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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往事 ...

  •   他在战场里遇到了一个女人,非常非常的美丽,像天边的月亮一样的皎洁。是她拖着他,背着他,走出了那片满是死人的沙场。
      他不想死,他还那么年轻,因为是名孤儿,所以他被家人送去当了一个兵。他没有怪过任何人,因为活着有口饭吃就是他唯一的愿望。
      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忍受着痛苦,喝着女人喂的补汤。
      那双细白如玉的手,端着汤匙,轻轻的吹着气,把热汤吹凉些,然后送入他的嘴里,让他一口咽下。
      他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温柔的时刻,他想为了这个女人的救命之恩,他也该活下去。
      后来他活了下来。
      见他好转,这个女人什么话都没说,就把他背到了风鸣国的军营前,然后消失了。他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武平侯查看了他的伤势,确认他是被人所救。大概也是为了感激他在围困时那种舍生忘死的情义,于是向皇上进言,封了萧问做前锋校,然后一级一级的萧问做到了步军校,再到怀远将军。
      因为屡立大功,一个月前萧问终于被风鸣国皇帝破格提升为左将军。
      至今三年,萧问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
      直到两个月前,他才再次在武平侯府内见到了那个女人。虽然那个女人总是故意躲避他的视线,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女人,那是他心里唯一的白月光。
      他几次想方设法的堵到那女人跟前,想问问她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救了他又离开了他?
      但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因为那个女人总是在他刚堵上去要问的时候,便转身离开了。武平侯府人多嘴杂,他也不想多生事端。
      但自从在武平侯府见过那个女人之后,他有好几次都失眠了,在夜里辗转反侧,甚至还惊动了门外的守卫上前来问,“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都退下吧。”他说。
      终于有一日,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深夜去探了武平侯府。
      那都快是子时了吧,月亮高高的挂在了柳梢上,那个女人却还在院子里不停的浣洗衣服。
      几大桶肮脏的衣服堆积在她跟前,她一遍一遍的搓洗着,一脸的认真。一双本来葱白的玉手早已经粗糙起皮,原先娇俏的脸蛋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黑漆漆的失去了光华。
      萧问几个起落就纵到了她跟前,将女人吓了好大一跳,抬起头见是他,才安定了下来,道,“你怎么又来了?”
      萧问努力的想挤一个笑容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笑过,那笑容僵硬无比。
      可能因为这个样子有点滑稽,那女人忽然笑了,笑时眉眼舒展,特别悦目,非常好看。
      萧问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跳如雷。
      “你就不怕被侯府的人看到?”女人低声的道,担心的看向四周。
      萧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要来这里?”
      “我自然要讨生活啊。”女人声音平和,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可以来找我。”神差鬼使般的,萧问道。又怕这句话会引起女人的误会,忙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
      女人摇了摇头,“我在这里挺好的,你走吧。”
      萧问当然没有走,看着她道,“你是为了武平侯爷来的吧?”
      女人愣了愣,坐回到小板凳上继续搓洗起衣服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萧问看着她的侧影,缓缓的道,“我可以帮助你。”
      女人不吭声。
      萧问一把拉住她浸在冷水桶里忙碌搓洗衣服的小手。因为长期的劳作,又是隆冬,女人的手指已经生了很多冻疮,红肿开裂的竟没有一块好皮。
      萧问觉得有点心疼,包在自己手掌心暖了一下。
      女人有点尴尬,抽回手道,“你快走吧,被人看到就不好了,左将军。”
      萧问道,“你等我。”
      女人转过身,背对着他,淡淡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
      萧问静静的道,“你相信我。”
      女人扭过头,她看到了萧问眼睛里的真挚,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问道,“我知道。”
      女人一愣。
      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无需言明。萧问道,“我知道你为谁而来,也知道你是谁。就在十天前,我什么都知道了。”
      十天前发生了什么?萧问记得很清楚。
      十天前他一向崇拜如天神般的武平侯,在他面前展露了另一副面孔。这个人人景仰的真英雄,百姓拍手称赞的武平侯,居然在背地里霸占了自己部下的正妻。
      那日武平侯府设晏,部下带着家眷出席宴会,外面下着零星细雨,席间酒酣耳热,人影浮动。
      有一个家眷大概吃多了点酒水,席间去如厕,回来时正好在走廊遇到了武平侯。
      照理说,武平侯的酒量向来很好,远不致醉。但那日武平侯偏偏就是醉的厉害,他跌跌撞撞的伸手就扯住了那家眷的胳膊,一下子就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房中,完全不顾那家眷的抢呼。
      前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人声鼎沸,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后厢发生的事。
      要不是萧问正好有军情要传,去找武平侯报告,他也不会看到这一幕龌龊事。
      他进退两难,待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该闯进去阻止事情的发生,还是该退开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那一刻他才深切的发现自己是个多么丑陋的人,虽然已经是个左将军,却依然活得像个侯爷手中的傀儡。
      他可以逞英雄然后丢掉自己的前程,也可以假装没看见继续做他的左将军。
      那个被强的家眷他认得,是武平侯平日的亲信言守备的妻子杜月娘,也是皇城颇负盛名的绝色美人。
      当年多少官宦子弟求而不得,要不是言守备与杜月娘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杜月娘也不可能就这样下嫁给了言守备。
      言守备其人一表人才,虽然门第不高,但夫妻恩爱,同进同出,是军中恩爱的楷模。
      武平侯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杜月娘。
      萧问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却看见言守备突然急匆匆的走进了内院。
      他立即闪身到了一根柱子后,看到言守备一脚踹开了武平侯的房间,对着正在侵犯的武平侯就是一拳。
      武平侯没有防备,差点跌倒在地。
      言守备双目血红的瞪向武平侯,然后蹲下身子替自己的妻子将破碎的衣服遮掩好,想把妻子抱起来。
      但显然他已经来迟了一步。
      杜月娘嘴角诞血,气若游丝,她只来得及叫了一声,“相公。”手便软绵绵的垂了下去,毫无声息的死了。
      原来这杜月娘虽是个弱女子,性格却是异常刚烈,在知道自己要名节不保,并自知自己不是武平侯的对手,居然已经选择了咬舌自尽。
      她一生清清白白知书达理,遭逢剧变也是自绝而亡,绝不给自己和夫家蒙羞。
      武平侯本就对于这杜月娘如此不识抬举,宁愿自尽也不肯从他十分恼怒。待看清言守备的人,这份恼怒又化作了羞恼,立即辩解道,“言守备,你不要误会,我与尊夫人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说完,武平侯就想退出房门去。
      言守备刷的一声拔出了剑,冷冷道,“侯爷,我陪你征战十年,你为什么要来糟蹋内子?”
      武平侯叹了口气,神色十分尴尬的道,“言守备,是本侯爷喝多了酒,认错了人,将你夫人当成了自家夫人,谁知你夫人如此刚烈,居然咬舌自尽了,这实在是一个误会。”
      言守备以前对于武平侯那是说一不二,侯爷指东他绝不往西,但如今犯了他人生的大忌,致他最心爱的妻子惨死,此刻饶是有军规,他也要以下犯上不可。
      他挺剑刺向了武平侯,直接跟武平侯动起手来。
      武平侯怒道,“言守备,你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你竟敢跟我动手?”
      在武平侯的心里,天下女人多的是,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了两人的和气,这杜月娘死了就死了,另娶一个女子便是了。
      言守备最后怎么样了?
      萧问只知道,后来言守备被武平侯以通敌罪名投入了风鸣国大牢,叫刑镇司日日拷打逼供。
      怎奈无论刑镇司怎么逼供,言守备就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武平侯冤枉的,他没有通敌。
      虽然朝廷没有从言守备那里查到任何通敌的证据,也没有得到言守备本人确切的招供,但是基于武平侯的说法,言守备还是被当成通敌者定下了罪名。
      言守备几乎很快就被问斩。
      问斩前两日,萧问去牢里看他,毕竟同僚多年,情谊还是有的。他问言守备道,“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结的心愿?我可以去替你去完成。”
      言守备惨笑道,“我想取那钱三毛的性命,左将军你能替我去取吗?”
      八天的牢狱,已将他折腾的不成人形。几天前还精神饱满的面孔一下子变得胡子拉渣,清瘦的只剩下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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