所见摆渡人那破茅屋门已闭,人已不知所踪。出了柴门,碰到邻家大娘坐门口,于是向她打听摆渡人下落,听她说道:摆渡的走了都快一年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忆起前些日路过御花园中荷花池,见满池新绿的荷叶,怎就突然忆起那人在湖边笑道,“木笛不发音,何以为笛,不如给我擀面。。。”
      昨夜自己梦中,斜阳刺眼,看不清对面人表情,只听那人道,“芜君既已西去,我又何苦留在此地长待!”于是忽然惊醒,发现自己一手心的汗。
      木笛客不禁自嘲,难道这片洛水真已再无值得你等待的东西?十年光阴掷下,你真这等潇洒,无一丝留恋抽身而去?
      不知为何,忽然,木笛客回头唤过那老船家,说道:“好,今日我为老船家,定把我这木笛吹响。”摆渡老人高兴地鼓掌大笑。
      执笛,一曲毕,老船家大声赞叹,岸上行人叫好不绝,木笛客一笑,忽觉顿悟:不过是要木笛重新发声,原来竟是如此容易!心中顿时纷扰尽散。转身正欲离去,忽然之间,视线朦胧,原是夕阳斜照在湖面反射的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却见对岸隐隐站着一人影,拍手向着自己笑道:“木笛一发,如破天机!我再不敢跟木笛兄要擀面杖了。”却不是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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