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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崇安王府的亲子座谈会 紫铜鎏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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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铜鎏金的牡丹缠枝香熏炉里正袅袅地吐着青烟,透过淡淡的烟气,看到桌边坐着一位中年美妇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账本,这妇人容貌清丽,保养得宜,五官虽不是倾国倾城,但胜在气质出尘,一手握笔,一手支在桌沿,秀丽的细眉微微蹙起,隔着水晶帘往进看,端的是一幅流动的美人凝思图。
“长宜!”
水晶帘叮叮咚咚一阵乱响,来者正是这王府的男主人——奉州崇安王乔信,三四十岁的年纪,依然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不久前刚在伏龙山剿匪战役中大获全胜,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行走的步伐中都透露着器宇轩昂,此时正快步向屋内走来。
“长宜,倩倩什么时候醒的?”
“约有一个多时辰了,估摸着魏将军他们走了才差人去报的你。”
许侧妃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为丈夫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熟稔:“晨起小丫鬟来传话,说倩倩睡了一觉后精神甚好,只是两条腿还有些疼。”
“无碍便好,这次是我疏忽,他们汝阳郡的后院向来不太平,哪成想那赵家的能和咱们闺女碰上?倒叫倩倩遭这无妄之灾。”
“王爷也莫自责,还是先去看看孩子吧,也好问问那赵家姑娘还有那江姓贼匪的事。”
说罢,两人便一同前往乔影蝶所居的沁蕊轩。
其实从得到消息开始,乔信和许长宜两人就急得很,毕竟是赵氏嫡长女在他们崇安王府的地盘出了事,其中还牵涉着汝阳郡的内宅隐秘与东郡的文化中心麓山书院,如今匪患甫定局势微妙,他们迫切需要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每一处细节,或可早作准备,也能多一分主动权。
载着一双小儿女的马车是昨日傍晚到的王府,在这之前李硕早差人快马送回了冯伯的手信,恰比乔影蝶他们早到半天。
不过那信言简意赅,夫妻俩只知道有伏龙山余孽混入常郡,意图在翠云观内掳走赵氏嫡长女,却意外被自家闺女救了出来,再有就是李硕已传信至南部几座城县叫严守城门留意贼匪,两个女孩平安无虞,王府身份并未暴露。
其余的细节却来不及在信里详说,更何况除了乔影蝶这个当事人也无人知晓。
按理说,昨天回府之后就应该找女儿问个清楚,但看着一年未见的小闺女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二人心中俱不是滋味,便忍着没开口询问,赶紧唤了府医过来诊治。
好在没什么大碍,就是一夜惊吓奔波外加舟车劳顿,需要休养。
昨夜那安神汤效果甚佳,闺女喝完之后一觉睡到天大亮,用过饭后略歇了一阵子,许长宜看女儿精神好些了,便差人去把丈夫叫来。
其实乔影蝶早醒了,昨夜喝完药之后睡得沉,一大早就舒舒服服地自然醒,精神抖擞地从自家雕花黄梨木大床上醒来,环顾四周这屋舍宽敞,装修精致的古代闺房,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的快乐。
知道今天王爷和许妃要来问话,丫鬟们已经给她穿戴梳洗整齐,不一会儿,听外面通传声落,父王母妃携手而来,乔影蝶顾不得依然酸痛的肌肉,赶紧跪下行个大礼。
这还是早晨冯妈妈提醒,按理说她远别家中一年之久,如今自是应该先拜过父母,但她昨夜回府时已是傍晚,乔信和许长宜担心她的身体,一下车就让小轿抬着她回房里看郎中,自然也就免了见礼,现下还得补上。
“倩倩免礼,快起来!”
乔信大手一捞把她扶起来,笑着揉了揉女孩儿的脑袋:“一年未见,小丫头倒是长高了不少,你腿还没好,赶快回去坐着吧。”
许长宜看一眼旁边的嬷嬷,后者会意,把乔影蝶扶回椅子上坐了,随即招呼屋内洒扫的小丫头们都退出房内,关上门,屋内只留一家三口叙话。
看父王母妃屏退众人后在上首坐定,乔影蝶也就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来意,果不其然,刚一坐下许长宜就率先开口:
“倩倩,那日在翠云观外,你可确定那拨行凶的贼匪就是伏龙山的余孽?”
“正是那些人,我在道观客堂的小门外就听见两个贼人说,赵家的侍卫身手差,还不如他们‘山上’的喽啰,女儿当时还不知是什么山,后来和姝娥阿姊一起藏到山坡后面,才听他们讲是伏龙寨的人,似乎是被父王他们的联军打散了,才接了赵家二太太的单,已经收了些钱,事成之后还会给他们一笔……唔……记不清了,好像是好几百两银子。”
其实那一夜的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都在脑中仔仔细细地复盘了多遍,每一处细节都记忆犹新,相应的说辞早想好了,只是此刻以她的身体年龄和精神状态,若是说的太过流畅,反而显得可疑。只能在不重要的地方不妨含糊一点,让自己的言行和思维尽量符合八岁小孩的情况。
“江万里那晚可在?”
乔信紧接着追问,显然对酬金的具体数额没有任何兴趣。
“不在的,来抓人的是他手下,那些人找不到我和姝娥阿姊,就说江万里头领要天亮之前去新郑门……还是新镇门……去找他汇合,害怕晚了就再难脱身。
女儿听那话的意思好像是江万里带了一队人潜入我常郡,但只派了其中一部分来翠云观劫人,他自己和剩下的匪寇却不知在做什么。”
“原来如此,我收到信时就觉着奇怪,江万里此人悍勇嗜杀,又是寨主郑骁的心腹之人,便是被我军杀散了也不至于沦落到亲自去绑一个丫头,如若去翠云观绑人的是他,怕是要把一院子的人都砍个干净,怎会是这般小打小闹?”
“万幸不是他!”
许长宜抢白,难得地瞪了一眼自家丈夫:“若是那人亲自动手,儿子闺女还不一定回得来呢!莫说那些了,没得吓着孩子。”
乔信也反应过来,现如今谈话的对象并非麾下久经沙场、蹈锋饮血的战将,而是他年仅八岁,连杀鸡都没见过的小闺女,于是赶紧摸摸孩子的头,悬崖勒马挤出几句哄。
乔影蝶没被吓到,却再一次认识到了时代差异性,在她看来惊心动魄险象环生,足以登上法治新闻头条的买凶绑架案,于乔信这一方军阀而言竟不过是“小打小闹”——级别甚至不配一个匪寨头领亲自动手。
好,很好。
许长宜安抚地握着女儿的手,心中的疑惑却更深,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还得向丈夫寻求答案:
“那个江万里到底什么来头?既不是来绑人的,又为何要亲自潜入我常郡?”
“说来话长啊……
关西江万里原是走镖的镖师头子,十年前来奉州运货时中了土匪的埋伏,没法子向雇主交差,索性杀了压货的管家落草为寇,后来率人投了伏龙寨,颇得信重,从来不离郑骁左右。与平城军一起攻破匪寨那一日却独不见此人踪影,人人都说他是弃寨背主而逃,我看倒是不像——那人我见过一面,是个义气烈汉,绝对做不出临阵脱逃之事来。
伏龙匪寇在奉州北境早已人人喊打,常郡边城又戒备森严,单凭他们自己无论如何也混不进来,赵家二房雇凶杀人,怕是早早替他们开好了路,江万里必是凭着赵家的关系混进城来,派手下人去翠云观绑人,自己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坏。”
说罢,乔信冷哼一声,手里茶盏重重拍在桌子上:
“汝阳郡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许长宜忙去给他顺气:“王爷莫急,幸而倩倩机警,早早告与李校尉和冯管事他们,快马传信至南边各城县,只等将那一众贼匪抓回来,便都水落石出了。”
乔信冲她点了点头:“伏龙寨余孽不过丧家之犬,不足为患,倒是这汝阳郡赵氏……她家女儿见过倩倩,以后免不了还要打交道……那个地方向来是乌烟瘴气,宗族兄弟之间不像是亲人,倒像是世仇,也不知这次又是哪方斗法,专跑到我常郡来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