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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擂台之缘 她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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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头一震。总感觉此时应该喷出一口鲜血来。
封面是彩色水墨拓印的,长相俊美的男子占了封面的一半,他怀里躺着一个女子,也许是作画者有意为之,她嘴角挂着一抹鲜血,破碎且美丽,泪眼朦胧,周围一圈是绽放的芙蓉花,让人浮想联翩。
她想起许盛春闯入芙蓉阁救下她后义无反顾的走出大门的景象,只是她当时比画中狼狈的多。
回想起刚才那老夫的“朝廷禁令”一词,这才有了合理的解释,这要是被朝中人看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置,但看周围人习以为常的样子,这恐怕早就暗地里流通了。
美色丧志,这又怎么能管得了。
老夫把书中的情节讲的云里雾里,时而风花雪月,时而缠绵悱恻,书中插图,春意阑珊。
她看到了许盛春的裸露的脊背,乌黑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膀滑下,潮红的面颊,青筋凸起的雄壮的手臂,他哪怕是跪坐下来,也能将寻常女子揽护在怀中。
他说:“别怕,我保护你。”
他说:“这世上我只钟情你一人。”
他说:“我要带你走,谁都拦不住。”
……
雅士深藏啊……宫嫇僵在原地。
要是看到那个野猫一般坏脾气的少年郎,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就是把他打死也说不出来这种话。
她脑海里止不住的想到那个美到令人嫉妒的少年,想到他的长发,眼睛,说话的声音,还有带伤的脊背。止不住的想到他现在的声音。
真是疯了……她从袖口掏出纸笔潦草写下两个字,麻利的伸到老夫眼前。
包圆。
……
蝶香和麟中一人抱着一箱书爬山。
“小姐买这么多书干嘛啊,有钱没地方花啊。”蝶香连声抱怨。“让我当苦力,没想到小姐自己去玩了,哎呀我还没逛够呢…”
确实,自从宫嫇身无分文的出来借住,将军每月捎回来的每个人的月例都涨了不少,而且给宫嫇的零花钱多的吓人,除了衣食住行,足足有余,虽然她也能自食其力得到这么多钱,但分给她自己的薪水只有一两成。
除此之外,他还派人捎回好多衣服,御寒的斗篷披风都得是金丝绣梅的,袄、裤、褂、都是蚕丝绣在云锦上,要么青绿要么鹅黄,还有一烟锦肚兜,着身犹如烟雾般迷蒙不清,似有似无…她一想到这肚兜就眉头紧皱,果真是…雅士深藏……
由此可见这宫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呐。
蝶香往前走,看着飘下的雪花都有鹅毛般大了,怕是再过上一晚就该封山了。
她计划很简单,让他俩把书带回去,看一遍,再找机会处理掉。
可是这两箱书就干巴巴的放了好几天。
……
宫嫇又随便逛了逛,看到有人在擂台上比武,便走过去想看个热闹。擂台比较大,一看就是专门为了比武而搭建的台子,周围用花岗岩柱围了起来。
她对习武之人很有好感,一是武术本来就很高深莫测,很厉害,二是…真正的习武之人从来不会出现在风月场所,她就从未见过,总觉得习武之人正义非凡,但地痞流氓不算。
比赛很已经开始很久了,右边是一个手持长剑的男人,而右边,迟迟未见人来。
众人已经开始不满,又过了一会儿,上台来的居然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女子。
这女子长相算不上美艳,却十分媚态,鼻尖有一颗痣,手里握着一把大概有三尺长的烟壶,漫不经心的吐出一口烟,台下一片唏嘘。
“真是的…莫醉去哪里了?还敢让我收拾这个烂摊子,就这点钱还不够我买烟的…”女人念念自语,随后走到场中间,用烟壶头敲响铜锣让人群安静下来。
“诸位。今天我替林莫醉来比试,如果我在一炷香内打败对面,赌金翻倍,诸位有异议么?”
众人哄堂大笑。
“小娘子,你要是能赢,别说奖金翻倍了,多给你十倍都行,哈哈哈!”
“那如果没有呢?”有人发问。
女人犀利的瞥了一眼那个说话的人。“那我给在场的每一位赔翻倍的赌金,如何?”
“中!”
又是一片哗然。
她身材纤细高挑,看上去有男子高,悄悄的退到场边,磕了两下手中的烟壶。
宫嫇起了兴致,这女子莫非是要用烟壶与对面比剑?
一炷香被判官点起,青烟刚开始飘荡,对面的男人便大喊一声向前冲去,这女子如此猖狂,还没有武器,显然对面受到了极大的挑衅,他挥舞着剑,斜着就想要从脖颈处劈开毙命,刀锋却被壶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下。
“公子休要鲁莽行事。”女人轻笑。那人此时像一头狂暴的野兽,只顾着拼了命的挥刀下砍,剑影成风,女人一只手背过身去,一只手紧握烟壶,每次都能精准的避开所有的攻击。
人群开始躁动,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女侠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如此厉害。
她只防不攻,没一会便将对面累的口干舌燥,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看一炷香已经过半,女人叹了口气,趁着他弯腰思索时在一瞬间绕道后面,准确的说,她是飞过去的,狠命的在他的脊椎骨上来了致命一击。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男人痛苦的嚎啕大叫,用手臂爬着下了场。他的口水和眼泪在下巴上,嘴里大声的叫着什么。
他没有出血,但是脊椎已经断了,背上竟迅速浮现了一片红的紫的淤青和血点。
“比试结束,左方胜!”判官敲打着铜锣,人群炸开了锅。
“这女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武士!她用的是巫术!”
“必须把她抓起来,一个普通的女子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她可是把一个武士杀害了!这是谋杀!”
“她会不会把林大师也给杀了!?妖女!你说!林莫醉去哪里了?!”
……
宫嫇被汹涌的人潮挤的站也站不稳,她看着台上的白衣女子不慌不忙的吸了一口烟。
她居然连一点烟末儿都没撒。
她只是脸上挂了些不耐烦,跟判官说了几句话,那壮汉判官便帮她在武场的地下掀开一块石板,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石板下的黑洞中逃走了。
有人往上扔烂白菜叶和坏掉的鸡蛋,更有甚者点燃火把扬言要为那武士兄弟报仇烧死妖女。
人群之轰鸣,让她感到一分恼怒,那女侠明明是堂堂正正赢了比赛,擂台上本来就是死伤皆有可能,她见过有武士砍掉了对面的腰身,台下的人还拍手叫好,怎么到了这女侠身上,就变成了这样。
她替她气不过,慌乱中一脚踩在了一个青年人脚上,他疼的直叫唤。
“哎呦呦,你这小娘子力气还挺大,怎么着,你也觉得她是妖女么?”这男的梳着高高的簪子头,用面具挡住自己半边脸,眉毛细长,皮肤黝黑。
宫嫇摇摇头。
“小娘子眼睛还是蛮俏丽的,要不要跟我回府坐坐啊?我府上养了几只上好品种的小白猫…”
宫嫇毫不客气的甩了他一巴掌。
“哎呦呦,你这小娘子。”他捂着脸夸张道,语气往下跑,有点无所谓的态度。
她艰难的拿出纸笔写下:
汝知其在何处?
“哑女啊?这么着吧,你跟我回府,我就带你见她。”
他又挨了清脆的一个巴掌。
“哎呦呦,行行行,你要是不陷害她就跟我走吧,当然你不怕死的话陷害也无所谓,我可是看你这小娘子只身一人没有威胁才带你去的,一般人我可不冒险……”青年人像招供似的弯下腰:“抓紧遛,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毕竟哄乱之时女子可不多呀……”
宫嫇跟着青年人弯着腰跑,手还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口,不让人群冲散,在一片骂骂咧咧中,有人突然大喊一句。
“妖女正要逃跑!看那两个带面罩的人!”
青年人骂了一句,拉着宫嫇就开逃。
“你这小娘子今天给我惹麻烦惹大啦!哼!不知道拿什么报答我!”他上气接不上下气的喊:“注意他们的鸡蛋啊!砸一下好几天味儿都不散!鬼知道坏了多久了!一群黑心商家——!!!”
两个人拐了四五六个胡同和小巷,把人甩的差不过后,他急忙找到一处水井,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宫嫇,把水桶拉上来之后就跳了下去。
宫嫇在原地惊呆了几秒。直到又听到人声,才跟着他跳了下去。
“要死啊!直接跳下来!!!”井下传来那男子杀猪般的喊叫,他急忙站到她身下,在一瞬间被砸了个半死。
“你是不是他们派来折磨我的……”
宫嫇急忙站起来,顾不上胳膊上的伤口去看那男子的情况,她着急的比划:怎么样?
他眼睛发亮的盯着宫嫇的脸。
“我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好看的小娘子…你究竟从哪里来的…?咳咳咳…让我缓缓…”
宫嫇一摸脸,才知道面纱掉了。
“别带了,这么好看的脸还带什么?”他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顺便摸走了宫嫇掉在地上的面纱。“认识一下,在下贱名林莫醉,人送外号林大师,不知漂亮的小娘子…?”
宫嫇想拿出纸笔,却发现貌似在半路上林莫醉为了挡住人群把她纸笔都丢出去了,墨也一同乱泼,就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他的面具也被他自己扔了,宫嫇这才看清楚他的脸,林莫醉的脸已经很大气了,细眉凤眼,肩宽体壮,憨憨的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格外明显的酒窝。
她耸耸肩,林莫醉开始尴尬的挠头笑。
“哈哈…这个,我再赔给你就是啦,先叫你小娘子,反正都叫了这么多回了,走吧,干正事,去见你的女侠。”他活动了下筋骨往前走。
地下别有洞天,潮湿的砖瓦重重叠叠,狭小静谧的让人害怕,但处处都有煤油灯,所以不暗。
待出长廊后,是一间未开张的店铺。他们是从柜台钻出来的,门口被封的严严实实,店铺内密密麻麻的摆放着各种水晶玉石,华贵稀有的宝石锁在柜子里,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墙上架着的一把水晶剑。
“我要是你,我就夹着尾巴逃出锦城,再找个好日子在湖边上吊,不给同伴丢人。”女人躺在一把软椅上,怀里躺着一只熟睡的小白猫,双腿搭在墙上,眼神带着杀气的看向林莫醉。
“我这不是宿醉之后不清醒么,再说了你这么厉害,帮下师弟也是理所应当吧…”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理所应当”这四字几乎听不到。
“你带了别人过来?”
“啊对,小迷妹,漂亮的小迷妹,人家找你有事儿,你赶紧招待一下吧,我先上楼。”林莫醉走到楼梯前爬了上去,然后听到他锁紧门的声音。
“过来。”她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柜台。看到探出脑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瞬间瞪圆了眼睛。
“找我做什么?”
宫嫇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没有纸笔,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懂手语,毕竟有好多还是她自创的,只有以前的熟人能看懂。
她眯起眼睛,又躺下:“柜台的小柜子里有笔墨,你自己去找。”
顷刻。宫嫇在纸上写写划划,将写好的递给她,女人看了看,笑出了声。
“我不是教别人打架的,而且你也学不会。”
我不是来打架的。宫嫇又写道。
“小姑娘,像你这样的人习武无非,无非就是心中有恨无以为报,原谅一切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啊,选择跟常人一样,每个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都有自己的悲惨经历,但她们都这样过来了。”
你果真是这么想的?
“我不这么想,但我的人生要我这么想,就算我掌握了我自己,我也不敢保证你能掌握你啊。”
那你就不是我要找的人。宫嫇的眼神变得有些灰暗,她抽出女人手中的纸攥在手心里。
“等一下。”女人拽住她。
“你告诉我,可能我会帮你呢?”她起身,身上的小猫迷迷糊糊的跳下软凳。
“我名丹花刹,是这家店的老板。”她又用充满媚态的眼神看着宫嫇,这让她感到不舒服,但又不得不看她漂亮的眼睛。
她从刚才那个林莫醉能看出来,这群人不是坏人,构不成威胁。
“哦—”丹花刹手里拿着宣纸,表情凝滞,“你就是锦城那个有名的艺妓,被许朗救出来那个?芙蓉娘子啊?不对…你熟悉的应该是四鸣娘。”
她皱了皱眉头。
“宫小姐,你有什么想要改变的?”
这。说来话长。宫嫇比划道。
“这我就不管了,我交你这个朋友,我会把你荐举给我的师傅,但是…作为交换,你要把许朗的发绳给我。”
宫嫇一脸茫然。
“他的发绳上有他乌丝的香气,不是么?”
“现在。”丹花刹又再次躺在那把椅子上。
“你想知道点什么,尽管问。”
…
临走前,宫嫇又从柜台上探出脑袋来,伸手比划:发绳。还想要什么。都可以。
丹花刹忍不住的笑,“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啊宫小姐,那既然你都问我了…那我再要许朗的一根乌丝,不过分吧?”
宫嫇笑眯眯的点点头。
“丹花刹就是个大花痴,见到擂台上的俊俏青年每次都让我故意装作打不过让她过看一会儿,为了她的许朗,还得听消息打探特意去锦城围观…我说…这还是不是将军了…!”林莫醉一边走一边抱怨。
“话说…你真的能把将军的头发拔下来吗?”
宫嫇眨眨眼。把头一撇,从林莫醉身边撞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