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尝》枕鸥

32、chapter 32

　　戎淮一向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他说“克制”，竟也真的克制住了。

　　他和令遥相安无事地过完暑期补课，又在两周暑假里聚了三次，每次两个人出去玩，令遥看上去都心情不错。戎淮看他高兴，也很高兴。

　　正式步入高三生活，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试，还要为以后做打算。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充斥戎淮的大脑，让他暂时可以不去想那些。但在深夜，他还是会想起令遥。

　　开学考前几天，戎淮有些忐忑。他依旧担心如果他不能和令遥在同一个班，他们的关系会不会疏远。他知道对于令遥来说，朋友只是能陪伴他一段路程的人。令遥很少主动。

　　戎淮头一次觉得自己变得婆婆妈妈的。

　　三天后，开学考成绩出来了。戎淮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次点儿没那么背，好歹是班级第三，不出意外的话，是和令遥一个班。

　　但意外却发生了。

　　周末，陈晃跟高二那个男生约架了。约在了江朝水库老塔那里。他诓戎淮说是去玩，戎淮没多想，只是有些好奇陈晃忽然喊他出去玩，他到了地方，看见那些人手里抄的家伙，才反应过来。

　　如果他离开的话，那么当政教处的跑来时，戎淮就不会有事。

　　但是他没来得及走，政教处的已经来了。而恰巧几分钟前陈晃还递给他一根钢管。

　　戎淮百口莫辩，就这样再次去了政教处。

　　因为像这种去打架又数次狡辩自己只是经过观战的人比较多，政教处便不再相信戎淮的话。毕竟钢管都抓在手里了，也的确不好说只是观战。

　　一共二十一个人被记了处分。

　　从政教处出来，太阳已经落山，暮霭沉沉。戎淮说不上来什么感受，挺冤的吧，他居然有些想笑。

　　陈晃走过来，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戎哥。”

　　戎淮没心情跟他计较，“嗯。”

　　“特么的。”陈晃骂了一句，“我特么人没揍到，还背了个大过。”

　　戎淮点点头，一语不发，走了。

　　他一个人走在操场上，还在想刚刚在政教处大雷对他说的话。

　　“冲刺班你估计去不了了。”

　　“你爸肯定得批死你。”

　　“哎，你说你，好好的跟人去那干嘛啊！”

　　一直走到班主任办公室，戎淮才停下去想这些。他敲敲门，进去找老郭，“郭老师。”

　　老郭放下茶杯，也糟心得很，手指头对着他晃了好几下，长长地“唉”一声，“算了，不说你了，都听烦了。我尽量帮你想办法，要是实在去不了冲刺班，那就不去了。毕竟高三了，靠老师也作用不大，在哪里学都一样。”

　　戎淮愣了好一会儿，点头，“嗯。”

　　“你别臭着个脸，不就是一个处分吗，不担心哈。”老郭安慰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红苹果，塞到他手里，“能消。冲刺班的事情也别放心上。”

　　戎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老郭知道这种年纪的男生，肯定会乱想。“你是不是怕同学们笑话你啊？”

　　不是。

　　“来，我给你开导一下……”老郭开始唠叨了。

　　二十分钟过去。戎淮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拿着苹果出了办公室。回家后怎么面对他爸还是个问题。

　　*

　　到了家，戎懿坐在客厅写作业。他爸看了他一眼，顾及戎懿在场，没说他什么。

　　他爸扭回头那一刻，戎淮觉得他又对不起他爸了。

　　戎淮回了房间。肚子很饿，刚才还一直没感觉。找到床头柜抽屉里的饼干，迅速吃完，他怅然若失地倒在床上，天花板仿佛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过”。

　　还有冲刺班……令遥……

　　“叮咚。”手机响了。

　　令遥：？

　　戎淮扯扯嘴角，事情过程长打字麻烦，但他还是选择打字，因为他声音有点儿颓，不想让令遥听到这样的声音。

　　戎淮：今天去江朝水库那里，以为是朋友约出去玩的，其实是打架。然后被政教处抓了，记了过。冲刺班去不了了，我俩不能做同桌了，也不在一个班了。

　　戎淮：你在冲刺班好好的，努力学习，不要谈恋爱，等我去找你。吃饭等我，不想等的话，就算了。

　　发完觉得自己真矫情，跟小姑娘似的。

　　那边很快回“嗯”。戎淮以为没了，挺失望的。

　　令遥：过可以消的。嗯，我知道。会的，不会的，好。嗯，等。

　　戎淮看着这碎片化回答，懵了两秒。然后才知道他这是在挨个答复他。

　　会努力学习，不会谈恋爱，会等他去找他。

　　戎淮忽然就高兴了。

　　*

　　周一早读时间，开始调整冲刺班和吊车尾集合班。

　　戎淮帮令遥收拾东西，清空课桌，各种资料书错题集，两个大箱子，堆在地上像小山。

　　戎淮看着看着心一紧，摁住令遥扶着桌沿的手，令遥慢慢抬眼看他，戎淮问：“你还记得我昨天晚上发的话吗？”

　　“记得。”他点头，没拿开手，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英语书上，是戎淮的书，他不写名字，又喜欢拿去问令遥问题，问完偶尔会忘记拿走，久而久之，他那里就多了好几本戎淮的书。

　　“抱一个！”倪曼文突然从他俩中间冒出来。

　　随后班上一片人都在附和：“抱一个！”

　　倪曼文使出绝招，抓住令遥一条手臂，对戎淮说：“你不抱我抱，小令都要走了，去别人班了，你还扭扭捏捏的！”说着，就要撞向令遥。

　　“哎！”戎淮心说你这架势是抱还是要同归于尽，把倪曼文拉开，接着搂住了令遥。

　　“芜湖——”前面的人纷纷叫嚷。

　　戎淮摸了摸令遥的脑袋，凑近了小声说：“令遥，再见，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嗯。”令遥点点头，头发蹭得戎淮脸很痒。

　　“走吧。”戎淮松开他，身上还留有令遥的气息和温度。

　　*

　　冲刺班在随思楼旁边的毓秀楼四楼。那栋楼只有冲刺班一个班级。其他的房间是音乐室或广播室之类的，人比较少，只有晚自习上课前的一段时间会吵一些。

　　令遥到了新组班级，他认识的只有原3班的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那四个人和戎淮关系很好，所以下课也会来找令遥聊聊天。

　　不过聊了两回，他们就发现，令遥是真不爱跟人交流，就算和他开玩笑，从头到尾也都是一副表情。这表情还像是“面无表情”，简直让人不知道怎么跟他聊下去。

　　他们佩服起戎淮来，居然能和令遥处那么好，戎哥就是戎哥。

　　*

　　中午下课。郝密叫戎淮一起吃饭。

　　戎淮拿上饭卡准备冲，回头说：“你们去吧，我要去找令遥。”

　　郝密嘀咕：“这是多远都要凑一块儿啊？”

　　毓秀楼下小操场。令遥到得早，站在一棵树下遮阴，还是白T恤，瘦瘦高高，一张乖孩子脸，惹人注意。

　　戎淮跑过去，语气和平常一样，“怎么样？同学都还行吗？”

　　令遥看了看他，说：“嗯，很友善。”

　　两个人往食堂慢慢走，在干饭人大军中很突出。戎淮微微侧目，笑起来，“你猜猜老郭给我安排了谁做同桌？”

　　令遥说不知道。

　　“就是小豆芽。”他说，“他不是话少英语又好嘛，老郭就把他换过来了。他话是真的少，比你还厉害，一天下来跟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老郭是想逼死我啊。”

　　走进食堂，他们上了二楼。队伍有些长，而且慢。

　　令遥就和他简单讲了一下他的女生同桌。

　　听罢，戎淮慢慢蹙起眉，他严肃地告诉令遥：“你可不要学吴奈跟女生谈恋爱，以后她问你这种问题，你不要回答，还有她如果约你出去玩，要告诉我。”

　　“为什么？”令遥也蹙眉。

　　感觉戎淮挺霸道。

　　“嗯，因为我不想让你误入歧途行了吧？”他又开起了玩笑，“令遥，你不能背着我偷偷脱单啊。”

　　令遥说好。

　　“拉勾。”戎淮学他弟弟，伸出小拇指，弯曲。

　　令遥盯着他手指看了几秒，最后也伸出手。

　　*

　　令遥远远地看见了周卓诚，和他手里火光跳动的烟。

　　周卓诚停在单元楼道口，脚边是黑色的拉杆箱，几乎和周遭夜色相融。他像是在等令遥。

　　令遥走过去，周卓诚就把手搭在了拉杆箱上。他拿开烟，问令遥：“你回这么晚？”

　　话是关心人的好话，但被他用这种无比冷淡的声音说出来，就不带多少感情了。

　　“四节晚自习。”他说着，看了看他的穿着，“你要走了？”真的要出国吗？

　　周卓诚沉默一下，不答反问道：“我上次在路边看见你和戎淮走得很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令遥怀疑他问这话的动机。“朋友。”

　　“行。”他了然，越过令遥，推着拉杆箱要走。好像他等在这里，最终目的就是问刚才的问题。

　　“哥。”令遥吸了一口气，喊住他。他很少主动喊他哥，一般都是他爸或陶女士要求他叫，他就勉强叫一声。

　　显然周卓诚也很惊讶，他回头，烟咬在唇边，神色终于没那么冷了。

　　令遥鼓起勇气，说：“你真的和男人……”

　　周卓诚蓦地神情一变，随即恢复如常，他坦荡承认：“嗯。”像是察觉到什么般，他松开拉杆箱，靠近令遥，意味深长地问他，“你也喜欢男生？”

　　令遥被针刺了一下似的，眼神一动，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却很冷静，“不是。”

　　周卓诚怔一下，接着仔细打量他。

　　这么一看，好像有点儿gay的味道了。

　　“嗯。”周卓诚笑了一下，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像逗玩具一样，然后转身继续走。

　　真是不可思议。周卓诚想，要是他爸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令遥（倔强）：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