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成诗》雨中舒

1、该释怀了

　　01.
　　2012年。
　　我没想过我会喜欢一个人，即使我不知道他的年龄，甚至于他的名字。
　　一见钟情或许就是说这般吧。

　　9月1日。
　　新生开学，我是独自一人拿着爷爷给扎的麻袋去上学。”
　　爷爷本想去送我，可他年龄大了，身体还不好，我便拒绝了。
　　还对他说：爷爷，你在家好好的，我两星期之后就回来了。
　　我揽着爷爷的手臂，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回来，我还想喝爷爷做的地瓜粥。

　　但爷爷还坚持送我到镇上，今天早早就去镇上坐公交。
　　爷爷就看着我离开，我挥手与他告别。
　　等爷爷的身影完全不见，我才收回视线。

　　那些人的视线，从我上车时，就投来无数打量的目光，可能是鄙夷，可能是不屑，可能是可怜。

　　说实话，从小在镇上上小学，这种目光我经历过很多次，刚开始还会在意。
　　时间长了，不过是些无用的嘲讽了，一些连冷暴力都算不上的攻击。

　　也是幸运，公交站牌就停在离学校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几分钟就能达到。
　　我就抱着那麻袋还有背在肩上的书包，往学校出发。

　　五百米的距离，仿佛很久，久到时光暂停，走了一辈子。

　　校门口真的是形形色色的人，全是家长、学生和老师，但却来自各行各业。
　　有开车来的，有骑电动车来的，大部分学生都拖着一个箱子，只有我与众不同。

　　等进了学校后，你会发现手中会有一堆的小卡片和笔。
　　我看了看，卡片就被扔进垃圾桶，笔自然是留下。
　　因为肯定是上不起，何必多看多想。

　　在班主任那登记完后，就可以拿着行李回宿舍。
　　学校发的是蓝白格子相间的一套，好像每个学校都是这样，全国统一吧。

　　回到班级，接下来就是认识同学和老师，自我介绍那一套。

　　其实我挺不喜欢自我介绍的，不想介绍自己，就想安安静静在学校待到毕业。

　　因为我坐在中间靠后最边缘的位置，没有人和我同桌，但还有一位同学没来。
　　老师可能看了一圈，我自然而然成为第一个。

　　“宋施，来自于蒙阳镇，没什么爱好，初中三年就想好好学习。”
　　台下的同学哄堂大笑，一个男生更是起劲，“名字不吉利，还来自一个偏远小镇，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说着嘲讽我的话。
　　“一个农村来的小村姑，笑死了。”
　　“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和一双不知道哪个杂牌来的鞋，还能有什么爱好。”

　　班主任一声大吼，“安静。”治住了在场的学生。
　　“不管我们出身如何，来自哪儿，都凭借自己的努力，来到了县里最好的中学。”班主任扫视一圈，“老师也是来自农村，当年连中考都没考好，可是高考老师去了北清大学。”
　　“出身家境没什么值得骄傲的，重要的是心性和人品。”
　　底下一部分学生还是小声嘀咕，班主任直接来了句，“刚才说的最欢同学起来介绍。”瞬间鸦雀无声。

　　接下来的介绍我根本没有听，只是在想没来的人是谁？不由得盯着窗户外面出神。

　　一时间，微风徐来，拂在我的脸上。
　　暖洋洋的光照和和煦的清风，吹散了夏天的燥意，温暖了我的心。
　　视线下移，透过层层斑驳的树叶，看到一位拿着书本的少年。

　　热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亮他的书本。许是有些耀眼，他抬头望了望。

　　那一眼，眉清目秀的面庞，不是剑眉星目的帅哥，却让我的心猛然跳动。
　　他身上有一种古人应有的书卷气，应是书香世家教养出来的。

　　只一眼，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这是我跟他单方面的认识。

　　02.
　　10月8日。
　　因为初一就有好多学生是要学艺术的，学校就在国庆前给了一张表，之后会重新分班。

　　新的班级座位是分好的，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就好，不用提前占座，帮别人占座。

　　我去到时就有一人坐在我位置的旁边，看座位表时已经知道同桌是个男生，我也心里早有准备。

　　说实话，我很少跟别人一位。从小长的比较高，都是坐在后排。

　　现在已经12岁的我已经有158的个子了。看了分班的位置，不出意外是最后一排的位置。

　　我抱着学校发的书，慢慢走过去，因为身体原因，我不能跑也不能跳。

　　放下书后，我只顾着整理课桌，没注意旁边的人什么模样。
　　以至于后来的我想起时，都在遗憾为什么不主动打招呼。
　　整理好后，就拿出国庆老师发的作业，等着一会儿同学来收。

　　我一扭头，就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那一刻，真的是喜上眉梢，可因为自身原因，不敢跟他打招呼。

　　他手中还是拿着一本书，等他离开座位上时，我偷偷望了眼，是一本名著，我在市图书馆见过。

　　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我突然萌生了一种念头，写日记。

　　就这样，我用为数不多的钱，为他买了一本两块的日记本。

　　写的是我的青春可能也许是好多人的青春。

　　这次，他或许知道我的名字，但我却认识了他—宋岩。

　　03.
　　2013年。
　　元旦，我竟然见到他了，就在村里的那座南山上。
　　他来写生，从小学的国画与油画。
　　看他画的我根本不懂，可止不住被他吸引。
　　不止是画还有他。

　　我没有出来跟他打招呼，因为不熟。
　　我只能躲在大树后，看着他挺拔的身姿，一次次在仰俯之间变动。

　　就这样保持了很久。

　　等他快要结束时，我先行离开，不想打扰他的兴致。

　　2月14日。
　　情人节的日子，我却生病了，和老师请假出去拿药。

　　路过西街时，我忽然想去看看。
　　因为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繁华。
　　灯影婆娑，星光点点，照亮西街的路。

　　我见一道身影熟悉，追上去看。
　　看到宋岩身边跟着一个女生，穿着白色的裙子。
　　宋岩对她很好，给她抓娃娃，送她礼物。

　　可能是他喜欢的人吧。
　　知道后，我就没继续跟着，早早回学校了。

　　3月10日。
　　我没有钱买什么贵的蛋糕，也没订包厢，只是有一张KTV的免费券。

　　我先去了唱吧，问问可以坐三十个人的包厢需要加钱吗，前台姐姐很好说话，说不用，这张券不论包厢大小都是免费的，还送果盘和饮料。如果过生日，也会有一个免费的大蛋糕。

　　听到这个消息，我当然欣喜若狂。
　　我拿着按键的小菠萝，给好朋友打电话，告诉他们时间地点，可以来了。

　　我就在包厢里等着，没过半小时，班里来了好多人，他们还送了礼物。
　　我一个个记下，好下次还回去。

　　等差不多八点钟，他还没来。
　　我不免的有些失望。
　　最后还是班长说：“宋岩，今天家中有事，来不了了。让我替他说声生日快乐。”递给我，“生日礼物。”

　　我自然是收下了，回家打开后，是一个八音盒。
　　没什么特别的，但我也视若珍宝。

　　4月1日。
　　今天愚人节，好多同学都告白整蛊 还有说老师再找他，让他去办公室。
　　总之，闹了一通笑话。

　　但我也想勇敢一次。

　　黄昏，我在天台上找到他。
　　满天彩霞，天空被紫色和橙色分割成两个世界，一切美好的那么自然。

　　我走到他面前说：“宋岩，我喜欢你。”
　　他头都没抬一下，“同学，今天愚人节。”
　　视线一直在手中的书纸上。

　　我有些胆怯，还想再说什么，他来了句，“同学，别打扰我。”

　　一瞬间泄了气，转身离开。

　　我想，喜欢他，真的很难。

　　9月1日。
　　一开学，我就在校园里到处找他的身影，可他不在。

　　后来，才知道他转学了。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作为他一年的同桌，可能我只是个可无可有人。

　　后来，我在八音盒中发现了一个纸条，上面写了失陪。

　　这段话，让我念了好多年。

　　可之后几年中，我们再也没见过。

　　原来我一直扮演者小丑，小心翼翼。

　　04.
　　2015年。
　　高中又遇见他，果然他不记得我了。
　　到底在奢望什么？

　　暑假时，我在网上发过这样一个问题。
　　“年少喜欢的人，真的能忘掉吗？”
　　网友的回答层出不穷，另外印象最深的两句确实这样说。
　　一个是：
　　“你以为自己忘的了，可夜半十分，寂寥无人时，他的身影一幕幕徘徊在你的脑海。”
　　另一个是：
　　“真正喜欢的人，至死都难以忘记。”

　　2016年。
　　告白，还是无疾而终。
　　这次，我真的要放弃了。

　　我还是在网上发布了一个问题。
　　“遇到年少喜欢的人，两次告白失败，到底在奢望什么？”
　　让我记住的两句回答还是那俩人的答案，可能她们也有爱而不得的人。
　　一个是：
　　“奢望他属于自己，奢望大梦一场，梦想成真。”
　　另一个是：
　　“奢望他为自己破例，奢望他眼中只有自己。奢望那个爱的卑微的女孩，可以得偿所愿。”

　　其实，最终的答案，还是你喜欢他。

　　2018年。
　　高考过后，我才从班级群里听说他理综没考，考了421分。如果按照他平时的成绩，至少理综295。

　　他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多少人为他遗憾，他本来可以成为全国一卷的状元的，不出意外，复读是最好的选择。

　　大一国庆放假，我提早回来，只为看他一眼。

　　我走过熟悉的教室，他一如往昔。
　　还是我喜欢的那个他。

　　明年生日，那就祝他：金榜题名。

　　2019年。
　　高考状元果然是他。
　　可他也有了女朋友。
　　我喜欢的他，我们真的再见了。

　　因为，我放弃了…

　　2022年。
　　我又打开那本日记，写了一句话。
　　写完后，我以为我是释怀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我的病也越来越严重。

　　可能没法再见他最后一面。
　　我还是…有点想他。

　　2023年。
　　病痛的折磨让我难以写字。
　　愚人节这天，我感到大限将至，我还是想写下一段话。

　　我让人在他婚礼结束后送给他，纪念我这些年的喜欢。

　　我喜欢你，真的好多好多好年。

　　我忘不掉，也不想忘。

　　05.
　　同年，6月11日。
　　宋岩婚礼结束时，收到一份特殊的礼物，是一位多年不见的同学送来的日记本。

　　她说：“宋岩，我想她应该想让你知道，这日记本看完后丢与留，随你。”

　　宋岩并不知道这日记代表着什么？对她说的话更是莫名其妙。

　　可没等拒绝，那人便扬长而去，他扔与不扔都不是。

　　最后他决定留下来，可并未来的及看，就被他遗忘在不知名的角落。

　　等到再发现时，他已经有了一个五岁的女儿，那是2029年的4月1日。

　　他在家与女儿玩'找一找'的游戏，女儿不知道在哪找出泛着黄的日记本。
　　“爸爸，我找到一个小本本，看念念厉害吗？”女儿拿着小本在那里炫耀。

　　宋岩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我们念念是最厉害的。”
　　看向她手里拿着泛黄的日记本，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这是谁送给他的。

　　宋岩拿过日记本，看了看上面的灰尘。拍了拍女儿的小手，“念念乖，去洗手然后去楼上找妈妈。”

　　念念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手，“好，爸爸，念念去找妈妈了。”

　　“去吧。”看着女儿飞奔而去的身影笑得一脸温柔。

　　宋岩拍干净日记上的灰尘，坐在沙发上看起来。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低的一句话便是：“你的一句失陪，我等了好多年。”

　　他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翻开看了下去。
　　同时也有些心酸，并不是所有喜欢都能得偿所愿。

　　2012年9月1日，周六
　　一见钟情，我有点儿相信了。
　　2012年10月8日，周一
　　合班，心动之人成为我的同桌，上苍眷顾。

　　看着稚嫩的文字，看着日记主人的喜欢
　　，他也想起初中时有过好感的一个女生，他的同桌。

　　宋岩摇头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2013年1月1日，周二，元旦
　　西街，他与一女生有说有笑，他或许有喜欢的人了。
　　该放弃吗？
　　2013年2月14，周四，情人节
　　西街，我又遇见他了，身旁之人不是上次的女孩，追求他的人络绎不绝，我却如同一个胆小鬼，我喜欢你只敢藏在心底，写在日记。
　　2013年3月10日，周天，生日
　　同学都来了，只有他没来，或许我在他眼里只是陌生人。
　　本应欢喜一场，终是遗憾收场。
　　2013年4月1日，周一，愚人节
　　告白，我喜欢你，他只认为是一句玩笑。
　　我想，我真的该放弃你了。
　　2013年9月1日，周日
　　原来他转学了，我却是最后知道的人。
　　同桌一年，我在他心底始终可有可无。
　　可我还想遇见他。

　　看着熟悉的地点，又有些熟悉的文字，被暗恋的人有点像他自己。

　　泛黄的纸又被翻了一页又一页。
　　2015年8月20日，周四，七夕节
　　西街的傍晚很美，可惜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你在哪儿？我好想你。
　　2015年8月23日，周日
　　高一新生开学，我又见到他了。
　　碰巧，还是同桌，可心底的悸动掩饰不住。
　　我想说，好久不见。
　　2016年4月1日，周五
　　又一次告白，失败而终。
　　可能，我与他真的不合适。
　　这一次，我真的要放弃了。
　　2018年6月24日，周日
　　高考成绩，591分，如愿以偿。
　　他的成绩不大理想，可他做了个惊人的决定，复读。

　　看到此处，他确定故事的主人公是他，而女生是宋施。
　　是他初中有过好感的人，可她的告白，他拒绝了。

　　因为那时候他一心只想学习。
　　原来是她啊。
　　真的是错过了。

　　时间来到他复读那一年。
　　2018年9月30日，周日
　　回到校园，走进熟悉的教室，他的身影依旧在原地。
　　日光倾斜而下，暖橘色的朦胧笼罩在他的身上，一如往昔。
　　2019年6月24日，周一
　　终究难以如愿以偿，他有女朋友了，是他的青梅竹马。
　　也该放弃了，也该释怀了。

　　宋岩一声叹息：“何必呢？我没有这么好。”
　　捏紧泛黄的纸张，又翻了一页。
　　三年后。
　　2022年9月1日，周四
　　十年了，等风静止，我就释怀了。

　　十年这两个字刺痛宋岩的眼，真的有人能暗恋一人十年，还不求回应。

　　他想，十年的喜欢，真的能释怀吗？

　　最后一篇日记是愚人节。
　　2023年4月1日，周六，愚人节
　　我可能等不了他来了，命运终究将我推向终点。
　　上天并未送我一副健康的身体，有的只是支离破碎的家庭，和生活中父母无数的争吵。
　　我喜欢的人眼中也从未有过我，我可能真的是个胆小鬼。
　　一句无法言说的秘密，一段无人知晓的回忆。
　　生来就是为病痛而折磨，下辈子，我想健康的活着，也想再次遇见他。
　　林施，下辈子，再勇敢一点吧。

　　不知不觉来到最后一页。
　　没有时间，只有短短一行字。

　　还有，宋岩，我真的很喜欢你。

　　宋岩其实对她的印象不深，转学以后早就忘了这个人，年少时的好感，终究不能长久。

　　良久，他看着最后一句话，语气淡然。
　　“林施，下辈子，别再遇见我。”
　　合上日记，“你值得更好的人。”

　　彼时，一阵风过，吹翻了日记。

　　似是说：我不再喜欢你了。

　　或许，她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