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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有时候用总忍不住想,若是当初好好告别,现在是不是就能放下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辞去了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领导的话还徘徊在耳边,字字句句的规劝挽留,以及无奈和惋惜,说一点不动容是假的,但无论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辞职。

      身边攒动的人影如鬼影般在我的余光中飘来飘去,我站在路边,望着繁华的街景忽然绝望,此时此刻,我站在十字路口只感到迷茫,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了。

      毫无预料的我开始由安静流泪变成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很久之后,那时的我面对一切都有一种清风拂面便能好的淡然,那时候又想起这天站在街头的我,忽然明白了崩溃是一瞬间的事。

      此时此刻的我,脸上的妆花了,痛苦不堪的抓着胸前的衣服,缓缓蹲下身子,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脸,记忆里的他永远年少阳光。

      我没办法形容这天的有多么难过, 只能说这一天成为我生命中的一个印记,成为我平淡一生中少有的大事。

      后来朋友过来带我离开。咖啡店里,她坐在我对面,好长时间内,我们谁都没有说话,面前的咖啡也一口没动,她看着我,我看着窗外。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擦着地平线,窗外街道两旁的路灯点亮,莹莹闪闪。我听见她叹了口气,说:“你能别在纠结这件事了吗?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这么多年了,比你认识他时间都长了吧,还不够你忘记他?”

      我心底一痛,不自觉皱起眉,我知道这是她憋了很久的话,只是之前不说不过是不忍心打击我。

      我回头看着她,笑了下,再低下头时,泪掉在桌子上。

      我想了想开口说:“我总觉得,我好像得找到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一个想法牵着走,就像思想被禁锢,而我只能按照指示做。

      朋友一副恨铁不成的表情,看着我,压着脾气,低吼:“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他一身不吭的就走了,就算找到了,他,他说不准已经不记得你了。”

      朋友后面的语气明显弱了很多,我知道她在顾及我的感受。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遍,可惜,没有答案。

      “不知道。”我不温不火的回答,“或许我只是想好好告别,总觉得该说声再见的吧。”

      慢慢的我眼眶又开始胀痛,就是流不出眼泪。

      “再见什么?!演电视剧呢?!一个男人还让你矫情上了?!”

      朋友脾气全爆发出来,这么多年,我对他的感情朋友一点一滴全看在眼里,好多次她的欲言又止我也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一直感激这些年来她的“欲言又止”,默默陪伴。

      后来她拉着我去了酒吧,想借着狂躁的音乐让我发泄情绪,可我看着灯光下晃动的人影心里确是平静的。

      而我又想起许颂,那个我藏在心底喜欢了好久的人。

      耳边躁动的音乐让我头疼剧烈,灯红酒绿中那些舞动的身姿让我头晕目眩,胃里一阵难受。后面我实在受不了了出去吹风。朋友没跟着,她知道我想一个人坐坐。

      深夜里的风很静,丝丝凉凉,吹到心里,舒畅一口气。

      我一个人坐在一家打烊店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看月亮,今晚的夜色很美,满天星辰,让人震撼,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2013年秋。

      那是高三上学期,秋天夜晚的风带着凉爽,从窗户里灌进去,课桌上被课本压着的卷子哗哗作响,教室外面许颂站在走廊的栏杆边,干净的校服被风吹的在他后背鼓起一个小包,玻璃窗折射的白昼的灯光打在他的发梢,我从书海里疲惫的抽神,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那一幕我记了很久,每次都会心动。

      不知道那时是不是我的目光太灼热,许颂忽然回头,以至于我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就这样我像做坏事被抓包,一脸心虚的撞进他漆黑干净的眼眸,我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看了几眼,僵硬的挪开视线,把头压得很低,卷子在眼前放大好几倍,视线里只够装的下几个字。

      然而我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看得清,所有心思都在稳住那颗乱跳的心脏上。下一秒,一股风吹来,我闻见空气里淡淡的皂香,整个身子不自觉绷紧,紧接着头顶传来他清澈低沉的声音:“李颜。”

      “啊?”我下意识的回答。反应很大,我看他平静的眼神怔了下,我更加局促,课桌下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脑子飞快运转想该怎么把这个尴尬的局面糊弄过去。

      不等我开口,他笑了,还是老样子,温和平静,脸上浅笑着,说:“出来站会?风很舒服。”

      我抬头看着窗外的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得我反常,不过心里却狠狠松了一口气。

      走廊上,我和他并肩站着,两人的距离不过两个拳头,我余光能看见他的侧脸,风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我闻着心里像灌了蜜,学习一天的疲累和烦闷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那天的星星特别多,不知怎么他忽然问我有没有梦想,我想了想认真回答:“以后想学化学,研究星星的结构成分。”

      后面那句是我临时加的,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化学而已。然后我问他喜欢什么,他笑了,回头看我,他说:“天文物理,观察星星。”

      他的声音很平静,而我的心却真的乱了。我慌乱的低头,假装若无其事,不知道我的演技如何,他有没有看出端倪。

      总之他什么也没说,又站了几秒,我完全没心思再安静的站在哪里,刚准备回教室,听见他说:“李颜,一起考大学吧。”

      我看他,静静的等他的下文,揣测他的意思。

      “一起考H大。”

      我觉得得有一分钟过去,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嗓子竟然有点沙哑。“好。”我说。

      那之后我想了很久他话的意思,我不敢往那方面想,但又忍不住那样想,内心的煎熬、纠结又紧张。

      直到他消失的很多年我还总是想起那天,想起他忽然严肃认真的同我的约定,我说不好这些年我是怎么一遍遍过他的话,回忆起那短暂的两年的心情有没有变化,但我唯一能做到的是,我终于敢正视望向他眼眸时的那份悸动、慌乱,——我喜欢他,从十八岁这个听起来充满着生机与美好的年纪。

      这份感情我藏了很久,到如今我有足够的勇气去直视他的眼睛,可我却找不到他了。

      我吹够了风,眼睛酸胀的回了酒吧,喝了好多酒,醉的不省人事,这应该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这么放纵自己,也是第一次喝醉,第二天在家里醒来,坐在床上懵了很久还是没想起关于昨晚后来一丁点的回忆。

      电话响起,是周楹的。

      “楹楹。”

      “醒了?下次再也不带你去酒吧了,谁知道平日里小白兔,喝醉了比鬼还吓人。”周楹说到这里时似乎还心有余悸。

      “我都干了什么?”我真的很好奇。

      周楹那边顿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说:“拉着好几个帅哥哭爹喊娘,死活不撒手,人家帅哥都无语了。不是说真的,你赶紧找个男人吧,你本性已经快压抑不住了,等许颂,你估计得废。”

      我嘴角抽动个不停,忍不住庆幸自己没有昨晚的记忆,不然从此真的很难抬头做人。我没理周楹后半句话,随便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中午的时候,忽然胃很痛,喝了热水还是疼的要命就打车去了医院,取药的时候我站在长队的尽头,人群嘈杂,忽然,从千万种交谈声中我听见有人喊了声:“许颂。”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我猛地回头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熟悉的面孔、高挺的背影,但人却比记忆中瘦上许多,他低头同小护士说着什么,隔着一段距离,他背对着我,但我脑子自然而然的能描绘出他说话时的神情。

      过后他转过身,很巧的一眼看见人群中的我。

      视线交汇的瞬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哭的。曾经我以为如果有天能够相遇,那时我一定会失控的大哭,可万万想不到会是这么平静的面对面的坐在咖啡店,许久我们都不曾说一句话。也是这一瞬间我才明白,原来我们都变了,再也不是坐在卷子成海的教室的少年。

      这种落差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太仓促,就像他的到来一样不在我的设想范围内。

      最后率先开口的是他。

      “怎么来医院?不舒服吗?”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客套又不失熟稔。

      我还是心痛了。心痛现在的我们都不够真诚坦率。连说一句真话的能力都没有。

      “胃有点不舒服。你呢?”我笑了下。

      我们面对面坐着,却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说小感冒。后面又沉默了。我心里堵的难受,不明白为什么没有问当年真相的勇气,也许是我们的陌生客套让我潜意识里觉得选择沉默假装才是对的。

      那天我们没说几句,我一刻也呆不下去,想立刻逃离这种气氛。离开的时候许颂叫住我,我转身看他,记忆里他那双清澈的双眸,那一刻的眼神竟然可以那么复杂,我一直在等,可他只是笑了下说:“注意安全。”

      我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见面没哭,寒暄没哭,就那么一句话差点把我打回原形。其实心里也是气的,不管他最后想说的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他的得体恰当的交流让我没有一点勇气去向他透露出我心底汹涌的喜欢。最后强忍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公交车上,我眼泪拼命的往下掉。

      短暂的相遇,我似乎一眼将我们的关系看到了尽头。

      那天之后的两个星期我没有再遇见他,和以前完全是两种心境,见不到的那几年我发疯般的找他,现在遇到了,又怕出门会像上次出其不意的遇上,然后相视无言。

      周楹说我就是爱和自己较劲又矫情,不知道在拧巴什么,冲上去问他当年为什么离开了怎么了?就直接说一直这些年一直喜欢他怎么了?又不丢人。

      我从没觉得大大方方爱一个人丢人。相反我很羡慕那样的人,那种勇气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努力换来的。

      我把自己闷在家里很多天,手机都快被扣烂了,无意中看到网上有个旅游团,想都没想就报了名,为了怕自己反悔,直接交了钱。

      周楹说要是我对待感情也能这么利落干脆就好了。

      走的那天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大巴车上再次见到许颂。

      我来的时候发现证件忘了拿,中途又折了回去,赶到的时候就差我一个人,整个车厢坐的满满的,只有一个空位。

      我刚想问那人这有没有人抬眼就对上了许颂的眼睛。我怔在了原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坐好了坐好了,开始发车了。”

      我回神,思绪混乱的坐在他旁边。车子开出去好远,我才冷静下来。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眉梢动了动,眼角带笑看着我,说:“旅游。”

      我想破口大骂,废话!我问的是这吗?我看的出,他在回避这个问题。我们没有像老同学见面那样畅想当年,有聊不完的话题,我不想牵强的去找话题,那样真的很累,我干脆带上耳机装睡。

      曾经的我们谁也想不到,有一天不说话会成为彼此舒服的相处模式。

      路程很远,不知不觉中我竟睡着了,醒来时候到了服务区,车里灯光昏暗,我从他肩上醒来,车子里就剩我们两个,我看着他的侧脸,深夜里他的脸色过分的白,紧挨着眼睛,我想起了高中时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模样。

      高一时我和他没说过几句话,只有每次考试后会在成绩单的最上面看到他的名字,那时的我和他的名字中间总会隔着几个人,不知不觉中,观察和他名字的距离竟然成了我的习惯。

      现在想想,我们的缘分开始的好像比我预想的还要早。

      那样默默的紧追着一个人的步伐,上课时视线总是不受控制瞥他身影,想知道他上课的样子。

      那时懵懂,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所以才不觉得累吧。

      至今我仍记得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的话——“李颜?我化学卷子忘家里了,麻烦和老师说一下可以吗?”

      他不是很确定我的名字,叫的时候带着迟疑,过后观察我没什么反应才坚定自己没叫错。

      那是高二,可能我总是下意识的观察成绩单上我们名字的距离缘故,所以高一一年下来成绩飞升,高二直接被老师点名做了化学课代表。

      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当时心跳的很快,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紧张,我抱着一沓卷子,低着头假装整理,只回了一个字——“好”。

      我看着他回了座位,心底即怅然失落又激动。

      那种复杂的心情很陌生。

      后来,我们坐了前后桌,传卷子的时候不经意间触碰到的指尖会让我的呼吸骤然紧促,抬头看他的背影,看不出一点异样情绪的时候又会放松下来。

      那之后我们的交流慢慢变的频繁,交作业,捡东西,向他请教问题,发现他这个人性格很好,脾气也很好,很有耐心,只是又有点慢热。

      再之后我们坐了同桌,这种同桌关系维持到了高三,所以那时班上也有人开玩笑说他只和我关系好。

      我能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只是却不敢面对,等他们换了话题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进去,而许颂就不同。

      有次晚自习前两分钟,不知道怎么又说到这个话题,我当时正在纠结一道题,没太注意,只是忽然听见身旁的他提高音量说了句,“女生我就是只和李颜做同桌,你们有意见下次可以考到她前面,选座位时大可以凭本事来选。”

      那真是我印象中他说话最冷,音量最大的一次,以至于班里忽然寂静的吓人,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全落在我身上。

      幸好当时上课铃响了,才缓解了我的紧张。

      后来再没人敢公开议论这个话题,只是大家看我们的眼神变了。

      也许也是从那个时候,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他,想要再努力一点,和他去同一所大学。

      那是高三,他是第一,我是第二,成绩却相差很多,那段时间时间很累,我拼了命的学,可成绩却没明显的提升,我总觉得我要赶不上他的脚步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开始有意无意的给我讲很多技巧。

      说起来还真是好笑,当一个人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失去了情绪管理,喜怒完全不取决自己,甚至在不清楚别人变化是否是因为自己时就能开心的像个傻子。

      后来他说想和我考一所大学时,没人知道那时我心里像涌着翻腾的烈火,没来由的信心,就那么一瞬,我感觉伸手就能碰到天上的星星。

      那时候很傻,现在也是。

      就在刚才看见他沉睡着的侧脸时,我忽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心里忽然被填满了,然后眼眶就湿了。

      明明相遇是巧合,不告而别才是真相,而我却还是会被情绪牵着走。

      怎么不傻?但凡清醒一点就不会为了他改了专业,也不会一无所获后又因为他辞职。

      “怎么站这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的,他容貌有了细微的变化,声音却如旧,依然干净带着男生特有的低沉味道。

      我回头看他,他又浅笑着,问:“吃东西了吗?”

      那模样熟稔的像是老朋友,而我却不敢确认此刻的我们还算不算朋友。

      我摇摇头。

      他说:“去吃点?”

      我犹豫了下,说:“好。”

      肩并肩走着,我看着地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忽然就幻想,如果当初他没离开,我们按计划考入同一所大学,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吃了个面包,我买了桶泡面,我们面对面坐着,没话说的时候,我问他:“只吃面包吗?”

      他笑着说不是很饿。

      不知怎么回事,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刚醒时看见的他的苍白的脸。

      没忍住说了句:“饭还是要好好吃。”

      我装作随口一提,低头去搅动我的面,过了几秒,我听见他短促的笑了下,我疑惑的抬头。

      他解释:“没事,你说的对,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吃饭。”

      我打量着他的脸,总觉得他说到后面的时候眼神有些黯淡。

      我不知道他这话还有没有别的其他意思,我看不出他的情绪,猛然发觉,我好像从未看懂过他的情绪。

      我低头去吃面,一口下去,食不知味。

      没吃几口,司机师傅说发车了,我将面丢掉,许颂没和我一起,我先回到车上坐下,看向窗外,许颂的身影从便利店门口出来,黑夜里,他看起来好像更加清瘦了。

      高中时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经常站在楼道栏杆旁,背对着我,瘦瘦高高的身影满是年少风气。

      他上了车,对司机说了声抱歉来晚了,不等司机不耐烦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顺手递过去。

      会办事,情商高,这样子的他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不搭边。

      我莫名的心堵。

      他在我旁边坐下,将手里的牛奶给我,我看了几眼没接,他又说:“我买了两瓶。”

      我停了两秒才伸手,“谢谢。”

      后面的路就没再说过话。我闭着眼,想着这样也挺好,大家早就不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更何况,谁也不曾允诺过什么,做个老同学,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车子一直开到山里的一个村子。村子依山傍水,空气干净清爽,高耸的山峦伸进成团的云里,我看着远处心想,以后若是能在这里养老就好了。

      又猛然发觉自己现在也二十四岁不到,心力却直接进入老年,这些年,我一直揪着一个问题,现在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累了。

      之后分了房,大家进了各自的房间收拾行李休息,我正在检查房间的安全性时门铃响了,打开门,是许颂。

      我看他两眼,问:“有事吗?”

      他递给我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山里虫多,驱虫的。”

      我看着他的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逼着自己扯出一丝笑,说:“我带了。”

      许颂只是楞一瞬,然后如常,淡淡的笑着,不见尴尬,默默收回手,说:“我住你隔壁,有事叫我,晚上记得关好窗户。”

      他变了,可我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变了,细心温和的让我觉得熟悉又陌生。

      其实我根本就没带驱虫剂,那么说只是当时潜意识里在抗拒他的照顾,到了晚上睡觉,我被蚊子吵的睡不着时竟也一点没有后悔嘴硬。

      我穿了外套下楼,问值班的小姐姐要驱蚊水,很不巧,她说上一瓶刚被买走,我苦笑着说没关系,转身发现许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脸上的笑藏不住,这种说谎被当场拆穿的尴尬,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我都忘了。

      我楞了两秒,强撑着面子,面不改色的样子像是职场身经百战的战士,我假装自然的问:“还没睡?”

      他脸上的笑好像浓了一点,但却不是刚才的得意,具体是藏着什么情绪我没来得及想,他说:“车上睡多了,不困。”

      停了两秒,他又说:“出去坐坐?”

      我看着他的脸,犹豫的下,然后点头。

      今晚的夜色很美,山里的空气很潮湿,加上深夜的凉意,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透骨的寒,我们肩并肩坐着,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是不是在想聊天的话题,但心里好像已经默认了自己想法一样,忽然就有些伤感。

      我看着远处层层树梢上方悬挂的月亮,心口想被什么东西压住,闷的厉害。

      又想起那个轻飘飘,甚至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的那个约定。

      “所以,星星的成分到底是什么呢?”

      “星星分为恒星、行星和卫星。恒星主要有大量氢和少量氦及微量其他元素组成。行星和卫星组成组分是一样的,它们可以分为气态星和岩态星,地球就是岩态行星,由铁、氧、硅、镁、镍、硫、钛等元素组成,而气态星,像木星的成分更接近恒星的组成成分,还有大量甲烷,但因为压力和温度不够,无法点燃氢产生聚变反应。”

      我细细的听着,眉心却不动声色的撺起。

      他说完看我一眼,一下就看出我在想什么,清冷的月光下,他稍稍低垂着头,嘴角浅笑着,“在网上看的。”

      听他这么说,我竟然有些失落。

      “我还以为你有学过。”我说完又觉得太过刻意,又补充了句,“感觉你说的时候特别熟悉。”

      见他脸上没有意外或别的情绪,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很多时候自认为的刻意,不过是因为自己心里过于敏感一件事。

      他没接我的话,也没解释的意思,只是将手伸进口袋,再出来的时候掌心多了块石头,很小一块,我看了看,不明白他的意思。

      问:“随身带石头?”

      他听着忽然就笑了,说:“这是陨石。”

      他向我示意接过去,我犹豫两秒才探出手,来回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看不出什么。”

      我重新递给他,许颂没接,他淡淡开口:“送你吧。”

      我愣住了,他的话从猝不及防的敲打我的神经。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嘴角的笑有点僵,也够苦涩。

      “当作赔罪。”

      我呼吸一下收紧,不知道该高兴他还记得当初的约定,以至于我不像一个唱独角戏的小丑,还是该难过最后和他的联系也要没了,他说了这句话,在我听来就像是在说再见一般。

      这一刻,我所有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遥远的深山,寂静的夜里,四下无人,他笑着说:“为当年失信的道歉。”

      2

      那晚应该是这几年里我哭的最狠的一次,后来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找了个理由回去。

      缩着身子躺在床上,我把头埋进被褥,很快,湿渌的被褥裹着我的脸,喘不过气时,心里竟感觉快慰。

      后来的几天,我总是有意的避开和许颂的交流,一来二去,没想到和一路的旅友熟络起来,这里面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长辈,退休后慢慢享受生活,看着她们,我总想一下变成老太太。

      “笑什么?”

      许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旁,侧头看着我问。

      我好像不再可以避着他了,淡淡的回答:“没什么,就忽然不想努力了,只想喝茶晒太阳。”

      他笑了,却没说话。

      这是那晚之后我们第一次这么平静的站在一起,就像那件事不曾发生过一样。

      “许颂,如果高三时你就知道今天的情景,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这是我平静下来最想问的话,虽然刨根到底的问法会让他不舒服,也显得幼稚,可我就是想知道。

      停了几秒,我听见他沉静而又坚定的回答:“会。”

      我心颤了颤,继而笑了。

      看着远处连边的山脉,心想:这才是他啊,永远向前,目光永远坚定。

      “其实......”我顿了下又接着说:“眼下就很好。”

      说出这句话时我一下轻松好多。

      不管以前如何,也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最好的永远是当下。以前我总是执着的想找到他,其实心里从没想过,找到之后做什么,或许我一直过不去的,只是太想要一个结果,而无所谓这个结果是好还是坏。那晚之后,我好像不在意这件事了,此刻我站在山顶,风迎面吹着,不缓不慢,内心平静又轻松。

      如果回不去,我希望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做个普通朋友,并肩站着。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真的就像好朋友,说起曾经,又说到以后,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也并没有学物理学专业,甚至大学都没读完,听到这我震惊的说不出话,一时间很难接受。

      他是我们学校神一样的存在,从来没人会对他的未来有过任何疑惑,上名牌大学,有个得体稳定的工作,这是所有人对他未来的默认。

      我看着曾经最是骄傲的少年,此刻平静的说完近乎残酷的经历,心底只剩心疼和惋惜。

      或许他看出了我的情绪,回头对我安慰的笑了下。我失措的低下头,眼眶猛地灼热起来,我用力控制自己,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就那么短短的半分钟里,我用尽所有的知识,尽可能想很多例子来安慰他,什么霍去病,霍金……我不知道那时的我看起来有多傻,只是他听了之后笑了。

      看着他异样轻松的笑,我脑子一下清醒,像是从温暖的房间走到了冰天雪地里,冷空气袭来时,我所有的感官无限放大,清晰冷静。

      我后悔说了那些话。

      许颂最不需要,或者说最讨厌的应该就是安慰。

      可他笑过之后,只是说:“你变了好多,高中时,你脑子里只有学习,现在挺好,还会安慰人。”

      他后面语气有点欠欠儿的,我听了,却没心思和他辩驳。

      也有那么一瞬,我想说,其实高中时,我脑子里除了学习,还顾着,瞒着所有人偷偷喜欢他。

      后来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没太大反应,只是说都过去。我有隐含的问当时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似乎不太想聊这件事儿,含糊的说家里出了些变故,后面我就没再问。

      我也大概说了些我的情况,只是隐瞒了为什么没学化学专业的真实原因,幸好他也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那天我们就这么聊着,一直坐到了黄昏,旅游团里的黄阿姨下山的时候特意来叫我们,许颂先起身,然后拉了我一把,他倾身过来的时候,我身子僵了一瞬,随后对他笑说:“谢谢。”

      他见我站稳就手就放下,我俩跟在人群的最后面,走的很慢。山间的石板路,两侧树木高耸,昏黄的从树叶的缝隙里溜出来,影子斑驳可爱。

      那样温和的日子太动人,让人冲动。

      很想抱抱他,哪怕说一声再见。

      我忍住了,所以我们是朋友。

      之后我俩的交流明显多了起来,这里年轻的没几个人,渐渐的我发现大家看我俩的眼神变得不言而喻,直到有一天队里的一个阿姨和我聊起这件事。

      她问我是不是和许颂那别扭才跑出来散心,我笑着解释,阿姨笑时眼尾处的皱纹显得特别可亲,所以即使她一脸高深莫测,‘我都懂’的表情认定我和许颂是情侣,我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她语重心长的安慰我说:“我看小许对你是有心的,人又长的好,你呀,气消了就成了。”

      我听到这就有点不满了,小声说了句:“我也长的挺好看的。”

      声音小不仅因为阿姨是长辈,最重要的是我心虚,一点底气没有,和他立体的五官相比我只能说是不丑。

      阿姨被逗乐了,大笑几声,说:“阿姨也觉得你更漂亮。”

      不知道真假,但我却无比的开心,就在那一刻,我有些许恍惚了。

      现在的我好像已经快要忘了发自真心的快乐了。

      回过神来,阿姨已经被别人叫去一旁,许颂浅笑着站在不远处的凉棚下,懒懒的靠着柱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我愣了两秒走过去,他视线落在我脸上,看的我有些不自然,就在我准备找由头离开时,他来了句:“嗯,确实挺好看的。”

      我瞬间手脚都有点不自在,往亭子里面走过去,边走边说:“你校草就别嘲笑我这小人物了呗。”

      他跟过来,“你是小人物吗?你不是班花吗?”

      我随便找了个石凳坐下,他则站在我对面,斜靠着柱子,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以前有不少同学私下偷偷议论他,说他永远站的笔直,就连坐着时腰板都不带弯的,他倒也不是那种笔直过头的那种,整个人就是不驼背而已,但是搭配上那张正经的脸就有点耍帅的感觉。

      现在却像是没有骨头,走哪都慵懒的靠着,一点也不讲究,也不怕把自己的衣服弄脏。

      “什么班花!”我鲜有这么义正言辞的去说一件事,“你把江弥放哪里?”

      “谁?”

      “江弥啊,校花你不知道吗?”

      他想了想,毫不在意的,风轻云淡的说了句:“哦,没关注过别的班,不清楚。”

      我一个大白眼,无语的提醒他,“江弥是我们班的。”

      许颂:“我只关注第二。”

      就在我差点又要不知所措时,他又说:“时刻保持警惕。”

      我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大骂了好几句大直男,说:“谢谢你把我放在眼里。”

      虽然我成绩排名第二,但是和他的差距有多大我是清楚的,再给我复习五年,也没把握说能超过他。

      他看着我笑了笑。

      在这边待了快一个星期,导游临时通知要提前离开,说是最近几天随时会有强降雨,山路不好走,安全起见让大家赶紧收拾行李。

      消息来的太突然,我内心很舍不得离开。这里生活太舒服,每天什么也不用想,早晨推开窗就是明媚的阳光、新鲜的空气、治愈的一望无际的绿树,光是这些就足够治愈一切不开心。

      心不在焉的收拾行李的时候,忽然想起许颂,回去之后是不是就没什么联系了,之后我又会开始按部就班的忙碌,再之后,我有可能会淡忘他吗?

      我不知道。

      但是好像一想起之后不用再执着于找他,就难过,就像我再也没理由去想他,不放下他了。

      这时的我并不清楚,放不放下一个人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内心,和其他任何理由都没有关系,我可以毫无理由的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毫无理由的一直把一个人放在心里,没到深夜来临,万物寂静十分把心掏出来,借着月光取点快乐。

      我坐上返程大巴,看着一直后退的景色,每一幕都在告别,车厢里寂静无声,气氛低沉。

      脑子忽然蹦出来一句话,“原来我根本不喜欢告别与再见,我喜欢‘明天见’。”

      只是我们还会再见吗?一切都是未知。

      今天我特意坐在最后面,可以看清楚整个车厢。视线从每个座位经过时心都像针扎一样,我格外清楚的知道,当走下大巴时我和他们再相遇的几率为零。

      相遇,分别。
      这是生活常态,我好像很难把它变成习惯。

      手机震动一下,打开看是许颂,这是上大巴前他主动要的联系方式。

      第一条信息:你有一颗文人般敏感的心,所以选大学选的文科类专业现在看来也是最好的,就像就像你说的,眼下就是最好的,所以,相遇也好,分别也好,都是值得拥有的缘分。别难过。

      我低头看着,眼眶热热的。

      车子没走多久狂风就起来了,黑云压的很低,天色一下暗了,像电影里的灾难片,车厢瞬间躁动不安,司机和带队的人沟通之后,只能被迫停下。暴雨随时回来,又不清楚山上的情况,不知道会不会有石块滚落或者两旁的大树被风吹倒,安全起见领队组织大家拿上自己的行李赶紧下车,每个人背着重重的包裹增加重量,防止被吹跑。

      幸好车子开出去不远,我们回民庄也容易一点。农庄的主人特别好,见我回来赶紧招呼我们进去,前脚迈进屋里,下一秒雨滴似箭的倾落,我们一众站在门口与玻璃边向外望,莫名的有一种紧张感,却又不约而同的都没有说出口。

      农庄的主任给我们拿了热水,也不禁感慨好多年没遇见过这么大的雨了,也告诉我们要有心理准备,山路很可能冲坏,恐怕要在这里待上几天了。

      他说的不错,大雨连下了四天,大家精神恹恹的,我其实还好,每天坐在窗边一坐就忘了时间,窗外面有条小渠,我看着水溪上而下的流,听着雨声,心里一件事也没有。

      我偶尔出去转转,大堂没什么人,很安静,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小姐姐,还有许颂,这几天每次下楼总能看到他在辅导农庄伯伯儿子的功课,我第一次见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晃动,嘴里轻声说着过程,那时看到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温柔耐心,性子平和。现在的他似乎对万物都抱有善意,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他口中“家里的变故”使然。

      外面的雨停了。

      我站在楼梯口,脚踝感受到门口袭来的雨后的清凉,看着依然在讲题的许颂,他脸色好像不太好,今天加了件毛衣外套,此刻手里还握着一杯温水。

      我走过去看了眼卷子,问:“还有很多吗?”

      有点心疼现在的学生,说是放假,作业多的比在学校时的压力还大。

      许颂抬头,说:“没有,最后一张。”

      “你怎么了?”我问。他的鼻音很重。

      他没什么反应,纠正了一下错误才说:“嗯,感冒,可能这两天湿气重。”

      “吃药了吗?我有感冒灵。”

      许颂笑了,“吃了。”又往外看了眼,对一旁刚写完最后一张卷子的小阳说:“看来你没有玩的时间了。”

      小阳痛苦的表情全在脸上了。

      后来趁着山路维修我去和许颂去了小阳的学校,设施条件没我想的艰苦,但是师资确实要落后很多,里面就三个退休年纪的老师,走的时候小阳说如果我们能留在这里教他们就好了,我听了心里一阵难受。

      当天晚上回去,许颂就发高烧了,我去看他,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推门进去,他躺在床上蜷成一团昏睡着。

      我叫醒他,轻声说:“我拿了发烧药,坐起来吃了吧。”

      房间的灯光昏暗,周围很静,不下意识的小声,像怕什么被惊到,破坏掉此刻的氛围。

      他靠着床头坐着,看了眼我手里的药,指着不远处椅子上的背包,“包里有个白色的瓶子,帮我拿来一下。”

      我看他两眼走过去,按他说的做,那个白色的药瓶上什么标签都没有,我问他是什么,许颂熟练的磕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在掌心,说:“我妈一个朋友开的土方药,对我很有用,放在瓶子里防潮。”

      说着就水吞下去。

      我从他脸上看不出别的,也没问他其他的。

      “今天听了小阳的话,你是不是想留下?”许颂的问题看着我的眼睛问,那语气分明是已经有答案,在求证而已。

      我楞了两秒,“我想留,但不会留。我有物质生活要满足。”

      他好像猜到了我会这么说,一点意外也没有,只是勾了了下发干的嘴角。

      “你呢?你想留下吗?小阳更希望你可以留下。”

      许颂这次没有很快回答,他看着外面的漆黑,眼神脆弱、苍白、甚至还有不舍。现在他的眼睛里总是装着很多情绪,是我很陌生的,看了心里又会刺痛的表情。

      差一点我就追问他当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了,他的话打断了我。

      许颂:“我不能留。”

      “为什么?”这么纠结,一点也不像他。

      “因为留不长,对他们是变相的伤害。”不等我追问,他接着:“我也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

      我很久没再说话,后来还是他拿起一旁的遥控,刚好是电影频道,他说:“一起看个电影吧。”

      是个外国片激战篇,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外国电影,但还是答应了。中间我们很少说话,电影放了一个又一个,直到结束。

      许颂关了电视,我回头看他,接着外面泄进来的光,我发现他脸色好像更差了,我刚想离开,他便问:“这两天路应该就通了,回去之后什么打算?”

      我笑了下说:“找工作,重新开始。”

      “那,生活呢?”

      说实话,我很意外。认真想了想说:“相亲吧,我妈一直在催我。”

      有人旅行是为了寻找,有人旅行是为了放下。我属于后者。

      晚风已去,我也该换种活法了。

      许颂沉默几秒,他低着头,面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神清,再抬起头来,他脸上带着淡笑,说:“别太挑了,人品好,有能力照顾你就行了。”

      我很不喜欢他这种像长辈一样的语气,微皱着眉反问他:“你呢?你不挑,结婚了吗?”

      他被我堵的哑口无言,足足愣了十几秒,忽然笑了,又说:“给你的那颗陨石别丢了。”

      “怎么,开过光?能保有我发财吗?”我是没想到他特意的提一颗石头。

      许颂白了我一眼,说:“那是我挑的赔罪礼,很难找的,别以后不见面就给扔了。”

      我所有的注意力全在“以后不见面上”,内心忽然不安,紧张的问:“以后不见面了?”又觉得情绪太大,接着找补了句,“就在山里是老同学?”

      许颂笑了,解释说:“以后天南海北,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想起之前在网上看的话,每次分别的时候说的以后常联系,实际上都只是离别时的一句话。

      渐渐的会发现,感情会被时间、距离、物质给冲淡。等到什么都有了,再没什么阻挠了,猛地发现,感情却没了。

      很现实,却无力。

      第二天山路通了,下午我们就离开了,这次是真的离开,我知道我也要和许颂分开了。

      太阳透过车窗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回想这几天,就像一场梦,我差点分不清真假。

      回到集合的地方,我们笑着说再见,和许颂告别的时候,我说了同样话,他笑着问:“不说点祝福的话?”

      我想了想,笑着说:“祝你事业有成,财源滚滚。”

      许颂满意了,对我说:“嗯,祝你长命百岁。”

      我瞬间脸就僵了,五雷轰顶一般,“你这什么祝福?!诅咒还差不多。”

      许颂:“我真心的好吗?”

      我懒得和他继续说下去:“行,我信了。你赶紧去医院看看,走了。”

      我没想到我们的分别是我先转的身,还这么洒脱。走出去很久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停下,回看过去,许颂还站在原地,阳光下,他笑的明媚开朗,冲我挥手,我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我看着他转身,渐渐的我的视线模糊的再也看不清楚他轮廓。

      那之后我们就真的再没见过,微信聊天框还只有一句话,我也真的去相亲了,聊了很多,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我一直想要找到什么影子,直到那天和孟楹聊天,她点醒了我。

      她说:“没放下另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试图去在别人身上找那个人的影子,对自己、对别人都不是好的。”

      我觉得她说的对,我不该去浪费别人的时间。

      现在的我走在下班走在大街上,看着南来北往的行人,深呼一口气,又是一个岔路口,我再也没有哭过。

      现在的我偶尔会想起他,生病时会想、看见放学的小朋友时会想、阳光明媚时回想,可我不再执着于见到他。

      想他成了我的一种习惯,朋友说我没出息,我想说我很好,现在的每一天都在很努力的生活。

      我妈也不再执着的让我结婚,似乎她也习惯了眼下的一切。

      我们最终都会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回归平静,顺其自然。

      九月份的时候,那天加班,下班已经九点了,我在公司附近租了老小区租了间房子,狭窄的小巷,只有进路口有一个昏黄的路灯,借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路。

      以前我总想要在市中心买一个房子,就像找到归宿一般。现在我更喜欢这种老旧了房子,里面养活气息很浓,特别到了晚上,从每家每户飘出来的饭香、说笑声、温馨的灯火,都让我觉得这座足够温暖。

      回去后特别想给自己做个番茄面,翻遍了冰箱也没找到番茄,我重新出门。我拿着购物袋从超市出来,万万没想道在这遇见了许颂。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他都在做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疲惫,眼窝似乎都深了,我愣了两秒,走过去,问他:“怎么在这?”

      许颂咳嗽一声,拢了下衣服,把自己包裹严实了,说:“刚结束工作,随便走走。”

      我根本不相信巧合,但是看他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应该就是出来散心的。

      “吃饭了吗?我住附近,刚好准备做饭。”

      他看着我购物袋里的四个番茄,笑了笑,说:“不了,该回去了。”

      我有点失落的点头,看着他颓败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安慰他:“许颂,明天天气很好,应该会有个大太阳。”

      我想说,前面的生活很好,你要加油。

      印象里的他总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做什么事情都有十足的把握,而不是如今这副快被压垮的样子站在我面前。

      许颂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放大,他的脸色好像又有了血色。

      “知道了。下次出来,记得穿外套,别生病。”

      高中时他的话很少,像这种话他根本不会像挂在嘴边一样。我笑着离开,回去的时候心底很不安,我又疯跑回去,那里已经没了许颂的影子,我心脏慌张的跳动,毫无预兆的、莫名其妙的难受、泪打湿了我的脸。

      那一夜我都很煎熬,我给他发了第一条信息,【到家了吗?】

      隔了很久,许颂:【到家了。】

      那是夜里十一点,我看着他的信息,泪落在屏幕,像个傻子,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难过。

      知道天亮,那天真的是个好天气,太阳高照,可是我等来的却是噩耗。我接到电话跌跌撞撞的跑到医院,隔着玻璃我看见许颂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机器和胶管,一点生气也没有。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脸色总是很白,为什么他会那么瘦,为什么他怕冷。他吃的根本就不是发烧药,许颂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还祝我长命百岁......

      他妈妈告诉我,昨天他回到医院,进手术之前回了我信息,然后就病危了。

      我也知道高中他离开根本就不是家里出了事,是他自己。这些年他一直在治病,胸口开了好多次刀,长好了就要再次手术,直到今年,他妈妈说这是他第一次喊疼,说不想再治了,剩下的时间有多长算多长,想出去看看。

      他妈妈哭着答应他。他找到我,去旅游在路上碰到我,听我和领队打电话知道的,临时报的名。许颂回来之后,想法就变了,他和主治医生说想尝试国内目前正在研究的手术方案,他知道有风险,但还是决定尝试。

      他说不想一直这样活着,他这么选择不是想不开,而是想好好活着。如果最后是坏结果,他也不用再手术了。

      他说他的心脏有太多刀口了。

      他妈妈说他就像有预感,手术前去了我小区附近,他不知道我住哪,就想在附近转转就回去,谁知道遇见了我。他妈妈说,许颂回去的时候很开心,进手术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我守在他病床前,一个字说不出,感觉心脏疼的喘不过气,好像知道了这些年他到底有多疼,我握着他的手,用力的挽留,多希望他能醒来,再回到那座山里。

      夜里凌晨,监护器忽然报警,医生纷纷涌进来,我站在外围,看着仪器在他身上运行,他像个纸片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后来医生停下,摇了摇头出去了。

      我扑过去,用尽了力气喊他名字,可是他再也不会醒来。

      凌晨四点,世界很安静,他选择这个时候离开,不想打扰到任何人的好梦。

      我趴在他耳边,说出了那句喜欢,“许颂,我爱你。”

      2019年9月8日,凌晨四点,
      我等不到他醒来,他也没看到那天的好天气。

      愿我爱的少年,在另一个世界再无伤痛。

      2019年10月,我回到了那个农庄,我留下来做了老师,小阳问我许颂,我说谎了。

      小阳还问为什么我会再回来。

      我说:“在想念一个人。”

      小阳:“是许叔叔吗?”

      我有点意外,小阳解释:“他总是看你。”

      我笑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那颗陨石,视线渐渐模糊了,也许是外面阳光太好,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同月十二号,我收到许颂妈妈的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纸,打开,上面写着
      ——我多希望用一颗完整的心来爱你。

      那夜凌晨四点
      我在四下无人,寂静无声的夜里
      极尽忍耐、疯狂的说过我爱你

      多幸运
      我最爱的爱人
      你也正用生命
      狂烈的回应着我的爱意

      若是能回到分别那天
      我不祝你事业有成,财源滚滚
      只祝愿你逢凶化吉、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多希望你能看到这世间的每一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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