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大雨初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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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初停，阴冷潮湿的空气中，暗紫色的魔血像尸体腐烂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夜风拂拂，树影晃动，那股恶臭瞬间充斥着鼻腔。
师芙伶强忍住胃里酸水涌动，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魔血，朝着远处的山洞走去。
收到妖主的灵讯后，师芙伶来到下界灵剑山，寻找那天生剑骨之人——柳青弦
来时恰巧撞见对方蛟龙戏水般除去四周的魔兽，而后转身毅然走入石洞。
月光投射了他颀长的身影，宛若细长的柳枝倒映湖中，清冷飘零。直至那抹青色被黑暗彻底吞没，师芙伶才回过神来，细细打量着石洞。
石洞没什么特别之处，和寻常的山洞差不多。只是洞内很暗，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像暗无天日的深渊，透露阴森恐怖的气息。
洞口旁的石壁已被岁月斑驳了痕迹，仔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一大段话，却依稀能认出几个字：
心之所向，为天；剑之所指，为道。
人剑合一，方破此阵，逆天道。
师芙伶：“”
她哑然失笑，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口气倒是不小，她的地位岂能轻易撼动？
师芙伶立下第一个flag。
紧接着，洞内忽然爆发一声巨响，顿时山地间剧烈摇晃，地崩山摧，石壁上生出一道道裂缝，好似有人硬生生将石洞从中劈开……
师芙伶作为天道，与天雷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她能感受到铅灰色的云夹着四十九道天雷从东边翻滚而来，这是有人要渡劫至元婴期。
滚滚黑云压在石洞顶，电闪雷鸣间，旋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下一道雷电。
师芙伶瞥了一眼洞内，大抵是柳青弦借这上古剑阵渡劫了。
若能撑过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他就能达到元婴期。
然而，这石洞根本不可能支撑得住这可怕的一击。
师芙伶迅速双手捏出法诀，往身周设了结界。
轰地一声巨响，第一道天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下，随后第二道，第三道……最后石洞尽数裂成形态各异的石块，重重地，接二连三地撞上结界，随即反弹至三米远，扬起厚重的尘灰，灰蒙蒙的一片遮挡了师芙伶的视线。
灰暗中似有一道青影缓缓走出。
天生剑骨，确有几分实力。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不过半响就撑过去。
师芙伶正暗暗腹诽，一片阴影便笼罩在她眼睑上。
柳青弦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
她立刻装模作样起来，茫然地眨了眨小鹿般清澈可爱的眼，眼里清波荡漾，毫不收敛地上下打量他。
柳青弦一袭月白色里衣外搭天青色外衫，衣襟处暗纹墨竹，墨发用青色发带半束着，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若忽略腰间那把杀气腾腾的玄色铁剑，乍一看像极了温文尔雅的白面书生。
不知为何，他的眉眼隐约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她。
青衣男子视线落在她脸上，身体顿了顿，女子眉眼细长如柳叶，朱唇皓齿，额间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一袭素雅雪白长衫，他如一潭死水般的乌眸依旧黯淡无光。
随后不知看到什么，那一潭死水被涌入一股的清流轻而易举被打破。
身旁被天雷劈到焦黑的灵树，夹杂着被大雨浇透的潮湿。
烤焦气味一下充斥整个鼻腔，刺鼻得让人头脑异常清醒。
“姐姐？”
青衣男子声音如碎玉落盘般清脆剔透，沉入耳畔，四周嘈杂的声音似乎都为此时此刻静默，唯有清朗的声音在悠悠回荡。
师芙伶还在看他，听见他的话，才回过神，
靠，冷静啊，别被他迷住了。
师芙伶尴尬地收回视线，不自在地瞥向一旁的灵树。
“啊？”
她原本计划好在话本里常见的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狗血情节。
结果来的不巧，魔兽被他杀得片甲不留，根本不剩能威胁到她“一介弱女子”的魔兽就算了，他反倒转头就走进上古剑阵。
师芙伶能拿他什么办法，她也不知如何完美与他“偶遇”了。
如今，对方美色略胜一筹，她竟被捷足先登，抢占了主动权。
她莫名有些恼火。
因她谈虎色变的身份，无论人，神，妖，魔都对她百依百顺，唯命是从；无论人皇，神主，妖王，魔尊有多高高在上，傲睨自若，在她面前都得自降姿态。
她始终掌握主动权。
如今本末倒置，被动的人反倒成了她。巨大的落差，让她不由得有些烦躁。
她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姐姐？”
她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世间仅此一个，不会再有第二个，亲人更不用说了，天地灵气她一个人就足以吸纳至平衡，完全不需要其他人替她分担。
若非要找出一个亲人来，她的确曾有过一个“弟弟”——虽然是她捡来的。
能喊她姐姐且得到她认可的只有他一个。
柳青弦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愣怔了一瞬，又忙不迭跟她解释，“抱歉……你和我的姐姐长得很像”
没等她回话，他自顾自地说“这灵剑山剑阵众多，姑娘你不是剑修，倘若勿入，想必难以对付，且让我带你下山，如何？”
以师芙伶的修为，就算不是剑修，破这上古剑阵也是易如反掌，但她还是答应了他。
毕竟，她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将柳青弦带回琉璃天。
柳青弦在某种意义上，称得上她的任务对象。要想与与任务对象搞好关系，顺其心意是不可避免的。就像给小狗顺毛那样，捋顺了就情不自禁往人身上贴。
强行说服了自己，心里的烦躁也随之消失。
不过，她突然有些纳闷，他怎么一开口就称呼她为姐姐，而不是姑娘。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是她看起来很老么？怎么他只看一眼就肯定她比他大了？
师芙伶下意识摸了摸脸，脸蛋光滑细腻，吹弹可破，冷淡的月色朦胧下，更衬得肤色莹白如雪，这张脸好像也没这么老吧。
她以真身来到下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在相貌上稍作改变，不仅隐去额间神印，还柔化了原本深邃冷冽的眉眼。
难道现在不比以前更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吗？
她想到这恍然大悟，正是因为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才更像邻家姐姐。
思及此，师芙伶心情好了许多，眉梢间春色泄露，两颊梨涡缓缓晕开，语调微扬，“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柳青弦微微俯身，伸出骨节分明的左手，谦逊礼貌，“雨天路滑，不妨牵住我。”
师芙伶视线扫过那白皙修长的手，忍住想摸一把的冲动，还是矜持道:“不必，带路吧。”
虽说是给他“顺毛”，但不合礼节的事她绝对不会做。
临行前，侍卫麟羽告诫她，要遵守好下界的繁文缛节，千万不可越过男女之间的界限。未婚凡人女子注重贞节，最忌讳与陌生男子有肢体接触。
只有已婚女子，才能与男子进行更深一步的“肢体交流”。
所谓“更深一步”，换在修真界，就是道侣间的神识交融。
他还说道，万万不能信下界男子的花言巧语……
她一口回绝，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收回手，“抱歉，是我唐突了，姑娘莫怪。”
柳青弦并没有从方才打斗的地方下山，反而选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泥泞小路。
恰逢雨停，灵树散发出一股淡淡清香，冲淡了泥土的潮腥味。
师芙伶亦步亦趋跟着他，故意踩他留下的足印，为刚才的落入下风，无声泄愤。
湿泞泞的泥土地上只留下一道宽展的行迹，从山腰蜿蜒而下。
随后，不远处雪色鹅卵石星罗棋布地铺满小路，硬生生截断了泥泞。清辉的月光把鹅卵石照得透亮，滞留石子上的细小雨珠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师芙伶轻轻踏上鹅卵石小路，柔软鞋底传来凹凸不平的触觉，多走几步，便感觉到一丝刺痛。鹅卵石不轻不重地按压着足底的穴位，不仅不会感到疼痛，反倒让人舒服极了。
师芙伶暗暗想，凡人好像总是喜欢做些微不足道的事，尽管无法与修士那般长生不死，却也在想法设法地幸福生活。
活着，或许是一件美妙的事吧，至少对凡人来说的确如此。
而她么，活了太久，倒不觉得活着有什么好的，反倒是希望也能像凡人一般，与爱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何乐而不为？
事与愿违，拜身份所赐，她被判终身孤寂。
见身后的人许久未跟上，仿佛趁他不注意要遁入黑夜，柳青弦身形顿了顿，侧过身，声音低沉苦涩，“你……要走了么？”
“什么？我——”师芙伶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才发现已与对方拉开一大截身距，连忙跟上。
她已然忘记踏上了鹅卵小路，脚下猛地一滑，身体霎时失去平衡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桎梏在胸膛前。
青衣男子掌心温度炙热，即便隔着裙裳，腰间肌肤仍像被烈火灼烧般，烫得过分。
鼻息间萦绕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淡淡的，却好闻极了。
片刻，腰间一松，那股雪松香也随之被带走，师芙伶顺势拉开两人的距离，轻声道：“多谢。”
柳青弦再次伸出骨节分明的左手对她说，“姑娘，不如抓住我的衣袖，这样一来，也不算逾矩。”
师芙伶越过他的身子看向后路，小路上铺着的密密麻麻的鹅卵石在月辉下闪烁着灿烂星光。
她也怕再发生意外，不再扭捏，走到他面前，轻轻揪住他青衫下摆。
反正只抓衣袖，没碰到手，应该没事吧？
柳青弦盯着衣袖上圆润可爱的手指，嘴角微微上扬，乌眸里流转意味不明的光。
半响，他声音微微发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