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个月前 ...
-
[1]
这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石家山寨所在的淇山经历了自开寨以来的地震，屋舍坍塌，伤员倍增。这就导致石云松不得不下山收租。当然，和惯例一样，顺便收点保护费。
石家老头在的时候，石云松从没参与过这些。虽生在土匪窝里，可他是土匪窝的少爷，不是土匪窝的当家。石老头对这个儿子千娇百宠，舍不得儿子当土匪。
按石老头的话说：“等我死了，你就拿上我留下的财宝跑路，下山娶个老婆过日子吧！”
没成想，老头两腿一蹬死的突然，还没告诉儿子财宝在哪，就驾鹤西去了。可怜石云松一个自小被养的细皮嫩肉的少爷——还是不得不当土匪。
三个月前，老爹死了整整一年了，他还是第一次下山收租。下山的第一站，彭岭客栈，就出师不利——发生了一场闹剧。
客栈掌柜认石老头，不认石少爷，声称书契是和石老头签的，石老头死了，那书契就失去了作用。一番托大让石云松头疼不已，最后双方免不了一场恶战。
打架也就打了，没什么大不了。问题是眼看就要打赢了，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姑娘。
那姑娘十七八岁，手拿着一根长鞭，骑着白马路过此地，听到里面叮叮咣咣噼里啪啦，就凑了个热闹，不嫌事大地走过来：“谁在这闹事啊？”
石云松没想理这人，不就是个小丫头，能掀起多大的浪来。可这丫头的长鞭不偏不倚地落在石云松的玉笛上。一缠就是好几圈，石云松道：“姑娘，刀剑无眼，你快离开。”
“哼，”那姑娘没有一点怕的意思，反而笑语盈盈，随手抓一个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闹事不是不对，闹事叫我看见了也不是不对，可叫我看见了又不让我参与，那就是不对了。”
这鬼逻辑让石云松哭笑不得，想从鞭子上面把剑抽出来，抽了两次，竟都没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客栈掌柜狂笑，道：“石少爷还是回到山上练个十年八年的武功，再来收租吧！也不怕辱没了石老头的名声。”
“你！”
石云松的瞪了他一眼，想憋着力气再试一次，可转眼间小姑娘已经移到他面前。“啪啪”两下点住了穴道，笑着贴近他，歪头斜脑地看了两圈，道：“好可爱啊，竟然还有娃娃脸的土匪！还有奶膘呢！”
“哈哈哈哈哈哈……”掌柜和伙计无一不笑，“石少爷不会还没断奶吧？”
伴着哄笑，石云松的脸开始发烫，气的发抖。转着眼圈看自己带出来的兄弟，没有例外的，全都被点住了穴道。
“哎，他脸红了！”姑娘咯咯笑出来，指着石云松的脸，欢呼雀跃：“他脸红了！原来土匪也会脸红……”
她不说还好，石云松是个脸皮薄的，越被说脸越烫，脸上的颜色已然如太阳下山时候的火烧云般势不可挡地燃起来。不禁羞愤交加，当即恨不得锤爆这丫头的脑袋！
“哎，你的脸太好玩了，我想摸一下。”姑娘比划着说。
石云松的眼要瞪出来了。
“我告诉你了，我就摸一下。”
那姑娘好似看不见石云松瞪着的双眼，直接上手摸他的脸。她的手刚一覆到他脸上，温润细腻的手指一碰，石云松的汗毛就齐刷刷立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眼珠随着她的手动，呼吸也屏了起来，紧张，不安，心跳加速……
想来，石云松生在男人如林的土匪窝，自小到大，看到女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怎么经历过这种阵仗？
关键是这丫头丝毫没有羞耻之心，竟然足足摸了一刻钟。
最后拍拍双手，朝门外道：“罢了，红烟，姑娘我玩够了，打马回家！”
又是一番哄笑。
之后的三个月里，方圆二百里的客栈、店铺，只要欠石家保护费的，全都在笑：堂堂石家山寨的少爷，方圆二百里的土匪头子——被一个红衣姑娘调戏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
石云松下定决心：报调戏之仇，非要这个女子好看不可！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件事仅仅过了一天，石云松派出去十路人马，不为别的——就为弄清楚，是谁家姑娘如此胆大，如此没有羞耻之心，竟于客栈公然调戏陌生男子。
[2]
“哥，我错了……”
跪在大堂前的沈流云嘴角低垂，眼角带泪，趁人不注意，可怜巴巴地偷看一眼哥哥。
“对着爹娘的牌位，说，这是第几个了？！”
沈翀修气不打一处来，爹娘去世的早，唯一的亲人就是妹妹，他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可她到处惹是生非，这些年给他留下不少烂摊子。但她却不知悔改，越挫越勇，屡败屡战。
“大概，也就……”沈流云掰开手指数着，晃着头似在算着什么，“好像是第十五个。哦，不对，十六个！”
“十六个！”沈翀修狠狠说了一句，扬起鞭子就要打。
鞭子还没落下去，一旁的晏管家急忙拽住他半个胳膊，下跪在地，哭泣道：“公子啊，不能打，不能打啊！小姐是公子唯一的妹子，要是打伤了可怎么办啊……”
沈洺修外表淡定，声色未动，其实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心道：晏老头，我只是让你在合适的时候拦着我，你这戏未免做的也太过了吧！我还没吓唬到她你就跪下了，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沈流云见状，睁大眼睛看了看晏管家，晏管家自己心虚，当然不敢看她。她嘴角一笑，明白了七八分，随即贡献了十二分的演技，哭道：“爹，娘，你们去世的太早了，你们都还没来得及看女儿长大……你们看哥哥，他要打我，呜……”
“……”
沈翀修的白眼还是没忍住翻了出来。
“哥，这次的那个小少爷可好看了，白净的脸，大大的眼，那眼珠就像黑宝石嵌上去的，又大又亮，对，他还是娃娃脸，瞪着我的时候特别可爱……”
沈流云喋喋不休地讲起这次在客栈调戏的土匪少爷，颇有种回味的意思。
“你这丫头！”沈翀修气的血气上涌，直冲脑门，也不管什么了，狠狠扬起鞭子就要抽妹妹。
晏管家到底靠了一回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时候，一把拖住了他：“公子，不能打小姐。”
“怎么不能打？你看她这样……都是你惯的！”
沈翀修似乎已经忘记是他自己让晏管家拦着的了，反而怪起了他。
“公子沉迷武学，一闭关就是大半年，何时管过小姐？小姐就是一时闷了出去玩罢了。”晏管家抖抖索索地说。他心里也纳闷：不是你让我拦着的吗，怎么急起来翻脸不认人了？
“出去玩？！”沈翀修的鞭子放下了，却是又翻了个白眼：“方圆几百里的男子，但凡长得稍微好看的，哪个她没招惹过？上次齐家的公子上门提亲，我没拦着？东涟的李家，好死不死地赖在这里半个月，我还得管吃管喝好照应，我不难吗？还有南岭的孟崎，封合的钱胜，鹏渊的赵坤齐……”
数着数着，沈翀修自己都被气笑了——数量远远超过了十六个。
沈流云还是跪在父母牌位前，时不时偷看一眼哥哥。
“唉，我也不数了，”沈翀修一摆手，大声叹了口气，“前两天林家的林惊春来提亲了，我已经和他定了日子，三个月后，你就嫁出去吧！”
“什么？！”跪在地上的沈流云撕了那层唯唯诺诺的外衣，眼瞪的浑圆，站起来道：“你要把我嫁出去？”
“怎么，”沈翀修看了眼妹妹，语调缓下来，十分认真道：“你看你的名声都烂到什么程度了？好不容易有个傻的愿意娶你，早点出嫁，也早点了结哥哥我的心事。”
“你你你……”这次轮到沈流云生气了，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道：“你比我大六岁，你都没成亲呢！哪有哥哥没成亲，妹妹先出嫁的道理？还有，你说林惊春，他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要那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如果我没猜错，是七星剑谱的第六卷吧？”
说着，大滴的眼泪啪啦啪啦地掉下来了。
“是，没错，”沈翀修也不否认，直言道：“人家愿意拿如此珍贵的剑谱作聘礼，也说明了人家对你的重视。何况你现在威名远扬，除了他，哪个还愿意娶你？”
“你！”沈流云本已擦干了泪，听闻此话又气的跺了两脚，指着哥哥说道：“你这是嫁妹妹吗？你这是卖妹妹！”
“随你怎么想吧。总之，三个月后，你必须得坐上花轿嫁去林家。”沈翀修说。
“哥，我……”沈流云想求情，却听哥哥朝晏管家道：“晏老头，小姐这三个月不能出沈府，你替我看着她！”
……
距离出嫁半个月，沈翀修看妹妹被整天关着，闷声闷气没有活力，还是退了步——让她去街上置办出嫁的嫁衣和头饰。
没想到，恰是他这次退步，害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三个月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