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鱼生》玖玖十一

2、翻身的诱惑

　　回到s市，我没有跟爹娘住，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当然，房租是胖鱼那微薄的收入加上历年私房钱还有找他娘赊的账。

　　胖鱼跟他娘住，日日忍他娘啰嗦。对于胖鱼这一点我很钦佩，他很有弥勒佛的态度。主要靠容，再就是忍。

　　他跟他娘打太极打得炉火纯青，以至于他娘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

　　自然，这是我要求的。

　　要是知道我无业，家里还是那种状况，估计没有哪个婆婆会高兴。

　　我先熟悉熟悉情况再做打算。对，现在我拥有了打算的权力。其实就是对生活有了选择权。

　　我先花了一个月时间跟老爹老娘清算家产。别误会，他们就我一个，这家产早晚是我的，我没有分家产的意思。只是，这两个老实疙瘩，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负债多少。

　　合伙的公司老爹是法人。

　　合伙的那个张总偷偷拿公章出去签了不少合同，卷走预付款，丢下一河滩要债的，成天围追堵截老爹老娘，我刚回家时，发现翁媪两个华发满头，看起来十分的和蔼可亲。

　　拿着厚厚一沓合同，我让胖鱼找报社的朋友介绍了一个律师，律师看来很看重日报社记者的身份，也可能是畏惧，也可能是巴结，总之，日报社记者在报社从评报部到主任到组长都能对他指手画脚，可一出门，哪个律师事务所主任都特别给面子。要知道，日报是党报，级别很高。日报上一篇□□，足以让一个事务所再也接不到政府的case，直至倒闭。

　　在律师的帮忙下，一些有漏洞的，没有老爹签字的合同被剔除掉，还有一些模棱两可，老爹也不记得的合同则想了很多办法，这样，大概一半的合同可以免除责任。但另外一半，加上老爹被骗在担保合同签字的，就算把预付的合同款追回来，曹老爹也负债300万。

　　胖鱼有点呆，知道这个数字也没有被吓跑，依然不咸不淡的跟我做饭睡觉，我觉得他这么傻，很可能压根不知道害怕，这个行为说实在的，很酷。

　　接下来，老爹去打官司，把家底全部拿出来付了律师费，500万官司律师费6%，可是也不能不打。否则曹家永无翻身之日。

　　一个中产家庭就这样沉没了。

　　你看，so easy。

　　千万别以为世界静好，一日之间你就可能分文不剩。这话说给每一个目前静好的人，与君共勉。

　　算完曹家的资产，我心灰了很长时间。负翁老爹眼睛里也再没了亮光。

　　曹老爹卖完最后一套房子一个车位，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百万负翁”，暂时恢复的一点精神气也日渐消失。看着他消瘦的厉害，我咨询老娘，我家有没有消渴症的基因。倒数了三代，曹家和姥姥家都没有得糖尿病的，我才松了口气。

　　不过意想不到的事很快发生了。

　　你知道，从负债千万，到负债一百万，这中间，相当于中了一次彩票。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曹老爹跟胖鱼一样，属于钝感的人。某一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债务锐减90%，忽然就又活了过来。我终于放心了。之前小心翼翼生怕老爹一个想不通放弃人生的恐惧消失了，我也跟着活了过来。

　　复苏过来的老爹忽然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了。大概他的坎坷遭遇让他非常想把自己的女儿赶紧托付出去。

　　这期间因为律师的事，他见过几次胖鱼，很有好感。我对负翁老爹的判断嗤之以鼻。

　　他能看清什么人？要有这觉悟，不至于被那个所谓战友坑到人生谷底。

　　但我得承认胖鱼很有老人缘，看着老爹恨不得立刻马上把我嫁给胖鱼的眼光，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上班的胖鱼开始有了变化，这东西不好说，人的气质来自底气。以前在学校，胖鱼是那种记不住的大众脸，湮没于芸芸众生之中。

　　可是在日报社不到一年，饭桌上你就得对他刮目相看了。说不清楚，大家对他会多了几分巴结，好像他能办很多事一样。

　　光鲜的下面，胖鱼其实没有几两银子。

　　算起来，两套房子能值个千八百万，可是也不能卖啊。靠着胖鱼可怜的收入，出门都只能坐公交。

　　胖鱼虽然没说什么，可我是要强的人，不，要脸的人。再说，万一见了婆婆大人，没看上我，胖鱼又不是能跟他娘翻脸的人，那时候，我就没有着落了。

　　自然我也没把希望都依附在男人身上，我也是985毕业，生花妙笔写尽人间悲凉，谁还不能卖文求生了？

　　看着胖鱼没钱也滋润的不行不行的，而我的梦想也是做记者，两下的刺激，让我开始往那里想辙。

　　当然，日报是没希望进的，我把目光盯向其他几家报社。

　　本地除了日报是省级的，市级机关报还有一家，是晚报。当然这个也是不大可能进的。

　　我算了算，日报那会子流行集团化，就是办子报，要知道，那会子流行都市报，都市报面向市场，偏重于生活，很得市民喜爱。也很，赚钱，比日报赚钱多了。

　　但是，日报集团也是有门槛的，而本地还有一家市场都市报，份额跟日报集团几家报纸加起来差不多，份额多，读者就多，读者多，广告就来了，广告来了，就是钱。

　　这家背靠某联，因为不是机关报，所以版面上关于时事报道占比不多。大多数是跟市民息息相关的信息。不打官腔，这样看的人也多。胖鱼有次随便提了一句，他有个同学在那家报社，收入是胖鱼三倍还多。

　　我想钱想疯了，加上这家报社刚成立，对记者的要求应该不高，于是这家报社成为我的首选。

　　但是我想多了。

　　h报虽然成立才一年，但它是从以前一张老报纸改版而来的。这个时候又肯给高薪，所以吸引来了许多优秀的人才。加上之前启动时继承了原报社一大堆旧人，已经人满为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