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言午一个许

1、初始 风垚曲

　　风垚曲起手指叩了叩门，得到一声“进”后推开房门，抬眼就看见顾帜正在练字。
　　他摇着折扇缓步上前，尽显慵懒气质。
　　那扇子上画了一片桃花林，粉粉嫩嫩的，不止一次被顾帜嘲笑女气。
　　“听说丞相府公子最近要娶妻了啊。”风垚找了张椅子坐下，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桌前的人无动于衷，手中狼毫挥舞不停。
　　“听说娶妻的人是大公子慕嘉衍啊。”
　　手顿了顿，却还是未言。
　　“听说他娶的人是那位被誉为盛京明珠，与他青梅竹马的颜国公府小姐颜纯啊。”
　　“说够了就出去。”顾帜终于开口，只是语气毫无波澜。
　　风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站起身，“真是无情啊，连杯茶都不给倒就赶人走。”待一只脚跨过门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慌不忙地悠悠传声：“哦，最后一个听说，他们大婚的时间就在三天后。”
　　风垚晃着折扇，心里默数：三、二、一……
　　果如其料，还没走出顾帜的院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来人！备马！”
　　……
　　顾帜骑在马上，低眸望向风垚，“我赶回盛京，此处琐事由你处理，”而后自信一笑，“等着我带世子夫人回来！”说完匆匆拍马而走。
　　风垚看着顾帜恣意纵马的背影，好一会儿后低头望向扇子上的那片桃花林，回想起顾帜在醉酒时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提起的，那些他与颜纯的往事，不禁也陷入了回忆。
　　不知夭夭过的如何？
　　思及却又无奈苦笑。
　　想来是不好的。
　　他这么做……也不知……
　　***
　　“小姐，吉时已到……”礼教嬷嬷站在一旁，拿着红盖头，忍不住劝到。
　　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切都准备好了，却偏偏不肯盖上盖头，看着倒也不是不舍离开家，反而更像是……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再等等，再等一会儿。”
　　颜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明明理智上知道他不会来，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期待。
　　只要，只要他在拜堂之前赶到，那么，她愿意不顾一切后果和他离开。
　　抛下父母，抛下名誉，抛下世俗，自私也好，任性也罢，只要他向她伸出手，她就愿意付诸一生。
　　明明他都为了拒绝她而躲去苏城了，怎么她还是这么喜欢他呢……
　　不知道啊。
　　也许是那年上元节，少年锦衣玉袍，明眸皓齿，配着身后满天的灯火对她粲然一笑。那一刻，颜纯便知道，她彻底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快快！新郎官到了！新娘子准备上轿！”喜婆站在屋外朝里喊，隐隐约约已经能听到府外的锣鼓喧鸣。
　　礼教嬷嬷拿着盖头进退两难，再次催促，“小姐！”
　　“……盖上吧。”
　　眼前一点一点被红色覆盖，颜纯在大哥的声声叮嘱下被背上了喜轿。
　　“顾帜……顾帜……”
　　颜纯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时间，然而却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她拼命用手帕捂住嘴，终于借着轿外漫天的锣鼓喧嚣痛哭出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顾帜用力甩了一下马鞭，望着近在咫尺的盛京城门，满腔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对不起阿纯，我不该逃避，我不该为了不清楚自己的感情而躲去苏城。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从头到尾喜欢的都只有你一个人！
　　阿纯，等我。
　　……
　　“礼成——！送入洞房——！”
　　行完礼直起身前，一滴泪珠在红盖头的遮掩下掉落到颜纯的鞋面上，把火红的喜鞋晕染出一片深色。
　　顾帜，顾帜……
　　一切都结束了。
　　从今天起，我会学好如何做一个妻子……嘉衍的妻子。
　　***
　　“帜儿！你醒了！帜儿！”顾夫人看见顾帜缓缓睁开了眼，一瞬间又惊又喜，“侯爷！帜儿醒了！”
　　庆阳侯赶忙来到床边，坐下询问：“帜儿，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帜在这几秒内缓了缓神，下意识回应：“没有……可我怎么会在家里……对了！阿纯呢！阿纯要成亲了！”
　　顾帜挣扎着起身，“阿纯要成亲了！不行！我要去……”
　　“你要去干什么！”庆阳侯一听这话瞬间暴怒，拍着床沿猛地站起身，打断了顾帜的话。
　　“当初是你自己决心要去苏城的！现在听到人家成亲了你又想做什么？！你以为你现在赶回来还有用吗？！你以为人家就得等着你明白吗？！我告诉你顾帜！今天已经是锦桉和嘉衍成亲的第三日！你晚了！”
　　顾帜愣怔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一半悬空的状态，“第三日？怎么会第三日了……”
　　突然头部一阵剧烈疼痛，顾帜下意识按压上了太阳穴，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行，我要去见阿纯……我一定要见她！”
　　顾帜踉跄着下了床，匆匆套了鞋披了件外衣就往屋外跑，顾夫人想拦都没拦住。
　　“侯爷！你看这……帜儿……”
　　庆阳侯摆了摆手，“由他闹去吧！我给他收拾的烂摊子够多了，也不怕再丢一次人了！他就算见着了锦桉又怎样？你还不知道锦桉吗，颜儒那个老古板教出来的孩子，最尊教守礼。如今嫁了人，无论她之前再怎么喜欢帜儿，也不会再歪生出旁的想法来。你就等着看顾帜被轰出颜国公府吧！”
　　顾帜飞马奔至丞相府前，把马扔给看门小厮就往里冲，到底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地方，不用通报也顺利进了门。
　　顾帜在茶厅等着下人去禀告，却见出来的是丞相夫人。
　　“阿帜，你可是来找嘉衍的？”丞相夫人慈爱一笑，“今儿恰是他们小夫妻回门的日子，这会儿子怕是已经到锦桉家了。你说你要是早回来几天多好，你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他们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却不在。”
　　顾帜一番折腾也冷静许多，强装自然地笑了笑，“……是啊，可惜了。”
　　“秦姨，劳您挂心，帜下次再登门拜访。”
　　顾帜行了一礼匆匆离开。
　　“这孩子……”丞相夫人诧异地望着他疾步而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