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翻译官》荆钗布裙

17、第十七章

　　自从得了陈也加薪的承诺，姜南可谓干劲十足。她先是去藏书阁把李耿的家世摸了一遍，然后又去找宁天禄了解情况。

　　宁天禄有不在场证明，完全可以排除嫌疑。姜南只得转换思路，推测各种可能性。

　　据李耿所言，这钥匙从昨晚到今早他一直带在身上，只有沐浴的时候片刻离过身。

　　那么钥匙失窃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贼人早就趁他不备，将钥匙偷去配了新的，但为了防止被怀疑，迟迟未动手等到了时机，方才出手。

　　二来就是，有人趁李耿洗澡的间隙将钥匙偷了去，然后又趁他没发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还了回来。

　　显然第二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极低。毕竟是在李耿家中，贼人要想动手还要顾及李耿的家人。

　　这么一想，第一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显然要大的多。

　　既然贼人要去配钥匙，那去锁匠处调查，总能发现些什么。

　　她当即就往离市舶司最远的几家锁匠铺找去。

　　她前脚刚到陈记铁匠铺，后脚便见陈也领着皮蛋姗姗来迟。

　　少女蹙眉，这么巧？

　　“姜娘子，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皮蛋瞟了眼自家郎君，抿了抿嘴，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明明是宁书表说，姜娘子有了发现，独自一人去了铁匠铺，郎君不放心，才跟了过来。

　　“看来大人也想到了。”

　　不明真相的姜南还以为陈也和她想到一处去了，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陈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镇定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心虚的神情。

　　皮蛋忍不住啧了一声，郎君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

　　“老板，这把钥匙您可有见过？有人来打过这种钥匙吗？”

　　姜南掏出布袋中的钥匙，向老板打听。

　　老板是个六十左右的老者，面容幽黑，布满皱纹，因多年打铁的缘故，显得十分苍老。

　　但那双臂膀却极其有利，一双眸子更是锐利，刀子一般凌厉。老者盯着少女手心的钥匙看了眼，继续手中的伙计，连眼皮都未掀一下。

　　“没见过。”

　　三个字，干净利落，一如他打铁的动作，流畅简洁，没有丝毫多余的步骤。

　　姜南回眸，看向陈也，无奈地耸了耸肩，将手心的钥匙收回袋中。

　　“看来只能去下一家了。”

　　陈也扫了眼短小精悍的老丈，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却什么也没说，跟着姜南离开了铺子。

　　待他们离去，一直埋头打铁的老汉忽的将手中动作一停，目光幽幽地望向少女。

　　三人顶着毒辣的太阳，将附近的铁匠铺逛了个遍，却没有遇见一个说见过钥匙的人。

　　甚至有几个铺子的老板坦言，如此的精巧钥匙他们根本打造不出来。

　　姜南一听，欣慰不少，至少不是毫无收获。如此一来，搜索的范围一下子缩小了不少。

　　“明天让宁天禄他们来查铁匠铺，你和我去李耿家一趟。”

　　“大人是......怀疑他的家人？”

　　陈也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在一家茶肆前停下脚步，对姜南的提问置若罔闻，“坐下喝点东西再回司里，这鬼天气，太热了！”

　　姜南坐在陈也对面，正准备追问，陈也便道：“你想吃什么？本大人请客，就当是犒劳姜娘子。”

　　“郎君，我也跟着跑了一下午，你怎么不犒劳犒劳我？”

　　皮蛋见陈也厚此薄彼，忍不住撇嘴抱怨，一张圆溜溜的小脸皱成一团包子，甚是委屈。

　　陈也斜他一眼，兀自掀开倒扣在木桌上的茶盏，“说这话之前，你最好摸摸你肚子上的赘肉。”

　　“......”

　　皮蛋面皮一红，低头默默扫了眼自己略略凸起的小肚腩，暗暗吸了口气收了收。

　　姜南憋住笑，见他那副样子实在憋屈，替他说话道：“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也无妨。”

　　皮蛋朝姜南投去感激的目光，心道还是姜娘子善解人意。

　　陈也抿了口茶，眼皮向上一挑，见这二人沆瀣一气的阵仗，禁不住嘲讽：“你要是想投靠她，本大人也没意见。”

　　姜南和皮蛋对视一眼，默契地齐齐摇头。前者是因为养不起，后者怕前者养不起。

　　那个时候，他想有小肚腩怕是都没得机会！

　　“大人！你这说的什么话！小人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绝不背叛你！”

　　皮蛋表完忠心，立即讨好地替陈也将茶盏蓄满，满脸堆笑，恨不得将真心掏出来。

　　姜南咂咂嘴，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皮蛋为了五斗米，当真是豁得出去！

　　跟他一比，她觉得自己的脸皮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陈也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眸中漾开层层涟漪，唇边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故意拖长了语调，透出几分阴阳怪气。

　　“看来姜娘子的魅力......还是不够大啊......”

　　姜南翻了个白眼，若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她和皮蛋才懒得搭理他！

　　“是是是，小人哪有大人您的脸面大啊！”

　　皮蛋在一旁附和地点头。陈也望着这好似唱双簧的二人，眼尾划过一丝玩味。

　　“既然喝茶都堵不上你们的嘴，那就走吧。”

　　姜南和皮蛋面面相觑一眼，赶紧捞起面前的茶水灌了口，把腿追上陈也。

　　陈也却好似没听见，一双长腿健步如飞。

　　身后的两个人追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叉腰喊道：“大人（郎君），你慢点！”

　　少年应声回头，俊朗的面容在如血的残阳中更显意气风发。晚风轻拂，衣摆翻飞。

　　“快跑喽！”

　　陈也朝姜南和皮蛋招招手，转身融入斜阳之中。那抹身影，修长而浓烈，温暖而壮美，宛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茶肆二楼，高鼻深目的少女望着陈也，一双眸子盛满兴奋而炙热的光芒，如太阳，似火焰，要透支所有的光与热。

　　“姑娘，咱们该回府了。”浓眉大眼的丫鬟立在一旁提醒道。

　　少女凝视着那道明朗的背影，怔怔地出神，直到那抹身影湮灭在茫茫人海中，方才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兴冲冲地抓紧丫鬟的手。

　　“红豆，我......我......”

　　少女激动得有些结巴，一口宋话夹杂着些许古怪的口音。丫鬟不解地瞪大眼睛，“姑娘，你怎么了？”

　　少女抚着胸口，深呼一口气，眼睛亮得堪比刀剑出鞘，一晃而过，灼人眼球。

　　小麦色的皮肤在夕阳的渲染下，闪烁着橙黄色的光晕。

　　那光晕渐渐成了绯红......一如少女出嫁时的红妆。

　　“我感觉我心跳得好快！”

　　小丫垂眸细细一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惊呼：“小姐难道看上了.....刚刚那位白衣公子？”

　　少女点头如捣碎，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热烈的情感。

　　“就是他，他简直和我的梦中人，长得一模一样！”

　　丫鬟红豆眨巴眨巴眼睛，显然不太理解她家小姐为何如此激动！

　　少女在小丫鬟额头一点，笑道：“我跟你说什么，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可是姑娘，这位公子已经走远了。”丫鬟红豆摸了摸鼻尖，指了指陈也消失的方向。

　　“呀！我忘了跟过去问他的名字，快，快追！”

　　少女说罢，提起裙摆就往楼梯口冲了去，动作迅疾得如离弦的箭。

　　红豆无奈，赶忙拔足追上，不忘捞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嚷道：“姑娘，点心还没吃呢！”

　　“别管点心，公子重要！”冲在前面的少女头也不回，铆足了劲往前跑。

　　奈何，陈也走得太快，二人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跑一趟。

　　少女立在人群中，望着熙熙攘攘的行人，却没有搜索到公子的半分影踪，蒲嘉宜伤心地叹了口气，眸中难掩失落。

　　“姑娘，别灰心，红豆明天再带人出来找，我们现在先回府好吗？不然老爷该担心了。”

　　少女一脸怅然地点点头，面容隐在灰蓝的天色中，说不出的寂寥。

　　这晚，蒲嘉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面容俊朗的少年，一直在冲她笑，那笑比阳光明媚，比清风和煦，比细雨朦胧，让人沉不住沉迷其中，甘之如饴。

　　她缩在被窝里，只愿自己能一直睡下去，好让美梦持续下去。

　　所以当她一反常态没有去前厅吃饭，辛押拖罗和蒲老爷都很讶异，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

　　辛押拖罗在门口敲了好半响，却迟迟没人应答，正琢磨着要不要进去，门却忽的被人从里面拉开。

　　辛押拖罗猝不及防，猛地向前栽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抱怨道：“表妹，舅父让我来问问你，为何今日没有去前厅吃饭。”

　　少年一口流利的大食语。

　　蒲嘉宜不说话，只是怒气冲冲地瞪着辛押拖罗，眸中几欲喷火。

　　“你打扰了我的美梦！”

　　少女发丝凌乱，眼眸却很清亮，一字一句地控诉着辛押拖罗的罪行。

　　辛押拖罗不以为意地挑眉，“是梦就会醒，表妹，你要认清现实。”

　　蒲嘉宜一听，怒火烧得愈加猛烈，捏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收拢，尖锐的指甲在漆黑色的雕花大门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划痕。

　　“你什么都不懂！”

　　少女喝道，将门重重一甩，兀自朝屋内走，眨眼的功夫便缩回了蚕丝锦被中，把自己裹成一只乌龟。

　　辛押拖罗莫名其妙地刮刮鼻翼，一双大眼睛如风中凌乱的蝶，不知所措地扑棱着翅膀。

　　他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表妹要发这么大的火！

　　纵然不解，辛押拖罗还是耐着性子哄道：“表妹，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我不该打扰你的美梦。”

　　蒲嘉宜瞪他一眼，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盛满委屈，嗔怪道：“你什么都不懂！”

　　“表哥确实不懂，所以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蒲嘉宜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平复了情绪，红着脸将昨日的遭遇给辛押拖罗讲了一遍。

　　辛押拖罗哦了一声，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