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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会不会有一点舍不得 本来想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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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余睁眼醒来,发现他和任昱躺在那张摊开来的折叠椅上。光裸的背上全是热汗,空调不知道啥时候停了,也听不见窗外的雨声。任昱的手臂抱着他,不让他掉下去。
这张躺椅实在容不下两个成年男性,时余与他基本上是挨着侧躺挤在一起的。他的鼻尖贴着任昱的锁骨,伸出舌尖就能舔掉淌到任昱锁骨处的汗珠,仰脸能看见任昱闭上的眼睛和安静的睡颜。
太近了。
时余稍稍退开,想要趁着任昱睡着时把他的手拿开,却在握着任昱的手臂使力的时候被抱得更紧,带着某股不容分说的意味。
对上任昱半睁开的眼睛,时余轻声对他说,怕搅扰了他的好梦:“我要起床了。”
好像恋人。
这样的语气好像在哄任昱,因为他不松开手,不让他去工作,带着满满的宠溺。他被这种想法打动,同时也被刺痛。错觉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幻想也是。
任昱听了他的话,又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答应了。箍着他的手臂松开,时余起身去厕所。
也许是下过雨的原因,今天的天黑得格外早,五点多就黑云密布。店里不知道啥时候停电了,问了隔壁,说是要等到晚上才有电。整个屋子黑漆漆的,时余只能摸黑去检查鱼缸里的水温。给鱼儿喂食的时候,他没有忘记给任昱的鱼喂。
□□的时候,鱼缸就放在桌面,差点被顶飞,还是时余提醒任昱才把它放在地上安置好。鱼缸里有透明的小石头,在黑暗中反射出零星的光亮。时余觉得任昱那三分钟热度的毛病该改改,对待别人的礼物这么不上心,没见过他喂过几次鱼,估计他走后这鱼就得死。
要是任昱忘了把鱼带走,他就给它们再找一个好人家。
学校放学后,家长都把孩子接走了。只有三两个孩子光顾他的店。时余忙完后,无所事事,就打开手机,玩起了手机上下载的小游戏。
没一会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房东给他打的电话。之前跟房东阿姨沟通过月底会退租,现在她打电话过来确认。时余跟她沟通好退租的诸多事项,一一在本子上记下来,盘算着该找个日子把店里的东西卖了。
“不过你在F市打拼了几年,干嘛急着要走啊?”时余跟房东阿姨很熟,来F市的时候他年纪还比较小,承蒙房东阿姨照顾,两个人还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因此对方问起来,时余也没有多作隐瞒。
“我发小在G市准备开一家水族店,我回去跟他合伙,把规模弄大一点,赚点钱。”尽管这只是他离开F市的一部分原因,但的确是这件事给他未来的人生多了个选择。
“啊......这样啊,也是,你也到了该结婚生子的时候了,F市房价这么高......”
房东阿姨的声音渐渐远去,时余开始走神。许多人似乎都给自己或别人的人生划分好了阶段,这个年龄该干什么,过几岁该什么。时余是个不特别的例外。
他前三年喜欢上个人,为此受了苦,也体会过种种难堪。于他而言,任昱睡了他三年是实话,他也没什么好委屈的,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分开谁互不欠谁的。只是知道对方没那个意思,给不了他想要的感情,那就分开。
虽然他有些留恋,但人还是得体面地过活。换个城市,找个能处对象的、不花心的,最好长得跟任昱一样帅、活儿一样好的,他就很满足了。
房东阿姨又唠叨了好几句,即使他未来处对象的不是个女的,他还是全盘接受了来自别人的祝福。
挂了电话,时余又在手机上回了几条消息。他发小给他发了几张店面装修的图片,说要把店装修成哪种风格。时余嘲讽他审美不好,让他别掺和跟装修相关的事情。
聊着聊着,时余开始兴奋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象与发小一起经营一家店铺的日子。可能会有些苦,不过有人陪他说话,起码不会觉得很孤单。
回着消息时,任昱的聊天框弹了出来。
任昱:「你不是要跟你老乡开店吗?」
时余回过头去,任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了,站在通往里屋的门口,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时余:“对,老乡就是我发小,小学时候就认识了。”之前时余跟他吵架时提过一嘴巴,当时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为什么现在......
任昱:「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余:“?你问这个干嘛?”
任昱:「帮你鉴别一下,顺便提点经营的意见。」
看了他的消息,时余才想起来任昱好歹也是个CEO,对做生意比他有经验多了,告诉他说不定还能取取经,就说:“他人挺好的,以前我们父母都认识,后来我爸妈去世了,他们家还帮忙照顾我一段时间,不会骗我。”
任昱:「你爸妈去世了?」
时余眼神别开,有些淡淡地回答:“嗯。很小的时候,工地上出了意外,爸爸没了。没过多久,妈妈宫颈癌,也跟着没了。”他穿着人字拖和背心,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昏暗的环境让他觉得有些压抑,背上好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令他直不起腰来。
任昱看不清时余的表情,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对不起」。看着这三个字,他突然觉得语言没有从嘴里说出来时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这三个字好像电影的字幕、新闻上嫌疑人的忏悔、垃圾广告的标题——总之怎么看都像是对别人的事表达着迟来的关心。
无论怎么看,任昱还是个懂礼仪的人。过去这么些年,关于双亲的印象已经很淡了,时余也不是那个在灵堂大哭不止的孩子:“没事。都过去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时余才觉察任昱一直站着。他搬出桌子底下的红色胶椅,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印象中,除了吃饭,他们好像还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坐在一起过。等任昱坐下来,他能感受到从任昱身上散发的热气和那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便继续低头打游戏。
手机的震动声在黑暗中尤其突兀,时余看了眼弹出来的消息框,游戏人物刚好被击杀,“失败”两个字是黄色的,显示在屏幕中央。
任昱说:「如果有一家你梦寐以求的店,你会留在F市吗?」
时余愣了一会神,不太明白为什么任昱会提出这个问题,于情于理,这都是不可能的。淡淡地笑了一下,时余回答他:“不会,我对这里没什么留恋。想去别的城市找找新的工作、新的感觉、试试新的人。”他在说最后三个字时,咬字不清晰,声音也很轻,不仔细听的话,任昱差点没听出来。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不太有说服力,他关掉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屏保上是他们新拍的那张照片,现在看不见了,任昱只看到时余那双在黑暗中如有实质的眼睛。
那种针刺一样不舒服的感觉从任昱脚底泛上来,拉扯着他的神经。从时余跟房东谈论结婚生子到他说要找新的人时,这种绵密的疼痛纳进了他的呼吸中,胸膛每起伏一下,都会觉得呼吸困难。
但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也不知道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或许需要去看一下医生,是不是在他失去自由说话能力的同时,还失去了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话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啊。”黑暗中,任昱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时余的脚勾住了,原本还隔了一段距离的他们,现在肌肤相触。任昱不知道时余竟然这么会勾人,在床下上是,在床下也是。他的手蛇一样从任昱的胸腹蜿蜒下来,摸到他的拉链处,一点点拉开。
黑暗中,一些细微的声音会被无限放大,差点把任昱逼疯。他钳住时余的下巴,把他往里屋带。
时余被扛在肩上,笑得很放肆。本来想问他是不是会有那么一刻,舍不得他走,但终究还是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