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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鱼灯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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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池,又名许愿池,因水中一尾红鲤闻名。
红鲤,鱼市而来,通灵性,以食人愿望成精。
守灯人,世代只守一盏灯,灯不熄,祸不生,城安宁。
“啧啧,一日不见性情大变啊。”白叙拍了拍他的肩调侃道。
“管好你自己。”夏之生嫌弃地推开了白叙的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海螺递给她,“鱼死不能复生,你就留着当个念想吧。”
“呸,什么死不死的,晦气,等我去雾池就能找到他了。”
“你就不怕找到一堆鱼骨头?”
“我相信他还活着。”
“不可救药。就算他还活着,你们也见面了,然后呢?在一起?还是让他消失?世人都说凡事要往前看,而你却一直往回看。”
“夏之生,你又可曾往前看过?”白叙反问道,“其实活得越久越看不到头,反而只有身后的回忆才更值得留恋。”
听后,夏之生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他连自己都没看懂,又如何去看懂别人。
“哈哈哈……”开着车的水离瞟了眼坐在身旁脸色难看的夏之生大笑不止,“所以说有些话还是少说,免得说到自己身上去,哈哈哈哈……”
“闭嘴,专心开你的车。”夏之生极力克制着蠢蠢欲动的双手,他生怕下一秒自己会扑上去把水离那张可恶的脸抓花。
“水离,你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下车。”白叙打断道。
“不是说好一起回猫铺吗?”水离看着后视镜里的白叙问道,“传送符都用完了,你要怎么回去?”
“让你停你就停,她和我们不顺路。”白叙刚想解释点什么时,就被夏之生打断了。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嘴,直到白叙下车离开。
“夏之生,你果然还是把答案给了她。”水离道,“六十年前你不是答应鲤素要为他守住秘密吗?现在你不仅失信,还把海螺给了白叙,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是为了进苍岭山才出此下策嘛。况且,听到海螺声的又不止白叙一个,雾池里的那位也被吵醒了,这个秘密终归是要重见天日的。白叙不该留在忘川,她不属于那里。”
“诶,当初要是白家人没多管闲事,那他们也就不会沦为守灯人。这样一来,白叙和鲤素就不会遇见了。”水离不禁感叹道。
“我总觉得,就算白叙不以守灯人的身份出现,她也会以另一个身份与鲤素相遇。”夏之生缓缓道,“有些事有些人不管过去多久,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该重逢的还是会重逢。”
“或许吧,可惜就是没发生在我身上。”水离失落道,“要是浮生盒和三生石也能窥见我的过往就好了。”
“别想了,要实在难受你就哭出来?”说完,夏之生把车窗放了下来,四面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你当我三岁孩童啊!”说着,水离又哽咽道,“如果有一天我……”
“行了,你怎么还来感觉了。”看着情绪低沉的水离,夏之生关上车窗安慰道,“你先好好开车,等回猫铺我就把珍藏多年的酒送你喝。”
“这可是你说的。”听后,水离来了干劲,油门一踩,车速也快了不少。
“慢点!”
“放心,死不了。”
岔路口处。
白叙看着变了样的河埂小路有些恍惚,虽然路已不是原来的路,但她依旧熟悉,因为那是一段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在回渔村的路上,白叙把挂在脖子上的那把又锈又破的钥匙取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尖锐的钥匙硌得掌心生疼,强烈的痛感让白叙真切地感受到脚下的每一步都在催促着她快些回去,现在的她已不敢回头望,仿佛只有朝着渔村一直走下去,她才能看见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当白叙走到渔村石门前的那一刻,她身后的路已被天边余光吞没。踌躇许久后,她忐忑地穿过石门,看着曾经简陋的红砖瓦舍被精致的小楼房取代,蜿蜒的田间小路变成平坦的公路,她才回过神,原来只有她的时间停止了,而他们的时间都在往前走,所有事物也在不断更替,就像有人生有人死,是生命的延续才让渔村存在至今,而延续的生命里却唯独没有她。
渐渐地,白叙的脚步开始变得轻盈,她闭上眼,感受着晚风拂面,听着从远处传来的风铃声。不觉中,她走到了一家名为鱼灯的书屋前。暖黄的灯光从书屋的玻璃窗里透了出来,映在白叙的脸上。寻着光,她看见屋内有个面容丑陋的男人正坐在吧台前用陶炉煮着什么,好不惬意。于是,她又好奇地往屋内看了看,狭小的空间一眼就望到头,两张木桌靠墙而放,与对面的吧台留出了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上随意摆着两把木椅。这样看去,整间屋子该有的物件都有,却唯独没有书。
“一直站在外面不冷吗?”屋内突然传来了男人散漫的声音,“不如进来喝口温酒暖暖身。”
“不用了,我还想去别的地方转一转。”白叙往后挪了挪脚婉拒道,“下次吧。”
“说到别的地方,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就看你想不想转。”男人推开门,双手环臂慵懒地靠着门沿,上下打量着白叙道,“现在的渔村早就大变样了,到处都是商业化的痕迹,你想去的地方都不一定有你想看的风景,但我这里绝对有你想看的。”
“什么地方?”
“据说是个可以许愿的地方。”
“雾池!”
“嘘,小声点。”男人急忙上前拉着白叙就往屋内走,“现如今知道雾池的人大多已化成了灰,你不是人吧?”
“我看你才不像人。”白叙挑眉道,“正常人才不会开这样一间古怪的书屋。”
“我的确不是人,我叫鱼灯,整间书屋都是我的。”男人将倒好的酒递到白叙手上,“你呢?怎么称呼?”
“白叙。”白叙在吧台前坐了下来,并将鱼灯递来的酒一饮而尽,温酒下肚,白叙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鱼灯,我现在就要去雾池。”
“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雾池可以明天再去,不急。”鱼灯看着满脸倦意的白叙劝道。
“不行!”白叙用力将酒杯放在吧台上,咒骂着起身就要离开书屋,“我是信了你的邪才会跟你进来!”
“白叙,你走不掉的。”身后的男人轻声道。
“呵,你以为你是谁。”白叙强压着怒意去推门,结果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开,“妖怪,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咳咳,你胡说什么。”鱼灯被白叙调侃得黑了脸,“我只是想让你睡个好觉。”
“你……”这时,白叙酒劲上头,脑袋开始变得昏沉沉的,浑身使不上力,“你究竟给我喝的什么?”
“过去的酒。”鱼灯朝着白叙走了过去,温柔地又将她扶到了椅子上,“所以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哼,我没那么蠢,只是觉得你……莫名熟悉……”说着,白叙突然眼前一黑,身体也不听使唤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鱼灯见状急忙蹲下身,将白叙整个人都扯入怀中,久违的怀抱让鱼灯失了神,而白叙也在鱼灯怀里睡了过去。
“白叙,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你,就有多不想见你。”鱼灯自语着抱起白叙就往书屋尽头走去。
书屋尽头处隐隐有扇和墙纸同色的门,鱼灯抱着白叙穿过门,门外是个小院子,院子中央有个被彩色的石头堆砌成圆形的水池,水池上方还笼罩着一层薄雾。鱼灯绕过水池,走进了院内的一个房间里。随后,他轻轻把白叙放在床上,还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这一刻,他多希望自己就是鱼灯。
“鲤素……”这时,熟睡中的白叙翻了个身背对着鱼灯轻唤道,“我……想见你。”
鱼灯一愣,以为白叙在装睡,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只见白叙缩了缩身子。没一会儿,床头处就传来了白叙起伏的呼吸声。
看着熟睡的白叙,鱼灯关了灯,快速走出房间。在合上门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他以为他能平静地接受白叙的出现,毕竟他们已有许久未见。可当他真的再见她时,他压抑许久的心又忍不住地想要去抱她,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或许,这段情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只是他没察觉而已。
“白叙这丫头真是一点没变啊。”一个白发老头盘坐在水池边上扇着蒲扇感叹道,“反倒是你,不仅容音全变,还变丑了。”
“老乌龟,好久不见。”鱼灯不以为意地走到水池边,一跃而上,和白发老头并肩坐着,“谢谢你为我守了这么久的书屋,如果没有书屋作掩护,雾池早就被夷为平地了,而我今天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就见到她。”
“行了鲤素,别净扯这些没用的。”白发老头慌忙摇了摇手中的蒲扇道,“你看今夜月明星繁,与其坐等天亮,不如共醉一场?”
“好。”鲤素爽快应道,“我也有很久没喝你酿的酒了。”
“今晚就让你喝个够。”说着,白发老头从池底捞出一坛酒,仰头灌了几口后,递到鲤素手里,“果然,酒还是一起喝才畅快,希望下次你还在。”
鲤素笑了笑没说话,抬起酒坛喝了起来,熟悉的酒香在他唇齿间散开,他很沉迷这股过去的味道,想回又回不去,想忘又忘不掉。
于是,两人忘我地喝了起来。喝醉了就跌入池底,枕着一堆胡话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