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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九醒的时 ...

  •   小九醒的时候殿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昨天夜里来的不觉得,白日里看这殿里真的是空空荡荡一点摆设都没有,只有倒下的屏风和他的床榻突兀的横在中间。
      他向外走出去,阿芙候在殿外,看见他很高兴:“九公子醒了!殿下去书房了,吩咐我在这里等着,殿下挑了几匹新料子说要给九公子新衣。”
      裁缝和绣娘都已等候多时,一窝蜂得涌进来围着他。
      阿芙摸着布料,感叹道:“殿下对九公子可真好,这都是九公子出事前王都新送来的料子。殿下说九公子皮肤白穿红的好看,当时连夜命赶制金线来衬红绸,没想到今日才用上。”
      小九心念一动:“她……殿下对我很好吗?”
      阿芙一脸正气:“那是当然,公主府内人人都知!”
      “那为何我排第九,公主府内还有前面八位公子?”
      闻言,所有人手上活计一顿。裁缝的软尺都没拿稳。
      阿芙吞口口水,讪讪道:“九公子气性真大。”

      刚送走裁缝,医官又来了。
      医官仔细检查后,修改了先前的药方交予阿芙,嘱咐道:“九公子卧床多日,这几日可多活动活动。”
      阿芙接话道:“殿下很是挂心,替九公子寻了两位老师,一是抚琴,二是舞技。公子想先开始哪一个?”

      --
      书房内,成琳闭眼敷着药包卧在雕花的黄花梨木贵妃榻上,手中把玩着玉佩,有一搭没一搭得敲着。
      桌前端坐着另一青衫男子,军师明隽。他眉眼平平,甚至有些寡淡,让人过目即忘记不住长相。
      明隽仔细诵读着每一篇公文,细节处还会有停顿,说明,等到成琳答复后在用朱笔批注。

      成琳问:“荣国来访的使臣有谁?”
      明隽答道:“带队的是荣国大皇子,霍伯谦。陪同使者有荣国帝师,韩识海。”
      “霍伯谦和韩识……”成琳正说着,被叩门声音打断。
      是润溪。
      “军师,殿下,奴婢来为殿下净面。”

      交谈声音停了下来,明隽微微颔首,收好手边的公文书卷。
      润溪放下水盆,收起敷眼的药包,熟练的用干帕子吸干剩余药汁,用水简单洁面后再铺上热帕子,替成琳散下头发按摩头皮穴位。
      明隽一本正经道:“殿下,臣要告假。”
      成琳不假思索:“不准。荣国使团不过半月就要途经鹤千城,不准,不准假。”
      沉默,半晌。
      “说吧,去干嘛?”
      “参加婚宴。”
      “谁的?”
      “我父亲的。”
      “你父亲要娶第八房姨娘了?”
      “不,是正妻。”
      成琳一把扯掉脸上帕子,猛地起身做起:“正妻!谁家女子?”
      明隽那双寡淡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浮镇林家家主,林巧娘。”
      “婚宴什么时候?”
      “后日。”
      “你回家至少需要三日,为何今日才告假。”
      “九公子未醒不敢打扰殿下。”
      成琳长叹一声:“去吧,早去早回。记得去库房挑个礼。”
      明隽行礼告退。

      成琳起身下榻,把帕子摔回水盆:“他走了,来说说你吧。要同我说什么,可想好?”
      润溪直直跪下:“奴婢劝殿下三思,医官尚不能评判九公子病情,望殿下不要以身犯险。”

      长廊下忽的响起一阵乐声。
      书房的小窗正对着花园,起身正好看到老师把水碗置于小九头顶。
      “九公子大病初愈,第一日我们便只做简单的练习。”

      “这是你劝我的,还是你替母亲劝我的?”成琳将窗子开了一条缝,看着小九的舞姿若有所思,“你该知道的,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大历。可我就不一样,我只求死得其所。若你还想说什么值不值得,就当我……耽于美色……”
      “还有,把燕回将军从军营召回来,到使臣离开鹤千城再放她去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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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深夜时分,成琳才回到寝殿。或许是因为白天的劳累,小九已经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和她的习惯不同,他好像特别喜欢亮堂的屋子。
      自从小九搬过来,他总是把所有灯都点上,这个寝殿每晚都是灯火通明。
      成琳跨进屋内,明明是闭着眼都能走的地方,睁眼的时候却觉得陌生了。这屋子越亮堂倒是显得越发空荡。
      她往前仔细打量他的睡颜,他侧身瑟缩着紧紧抓着衾枕,看上去不安可对她的靠近一点都不设防。
      因为看不清,所以她贴的很近,鼻尖对鼻尖对距离,她看见他睫毛如翼忽闪。她的手背贴在他的头发上,如绸缎一般冰凉丝滑。
      看他睡得这么好,成琳心里有点不爽快。
      “起来。”成琳把他摇醒,恶作剧的快乐。
      小九困意满满地睁开眼,看他茫然恍惚的眼神,她很高兴。
      “起来,”成琳把他从地铺上踹开,自己躺进去,床铺尚且温热,“把我头上的珠钗拆了,弄坏一个要你好看。”
      威胁的话语用呓语的方式说出,小九惊讶的发现,她真的睡着了,在地铺上睡着了。更要命的是他的右手还被压在她的身下。他想抽出手,成琳一个翻身握住了他的手臂。
      小九艰难地撑起身子,用左手小心翼翼去拆珠钗。不敢惊动她,也不敢乱动,压得手臂都麻了。

      --
      明家是大历首富,明隽是明家家主的独子。
      传言明家家主明如善身体有疾,连娶十八房姨太太都没有一个子嗣。偏偏少时在外面一次吃醉了酒,让一个舞女有身孕。明家原先是不想认这个孩子,可几年过去明如善一个子嗣都没有,孩子长得也越来越像明如善,才抱回家认下。
      那时明隽已有了记忆,他被抱回去后养在明如善当时的正妻名下,为了接手家业活得像个算盘珠子。
      其他旁支都盯着他,恨不得他是个傻子,好在家业里多分一杯羹。
      明隽也如他们愿了,明明学得十分出色,偏一身反骨要去投奔军营。

      如今,明隽的父亲已经半边瘫了,只是顾及明隽军师的身份,才让他父亲站着家主的头衔。管事的人,早就换成了他的几位叔父。
      这个荒唐的冲喜,就是他几位叔父的手笔。

      喧闹的喜宴过后,便是一片狼籍。
      清晨时分,明隽归来。未来得及洗漱,风尘仆仆的就去了后院。
      林巧儿坐在里屋,不知是已梳洗完毕还是一夜未睡。
      旁人往他手边递过一杯茶,他接过恭敬道:“母亲”
      “你叫过多少人母亲?”
      “不多,”他眉眼低垂,“您是第三位。”
      帘子后头的女人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母亲没有什么能给你的,拿去玩吧。”
      是一个藕粉色的平安扣。
      明隽有些迟疑,这个东西看上去就是给小孩子玩的,从颜色到样式。难道这位母亲真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
      他伸手正要去接,那只手往后撤了一撤。
      “明小公子,有些话我只会在今日说一次。嫁进明家非我本愿,明小公子年少有为,盛名在外,这声母亲倒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他的盛名?
      怕不是好名声。世人都说,明家人血是冷的,看得起他的勉强夸一句七窍玲珑心,看不起他的都是当面骂奸商,佞臣。
      “母亲说笑了,林家巧娘的名声,我也是听过的。”
      林家巧娘,十六岁扛起林家,带大的两个幼弟。以女子身坐稳林家家主之位十年之久,对内对外,都是个厉害角色。
      “是啊,”屋里的人叹了口气,“旁人说的再好再坏,不过是坊间传言。如今要朝夕相处的,是站在眼前活生生的人。我保证,我于程小公子,是友,非敌。”
      那只手撑开了帘子,屋内人款款而出。
      平安扣落入他手心,温润幼滑,是块好玉。他抬眼,对上林巧儿那双丹凤眼,只觉心头一跳。

      --
      这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鹤千城城门大开,迎使臣。
      阿芙奉命,带使臣参观鹤千城。
      “我们殿下也是女人,所以对女人的约束少一点,与其他地方相比我们民风开放些,”阿芙有些羞涩,“我们这里女官女商甚至女将都很常见,贵客不要稀奇。”
      鹤千城是鹤千公主的封地。
      说是城,不用上贡,免去赋税,只是名义上依附在大历王朝。
      别人口中的鹤千公主,耽于美色,荒淫无度,连同鹤千城也名声狼藉。鹤千城里的商人外出采买,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尽管使臣们都是第一次进入鹤千城,但鹤千城的风言风语从来不少。
      连大历的文官痛心疾首,说这是未开化之地。可实际来看,鹤千城繁华堂皇,热闹非凡。
      鹤千城土地贫瘠,却位于荣国和大历的要道,富庶也是因为商贾往来。
      荣国大皇子霍伯谦,摇着折扇,心道,鹤千城立于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立城将将十年。女人守城,怎么想怎么有趣。

      使臣到来,必要设宴。
      公主府内,各人行色匆匆,各处都忙得热火朝天,都在做开宴前最后的准备。
      百无聊赖的大闲人只有成琳一个人。
      闲着也是闲着,她去看看今晚大礼准备好没有。

      那日新做的衣衫,小九已经穿上。
      少年坐在铜镜前无措的任人摆布,眼神湿漉漉的,让人好不怜爱。
      红绸上绣着金丝,衬托出他的肤色,好似白玉映红霞。
      她的眼光真好,成琳满意的点头。
      妆娘毫不怜惜地往他脸上糊粉,润溪姐姐吩咐过她,九公子大病初愈脸色不好看,一定要盖住了。
      成琳看得皱眉,打断道:“给我。”
      妆娘惶恐,匆忙行礼:“殿下。”
      成琳接过她手中的粉扑,不耐烦地摆手示意她起来。
      小九也看着她,薄唇一张一合:“殿下。”

      从前少年时她也看过些闲书,说到男子总爱为自己夫人描眉画眼。
      那时她不懂的其中的乐趣在哪里,她自己上妆时都觉繁琐,步骤能省则省。
      但现在看小九眉眼低垂地坐在她面前,闭眼时睫毛轻颤,如鸦羽一般投下一片阴影。
      她觉得有趣极了。

      妆毕,小九满脸通红,是粉都盖不住的红。
      成琳取了一块红绸,为他束发。她的手缓缓插入他的发间,慢慢挑起又落下。
      手指滑到他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
      小九浑身战栗,耳垂红得如血滴子一般。
      成琳隔着铜镜看他,又有了几分其他的想法。
      她招来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有人送来东西,一支笔,一碗酒,一个蜡烛,还有,一副红宝石耳坠……
      “这是去年我母亲送我的生辰礼,据说价值连城,我觉得很衬你。”
      小九眼睁睁看着那副红宝石耳坠浸入酒里,捞起,然后在火上烤。
      她用朱笔审判他,在他耳垂两侧点上点,掰着他的下巴仔细查看两侧是否对称。
      然后温柔地撩起他鬓边的发丝,揉搓着他的耳廓,就像揉一块泥巴。
      成琳诱骗道:“小九乖,不疼的。”
      话音未落,针尖刺破皮肉的声音,让他紧紧咬着牙。
      骗人,疼。

      还有一个。
      他一句话都没喊出来,两个耳坠都挂上去了。
      “真好看。”成琳发自内心的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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