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幻想曲》今梨

1、春日

　　薛裴第一次见程咛是在ENTER酒吧。
　　车队为了庆祝他上午的比赛夺冠，在这开了个卡座。
　　薛裴没有加入车队组的游戏，拿了杯酒靠在沙发靠背上喝。
　　他背对的地方有个舞台，传来阵阵歌声。
　　唱歌的是个女生，嗓音清清冷冷的。
　　也不知是怎的，可能是歌声对他挺催眠，或是酒精上头。
　　他靠在背椅上竟睡着了。
　　梦境光怪陆离，和以往的梦到的差不多。
　　来来回回都是那段回忆。

　　薛裴是起哄声吵醒的。
　　他有些起床气，不爽的扫了他们几眼。
　　他是车队的合伙人之一和公认的老大，眼神的震慑力令其他人的声音小了些，但依然在起哄。
　　作为车队和薛裴最熟的人且最不怕死的人，谢徙狗腿地凑到薛裴旁边解释说：“刚于琼北游戏输了，他们让他去要台上唱歌的漂亮小姐姐微信，薛哥，你觉得能不能行。”
　　薛裴抬眼看谢徙和正在起身要往后头舞台走的于琼北，然后不知怎的，他竟直起身向后看了眼。
　　台上的女孩面容温柔恬静，是不带攻击性的漂亮。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工装长裙，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身后。
　　眉眼温柔地唱了首名叫孤雏的粤语歌
　　无情人做对孤雏。
　　他看着她，只觉得她温柔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些坚韧与倔强。

　　于琼北等到程咛唱完这首歌才喊住程咛。
　　“小姐姐！”
　　程咛停住脚步回头。
　　于琼北走过去，一脸真诚，开门见山的问：“小姐姐，能加个微信吗？我不会经常发信息骚扰你，就当交个朋友。”

　　于琼北回到卡座，众人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干了杯酒，于琼北才开口说：“小姐姐看着温柔，但特别冷酷的从兜里掏了台老年机跟我说‘用的老年机，没有微信’然后就走了。”
　　众人哄笑，说程咛肯定是为了拒绝他编的理由，正常年轻人怎么可能用老年机。
　　薛裴听到此也不免勾了勾唇。

　　程咛还真不是编的拒绝于琼北的理由。
　　她下午出门的时候把手机摔坏了，没时间去修，只好拿了她外婆的老年机来联系乐队的其他人商量晚上的驻唱时间。
　　回到后台，程咛喝了口水，乐队的贝斯手，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逢虞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笑这揶揄她说：“我们颂颂好狠心啊，挺帅的，小弟弟这么冷酷就拒绝了。”
　　“就是就是，和颂妹认识这么久还没见过颂妹谈恋爱。”乐队其他人一边收东西一边附和说。
　　“阿鱼，你知道的，我没有精力去搞这些。”程咛顿了会儿盯着手里的水杯平静的说。
　　其他人听此都闭了麦，逢虞拍了下程咛的肩膀，收回手然后收拾东西去了。
　　程咛喝完水杯里的水，看了眼外面，而后把杯子塞回了包里，和他们一起收拾表演设备。

　　薛裴把队内的几个醉鬼塞进出租车，给司机报了车队基地地址，付了钱，送走了一伙人。
　　又把在垃圾桶上吐着的谢徙和躺在马路边讲醉话的于琼北塞进自己车的后座。
　　他靠在车前叫了个代驾，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
　　猩红的光照着薛裴的脸，他缓缓地吐出了缕灰白的烟。
　　抽完他走到灭烟柱旁将烟熄灭丢掉。
　　可能是晚上喝了酒，刚刚他靠在车前竟开始想之前做的梦。
　　梦境是一片片记忆碎片拼凑起的。
　　从幸福到噩梦。
　　这些记忆像梦魇般困住他，让他摆脱不了。

　　代驾师傅把车开回车队基地。
　　薛裴将谢徙和于琼北两个醉鬼弄下车，拖回了他们各自的房间。
　　弄好他们俩，他回自己房间冲了个冷水澡。
　　薛裴现在需要有东西来让它恢复平静。

　　洗完薛裴用毛巾胡乱的擦了几下，套了件黑上衣和条黑裤子，出了浴室。
　　他将手机从脏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丢在床头柜上。
　　走到阳台将衣服扔在脏衣篓里，准备明天再扔进洗衣机里洗。
　　薛裴躺在床上，出神的看着天花板。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他回神，从床头捞过手机。
　　来电显示是薛佩仪。
　　他的姑姑。
　　薛裴顿了下，然后接通。
　　“小裴，明天……你爸妈忌日，你……回来吗？”
　　他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说：“这几天有比赛，应该回不去。
　　“哦……好，那你忙，”薛佩仪那边传来婴儿的哭声和几声男人的咒骂，她有些慌张的说，“那姑姑先挂了。”
　　薛裴想说些什么，可薛佩仪已经挂了电话。
　　他沉默的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变黑。
　　在马上要息屏的时候，手机弹出了几条微信消息。
　　他点开，是车队的群。
　　有队员发了几个视频，后面接了句消息。
　　无敌小刘：今晚上唱歌的美女小姐姐。
　　薛裴看着，然后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其中一个。
　　无敌小刘的手机像素还挺好的，拍出来的程咛很清楚。
　　视频中的他在唱周杰伦的稻香。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薛裴认真的看着视频。
　　歌唱完他关了手机，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唇。
　　可他已无来处，也无归途。

　　在巷口和逢虞分手，程咛背着吉他向小巷子里走。
　　程家在小巷子深处，她走到门口，推开栅栏门走进去。
　　走过外婆种了菜的小院子，程咛踏上台阶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
　　打开入户的灯，程咛换上拖鞋，把吉他放进门口的柜子里。
　　她走到客厅，发现外婆躺在沙发旁的躺椅上睡着了。
　　程咛走过去，蹲在旁边，轻轻的唤：“外婆，外婆。”
　　程外婆转醒看见程咛，起身拉住程咛的手，说：“颂颂回来了，吃饭了没？”
　　程咛：“吃了，和阿鱼一起。”
　　“好，快去洗澡吧，”程外婆拍了拍程咛的手说，“下次别这么晚回来了，小姑娘的不安全。”
　　“好，知道了，外婆。”
　　她起身把外婆送回房间，说：“你下次别等我了，这么晚的。”
　　“外婆愿意等，”程外婆又想起什么有些迟疑的开口，“颂颂，今天他打电话来了。”
　　程咛默了会才开口说：“不早了，外婆快去睡觉吧，我去洗澡了。”
　　程外婆知道她不愿意谈，便没再没说话，进了门。
　　程咛站了会而后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