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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双生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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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只看见你拿出的浮生盒,却不知浮生盒旁边还摆着个空盒。”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暗中的墙角处传来,“可惜了,她也不是空盒要找的人。”
“死狐狸,你真当我这里是收容所?”夏之生这才想起家里还住着个赶不走的瘟神。
“人世我还没玩够呢。”女人走了出来,轻轻一跃坐在了木桌上,只见她抬手将夏之生的脸转了过去,上下打量道,“这么俊俏的小哥都没走,我又怎么舍得走。”
“水离,正经点!”夏之生不耐烦地打掉了她的手,“小白刚走,你最好别惹我。”
“我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我以为你习惯了。”水离收敛了些,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道,“有时,不死不老对妖来说是加倍的痛。人死了可以选择忘记,而我们却必须记住,只有记住才能活下去。”
叮-铃-铃-铃
深夜的门铃突然响起。
“行了,去开门,有客到。”夏之生朝水离摆了摆手,他没想到才营业就有生意找上门。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只长在门口的喇叭花妖。
“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门童使唤,伤心。”水离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去开门。
在门开启的瞬间,水离又幻化成了一个小孩儿的模样。
“欢迎光临,猫铺。”门童用稚嫩的声音恭迎道。
猫铺,白天做人的生意,晚上做妖和鬼的生意。人的执念不如妖鬼的深,所以他们比人更需要一个答案。好的坏的都可以,因为他们付得起时间的代价。
“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了?”夏之生看着眼前面色灰白,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惋惜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男人表情痛苦,“我的魂魄在人间的一处迷雾森林里游荡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出口。耳旁有时还回荡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它们像蚂蚁一样在撕咬着我的魂魄,又痛又痒又无可奈何。”
“所以你是来猫铺找答案的?”夏之生挑眉问道,“你想回去?”
“回去?你是说复生?这怎么可能!”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夏之生说道,“我只想找到离开人间的路。”
“或许你还没死透呢,你不是能听见人间的杂音吗?”夏之生提醒道,“这样吧,你把手覆到泥盒上来,它会在吃掉你指尖的少许魂魄后给你一个答案。”
“好。”男人的手刚放上去,泥盒四周就升起了一团形似灰白状的烟雾,等泥盒吸食掉烟雾后,图纹出现了,是个黑白交错的连体人,他们的两具上半身仅靠下半身的一双腿支撑着,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撕裂成两半。
“打开泥盒看看。”夏之生示意道。
男人犹豫着打开了泥盒,里面是一双沾满血渍的球鞋,这让他丢失的记忆瞬间翻涌而来。男人捂住快炸裂的头,声音逐渐颤抖起来:“哥……”
“真疯了?!”水离不经意道,“你看到他们的结局了?”
“疯只是表象而已。”夏之生应道,“至于结局,看到又能怎样,我也只能看着。”
“喂!别在杵在那里了,该干嘛干嘛去。”夏之生拾起碟中的一粒花生米朝男人丢了过去,花生米直接穿过了男人的脑袋掉落在地上,“还是做鬼好啊,外物都伤不到。”
“我要去找我哥了。”男人拿着鞋子,冷着脸转身就要离开。
“记得结账!”水离大声提醒男人,“现在你都想起来了,离开人间的路也有了,倒不如去投胎?”
“害死我,然后再以我的身份活着,他凭什么!”男人情绪激动,“一想到他正过着我的人生,我就不痛快。今天,我就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随便你。”夏之生懒得再去劝说,因为他深知泥盒里的答案永远也给不了他们想要结果,“顺便提一句,你喜欢绿藤吗?”
“喜不喜欢重要么。”
看男人离开后,夏之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水离从孩童又幻化成了少年,“想到小绿了?”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无果,你还会选择开始吗?”
“你活了那么久还问这种问题?和心有关的事,都不受控制的。”水离嘲笑道,“别想了。要不你化身成小猫来我怀里躺躺,我好久没撸猫了。”
“滚一边去。”夏之生嫌弃地瞪了眼水离后,拿起桌上的空盒把玩着,“难道是那女人故意耍我?这世上除了我,真的还有人能看见空盒吗?”
“如果没有,书生的画不就拿不回来,而你也回不去了。”水离平静道。其实,他也想看看空盒长啥样。
“这女人真该死!都消失十六年了。”夏之生低咒道。
“依我看,空盒的事要是不解决,她是不会出现的。”水离打着哈欠道,“天也快亮了,我要去睡了。”
“死狐狸。”夏之生毫无睡意,只因他早睡够了。
水离走后,夏之生拿起装满墨汁的茶壶,喝水似的喝了起来,没一会儿,屋内已墨香四溢。
雨后的清晨,白雾遮住了晨光,连空气里都透着湿冷。
小绿从猫铺出来后,寻着蜡烛上残留的与陆生相关的气息,找到了他住的地方,并悄悄溜了进去。
楼道里,小绿徘徊许久后,忐忑地按下了门铃。
“哪位啊?”爽朗的女声从屋内传出。
“你好,我找陆生。”小绿苍老沙哑的声音惊醒了楼道里裹满灰尘的旧灯。
门开了,小绿抬头望着白衣女人,脑子已开始嗡嗡作响。几年不见,他结婚了?
“奶奶,陆生去上班了。”女人微笑道,“您找他有事吗?”
“上班?”小绿不敢相信地问道,音量又提高了些,“那这根彩色蜡烛是你家的吗?”
“这……不会是昨晚突然消失的那根吧?”女人看着小绿手中的蜡烛惊讶道,“它怎么会在您手里?”
“昨晚消失的?”小绿故作神秘,“巧了,昨晚有只猫托梦给我,并指引我将蜡烛送回这儿。不仅如此,我还能闻到蜡烛上残留的血腥味,莫非是撞邪了?”
“这……猫还能托梦?要不我们进屋说吧。”说着,女人将小绿请进了屋,“昨晚蜡烛才燃到一半就不见了,陆生发现后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一夜没睡。”
“你和陆生是什么关系?”进屋后小绿盯着女人问道,“发生这样的事,你都不怕吗?”
“不怕啊,灵异事件可不是随时都能碰到的。至于我和陆生,我就是他一远方亲戚,我只是暂住在他这儿,等事情一了就会离开。”女人表现得很随意,“不说这个了,给你看样东西。”女人打开了电视柜下的一个抽屉,里面堆满了还未拆封的彩色蜡烛。
“这些蜡烛是?”小绿不解道。
“喏!”女人抬手指了指正对着客厅的那间屋子道,“您自己进去看看,不用敲门。”小绿二话不说,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他……是陆生?”小绿迟疑道。在她印象里,陆生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蜡烛焚烧过后的呛鼻的烟味。里面只有桌子、蜡烛和摆放在轮椅上的黑白遗照,遗照里的人和陆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果非要说不一样,那就是他的笑,阴森森的,让人瘆得慌。
“其实,他是陆生的哥哥,陆双。今年除夕夜,兄弟俩出了车祸,哥哥当场死亡,只有弟弟活了下来。”女人不紧不慢地解释着,“你也不要多想,我是他亲戚嘛,所以或多或少知道点他的事。”
“他俩长得一样,你怎么笃定死的就是陆双?”小绿心里瞬时被一团迷雾笼罩,她知道陆生还有个孪生哥哥,但他们关系并不好。
“十二年前的生日,陆双突然生了场重病,导致双腿被截肢了,那屋内的轮椅就是他的。兄弟俩虽长得一样,但身体上的缺陷却造成了他们的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也让兄弟俩的关系产生了间隙,时常发生争执,还被邻居投诉了好多次。但又因为他俩凄苦的身世,每次投诉都会不了了之。”
“照你这么说,死的人的确是陆双。”小绿若有所思道,“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谁知道呢。但我发现从医院回来后的陆生像变了个人,他每天下班回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彩色蜡烛点燃后进入房间,和陆双的遗照待在一起。有时待一会儿,蜡烛燃尽了就出来,有时呆一整晚,蜡烛续了一根又一根。他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
“陆双也喜欢彩色蜡烛?”小绿疑惑道。
“应该不喜欢,彩色蜡烛会让他回想起十二年前的生日,这是他噩梦的开始。不过话说回来,陆生对他哥是有多大仇多大怨,死了还不忘拿蜡烛来刺激他。”
“陆双不喜欢,可陆生喜欢。陆生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希望能有人每年去墓地为他点上几根彩色蜡烛。他活着的时候生活就一片灰暗,他不想死后还这样。他一直很喜欢彩色的东西,他觉得那才是生命该有的颜色。”
“啧啧,奶奶藏得深啊,明明认识陆生却还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女人听后,对着小绿就是一番调侃,“听您刚才的口气,您和陆生不会是那种关系吧?天,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老牛吃嫩草?”
“你!关你什么事!”小绿气急,她又不老,只是还没变回去而已。
“奶奶,您来找陆生是不是想要证实什么?”女人敏锐地看着小绿问道,“或者,您知道一些关于陆生的秘密?”
“我问你,除了彩色蜡烛,陆生还有什么不同?”
“硬要说的话,现在的他好像在刻意变回以前的自己。”
“我觉得不是变而是替代!他不是陆生,他只是在假装活成陆生的样子。”
“您的意思是陆生死了?这也说不通啊,当时火化的确实是陆双的遗体。”
“应该是陆双用着陆生的身体,他们之间肯定发过什么。”
“我去,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女人下意识地搓了搓衣袖道,“这个陆双不会是用了传说中的那什么术吧?”
“……你有证据?”小绿沉着脸反问道。
“没有。算了,猜来猜去多没意思,还不如等当事人回来问个清楚。”女人瘫在沙发上不耐烦道。
“告诉我他公司的地址,我现在就去找他。”小绿不想再等了,不论陆生是死是活,今天她都必须见到他。
“临时大厦B座10楼。”女人另有深意地看着小绿道,“你不怕吗?如果你相信的东西它压根儿就不存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绿不想再和眼前这女人纠缠不休,就和她匆忙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