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成嫂子》叶底花

24、分别

　　灯一关，卧室一瞬间漆黑一片，两人背对着背，宁静到只剩下呼吸声。宋书文刚刚还困到眼睛睁不开，这下又怎么也睡不着。

　　平常他一个人睡现在早就翻身八百回了，现在他就算没睡意也不太敢翻身，不然两人面对面的话实在太尴尬，他只能眼巴巴的盯着那张书桌的桌角，没盯多久就感觉到身后尚北大翻身的动静。

　　“你还没睡？”宋书文背对着他说。

　　“嗯……”尚北大说，“睡不着……”

　　宋书文换了个姿势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聊聊……”

　　“嗯！”尚北大又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看着宋书文的侧脸。两条腿死死的靠着墙，生怕碰到宋书文。

　　“你……你们回去以后有时间可以回来看看我爸妈，”宋书文平静的说，“他们会想清华的。”

　　“嗯！”

　　宋书文笑了一声，“好像也没什么聊的，还是早点睡吧。”

　　“宋老师……我不会忘了你的！”尚北大看着宋书文的脸慢慢转向自己，太黑了，看不清彼此的五官，但是能感觉到各自越来越紊乱的呼吸声，宋书文一向是理智的，直到他亲上尚北大的上一秒还是这么认为的。

　　尚北大愣了几秒没有拒绝，随即抬着宋书文的下巴迎了上去，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没有酒精，彼此都是清醒的，一切就好像这么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最后还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分开了，俩人都没有说话，又恢复了背对背的姿势睡着。这算什么？吻别吗？宋书文在心里问自己。

　　第二天一早宋书文就听见卧室外面宋河和尚清华说话的声音，无疑又是一些嘱咐，什么单词多背背，语法多读读，不管对不对都要开口说之类的。

　　尚北大翻了个身见宋书文睁着眼他也不知道心虚什么迅速闭上眼生怕他发现自己一夜没睡。

　　“别装了，知道你一夜没睡！”宋书文还是无情的拆穿了他。

　　“要起吗?” 宋书文说。

　　尚北大只好老老实实的点点头，“时间差不多了。”

　　宋书文“嗯！”了一声起身穿衣服，尚北大也在他身后迅速的套上裤子和外套。

　　王芳见尚北大进了浴室，她在厨房提高了音量说，“小北啊，杯子里有新牙刷。”

　　“好的，谢谢阿姨。”尚北大也稍大声的应了一声。

　　“小北啊，阿姨给你装了一些卤味和水果，你和清华在车上饿了可以吃，”王芳说边说边示意，“这个袋子是清华的，味道淡一点，这个是你的。”

　　“谢谢阿姨！”这种如同被妈妈嘱咐的感觉一时间让他晃了神，盯着王芳准备的袋子许久，没听见宋河让他吃早餐的声音，要不是身边的宋书文直接拿着一杯牛奶放到他面前他都还没回过神。

　　“想什么呢？”宋书文低声问。

　　尚北大只是摇了摇头，脱口而出，“就是有点不舍得……”

　　宋书文吃着馄饨的勺子顿了顿，没说话。

　　临出门前，尚清华一直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尚北大叫他和宋河再见她也不说，就傻傻的杵在那里。

　　“没事，不想说就算了，快走吧，等会该误点了。”宋河强颜欢笑的摸了摸她的头。片刻，低低的抽泣声传来，众人都愣住了，一向不轻易掉眼泪的尚清华哭了。

　　尚清华很少哭，记忆里就两次，一次是小时候问他妈妈去哪了，尚北大告诉她妈妈去了天上，她哭了，哭了很久，也是从那以后再也没从她嘴里听到过妈妈两个字。

　　还有一次是她和尚进出去玩，别的小朋友说她是哑巴的女儿，她把那个男孩子按在沙堆里揍，男孩子爸妈要报警，尚进苦苦哀求最后跪在地上求男孩的父母时她哭了，那一次她没哭多久，而是跑过去和男孩子道歉，让他打回来，男孩父母才没继续追究。

　　这次她也没哭多久，而是低着头胡乱的擦着眼泪，抬头的瞬间眼角还挂着泪珠，她眼神坚定的看着宋河和王芳说，“爷爷奶奶，你们要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宋河和王芳红着眼眶摸着她的头，“我们等你！”

　　生离都是肝肠寸断的，尚清华还小，她以后还要经历更多的离别，主动的，被动的，离别之所以这么痛苦是因为你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或许是明天，或许永远。

　　宋书文和尚北大一言不发的坐在候车厅，明明有很多话的却一句都不想说，无力，沮丧，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就和上次醉酒的吻还有昨晚清醒的吻一样，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装傻。

　　他们的安静和候车厅的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世界，一边是归家的喜悦，一边是分离的无奈。

　　直到候车厅的广播响起尚北大才不得不牵着尚清华挤在人群中排队，春运的队伍很长，宋书文就发呆了一会的功夫他就找不到尚北大的人了，他茫然的在队伍里找着熟悉的身影，那个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身影这会就这么消失了。

　　最终他在进站口的那边看到尚北大朝他挥手，他苦笑的摇摇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在了视线里。

　　遗憾吗？从此天各一方？

　　30十岁的人了跟刚毕业的高中生似的矫情的不行，宋书文坐在车里盯着尚北大的微信发呆，最终也只是发了一句，——到了发个信息。

　　——嗯！

　　——车挤吗？

　　——挤！

　　——路上注意安全

　　——嗯……

　　尚北大就这么风尘仆仆的在他生命里路过，掀起了一阵涟漪，只留下过儿不及的穿堂风。

　　宋书文回到家里看着沮丧的父母和恢复宁静的房子想安慰都不知如何开口，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茫然。总会习惯的，就是需要点时间。

　　半夜十二点宋书文才收到尚北大报平安的信息。

　　——你这么晚到家？

　　——没有，到家收拾屋子整理东西给忙忘了……

　　——好吧……

　　过了许久，宋书文都没想到该怎么接下去聊，这才离开一天而已就已经没话说了，宋书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算了，没话找话太难受了，他干脆把手机一扔蒙头睡觉。

　　半梦半醒中他还是听见了微信的声音，眯着眼点开手机的那一瞬间他清醒的就像是被人当头棒喝。

　　他把尚北大的信息来来回回的读了几十遍，确定没有看错，那是一句反问句，——宋老师，你对异地恋有信心吗？”

　　宋书文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惊讶？诧异? 惊喜？都不是，他只觉得年轻真好，勇气可嘉！

　　于是他也打算年轻一回，不为别的，就为昨晚他主动亲了尚北大，他身为年长者就应该对他负责。

　　宋书文在清晨的高速上拨通了宋河的电话，说他可能今年不回家过年了，宋河差点以为他在说梦话，“爸！我在去小北家的路上!”

　　宋河愣了半晌，咧着嘴，“替我给清华包个新年红包！”

　　一天一夜了，尚北大也没得到宋书文的回复，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患得患失了，这一句撤不回的话杵在微信聊天框里格外刺眼，甚至都找不到理由解释他发错了。

　　深夜11点，尚北大没等到宋书文的微信回复，却等来了他的电话，他一直在等这个结果，可真当结果要来了他又害怕了。他愣愣的看着手机号码，眼见着铃声接近尾声的最后一秒还是按下了接听。

　　“宋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小北！我在B市，清华家庭信息那一栏上的地址前！” 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烟花绽放在窗前，落进了尚北大心里，绚烂夺目。

　　“等我！”挂完电话，他穿上棉袄，骑上家里的摩托车疾驰在城镇的小路上，踏着银白色的月光奔赴那个答案。

　　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牌号，说来也奇怪，关于宋书文的各种事情他都没刻意去记过，譬如不加糖多加奶的咖啡，譬如胃病，譬如他一次都没记过的车牌号。等发现时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宋书文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戴着头盔完全看不出脸的人骑在摩托车上，车灯刺眼的打在后视镜中，尽管人影在刺眼的车灯下没有任何动作，他还是对着后视镜笑了一声下了车。

　　“你这大长腿还是骑摩托比较合适。”宋书文站在强光下淡淡的笑着。

　　尚北大关掉车灯拔下钥匙，摘掉头盔缓缓向他走来，一如第一次在面馆见面时一样风尘仆仆。

　　“饿吗？”尚北大问。

　　“不饿，服务区吃过了。”

　　“上去吧？”尚北大转身朝楼上走。

　　“你不住这吗？”宋书文说。

　　“这是我姑的房子，只有来城里才会住，平常都住镇上。”尚北大说着用脚大力的踩着地面，声控灯在两人头顶亮起。

　　“那我们今天不回去吗？”

　　“不了，来回折腾，”尚北大说着掏出兜里的钥匙边开门边说，“正好明天带点年货回去。”

　　宋书文点点头进了屋里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尚北大径直走到厨房烧水，又去浴室打开热水器，忙活了半天最后拿着一杯水放递给宋书文，“喝点热水，暖和一下。”

　　宋书文接过热水握在手心抿了几口，实在太烫。他看着坐在边上低着头的尚北大，有些话脑子里已经重复了几百遍，真见面了脑子里又一片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