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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回 通经断纬织怀挡 刘健断吃西洋药   且说招 ...

  •   且说招娣来到内卧小桌前,只见刘健餐具的青瓷碗中,放着两片肥瘦相间花肉、两块方方正正的芋头。
      “姐,你坐。”三秋把小靠椅拉离桌子,欲待招娣就位,再前推椅子。
      同为婢女的招娣哪儿肯享受这个待遇,忙拉住小椅,笑着表示感谢,轻轻斜坐上去。
      “姐,用二爷的筷子吧。”小冬把银筷子递到招娣手中,“这扣肉热着吃有热的味儿,凉着吃有凉的味儿。都好吃,你尝尝。”
      “那会儿搬过来柜子里有二爷的餐具,你们找不到的话,我帮你们找。”招娣接过了筷子,找着话说。
      “我们慢慢收拾就行了。姐,你快吃呀。”小冬眼瞅着青瓷碗。
      “我尝一片就行了,那一片小冬你吃吧。”招娣夹起两片中较小的一片,放嘴边咬了一口。
      “好。”小冬闻言,不加思索的回答。转而又觉不妥,忙说,“哎,这是专门给姐留的,我怎么能吃?咋样?好吃吧?吃完再尝尝芋头,芋头吃着更香。”
      “小冬,你一边去。”三秋拉了一下小冬,“哪儿有你这样的,看着别人吃,还说个不停。”
      小冬被几人推到门外,但她仍不忘询问招娣,“姐,好吃吧?”
      “好吃。”一片肉招娣才吃了一半儿,“筋筋的,真香。”
      “凉着吃才筋;热的时候吃,可糯了。”被推到门外的小冬仍在答腔。
      “来,姐,围上饭单吃。”三秋拿起托盘中的怀挡。
      “这是二爷的,不能动。”正拦着小冬的大春急忙上前,想伸手阻拦,但已经迟了。
      三秋已打开怀挡,只见二尺二、三寸见方的缂丝织品上,五彩织就葫芦、团扇、鱼鼓、宝剑、莲花、花篮、横笛和阴阳板等道家八宝,四边是蓝色万字曲水纹。天青色的素绫里子,丝滑柔软。
      “让姐用一下,二爷不会说的。”三秋笑嘻嘻地把怀档往招娣胸前放。
      “反了。不是这样的。”二夏看不下去了,接过怀档,转了一下方向,说,“有扣襻的这个角,向上。这样这上面的暗八仙看着才顺眼。”
      “给姐扣上看看。”三秋怂恿着。
      “你给姐的盘扣解开。”二春拿着怀挡解说,“把这个扣襻,扣到姐的盘扣上就行了。”
      “来,姐,我给你扣上。”三秋很是热情。
      “我的衣服比这个脏多了。我不要。”招娣吃完一片肉,那一片却不舍得吃了,“再说弄脏了咋办?”
      “弄脏了洗呗。”三秋接过怀档,做势要给招娣扣上。
      “三儿,你们可能不知道,怀挡用一次就扔了,不用洗。”二夏看着大家。
      “啊?”众人看着三秋手里织工臻美的怀挡,心里五味杂陈。
      几人虽不是绣女出身,但也知道织造这件精美绝伦的怀挡,要耗费多少人力、钱财。
      这个怀挡采用的是缂丝技艺。就是以生蚕丝为经线,彩色熟丝为纬线,采用“通经断纬”的方法织成的平纹织物。
      什么是“通经断纬”呢?首先,纬丝按照预先描绘的图案,各色纬丝仅于图案花纹需要处与经丝交织不贯通全幅。全程要遵循“细经粗纬”、“白经彩纬”、“直经曲纬”等原则。
      最后,用多把小梭子按图案色彩分别挖织,使织物上花纹与素地、色与色之间呈现一些断痕,类似刀刻的形象,这就是“通经断纬”的织法。
      此织法的织品,也是皇家御用的“织中之圣”。
      “府里和别院的怀挡等小物件,是京城大少爷从皇宫里买出来,孝敬老爷的。”二春说道,“不是咱们府院里的绣工能织的。除了‘江南三织造’,没人能织得了这个。”
      书中略表,“江南三织造”系江宁织造、苏州织造、杭州织造的并称。
      明代,在江宁、苏州和杭州三处设有“三织造”,专办宫廷御用和官用织品的皇商,管理各地织造衙门政务的内务府官员,亦通称“织造”。不过,久经停废。
      入清,顺治二年,恢复江宁织造局。督理织务的织造官员是沿袭明制明,派遣织造太监督管;
      顺治三年,改以工部侍郎一员总理织务,选内务府郎官管理江宁,实为皇帝的亲信和耳目;
      顺治四年,重建杭州局和苏州局。分派内务府郎官管理;
      顺治八年,织造经费改由工部和户部共同拨款;其用的工匠废除明代匠户制,采取雇募工匠制,确立“买丝招匠”制。大清江南三织造局的定制始成。
      闲言不叙,说回主卧餐桌。众人不再吭声,沉默地看着做工精美的暗八仙怀挡。
      百性不知皇家,穷人不晓富人,丫鬟不懂主子。
      暗八仙有多精美,她们的心情就有多沉重。
      稍后,招娣拎着提盒,用怀挡包着剩下的一片肉和两块芋头走了。
      ……
      刘健一直睡到第二天正午吃药时间才醒,试试运运气,气在身体还是散游状态,凝结不住。
      “唉!”刘健叹口气。
      “二爷醒了。”架子床旁的三秋撩起床幔,“二爷,刘安他们四个教头在门外候着呢,叫他们进来么?”
      “不用。大春,让他们回安壬房等着,有事再叫他们。”刘健说。
      “是。二爷。”一旁的大春转身出去传话。
      “二爷,您是先喝药还是先浴拭身子?”三秋端过一杯水缸里舀的井水,喂给刘健喝。
      “昨晚澡洗了吗?”刘健喝了两口,停下看看双手。
      “回二爷,昨晚二夏给您澡的手,小冬给您洗的脚,她俩侍的寝。”三秋说。
      “你就会安排旁人。”刘健笑了笑,转而对返回的大春说,“我不吃那些洋药了,改吃草药。另外,今天沐浴。”
      “好。”大夏犹豫了一下,不敢说教二爷。
      “二爷,洋大夫嘱咐的那几种药可是要一直吃到这月底呢。”三秋跟刘健很熟,她知道刘健是好脾气。
      “我也是大夫。”刘健笑着说完,又运了运气,还是没一点儿效果。
      “给二爷请安。”二夏从里房出来,向二爷行蹲儿安。
      “昨晚辛苦你们了。”刘健歉意地说。
      “二爷,奴婢应该的。”二夏微微低头。
      “二爷。”小冬从另一个里房跑了出来,“今天大食是招娣姐家的荣哥做的饭,可好吃了。可惜二爷吃不成。”
      “吃,吃,你就知道吃。”三秋笑骂了一句,开始分派任务,“开始干活。大春姐,你带小冬去厨房找荣哥,让他取些热水来,再拿些盆啊桶啊什么的;二夏姐,你去前院医诊处借个戥子。”
      “二夏,找长史刘去就行,他在后院,离这儿近一些。”刘健说,“再让他去借戥子,再派个药嬷嬷过来。”
      “好。”二夏应声。
      “二爷,我来熬药,不用叫嬷嬷了。”三秋说。
      “这儿可不像别院,没有合适的家伙,要火没火,药罐也没有。你怎么熬药?”刘健笑说,“你们去吧。”
      “好。”大夏拉着小冬同二夏一起出了门。
      三人出了安辛房,走到碉楼旁,小冬问大夏:“三姐她干什么?”
      “她得照顾二爷,还得整理草药。”大夏说,“我们谁认得药?”
      小冬“哦”了一声。
      “小冬,你只认得食材,又不认药材,咱们还是出出力、跑跑腿吧。”二夏笑着调侃。
      “对了,小秋,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刘安他们叫回来,帮着咱们抬水。”大春说。
      “姐,不用。厨房这个点闲人多着呢。”小秋对厨房很熟知……
      正把从别院带过来的药材一包包摆到桌上的三秋,当然听不到春夏冬三人的对话。刘健倒是能听到,但听得也没有受伤前那么清晰,距离稍远就听不见了。
      “二爷,这个是川羌活吧?”三秋指着一味药问。
      “对。”刘健看着三秋,略微有些惊讶,“你对药材认的记性怪好。我记得,你刚开始照顾我的时候,我只给你指过一次川羌活。”
      “二爷,我不骗您,您给我说过的草药,我都记着呢。”三秋自豪地说。
      “那我考考你。”刘健笑着说,“我说十六味药,你把它们找出来,摆到地上。”
      “二爷,您说,我试试。万一拿错了,二爷别骂我啊。”三秋跃跃欲试,把一包包草药打开,铺的到处都是。
      “骂你做甚?你又不是抓药郎中。”刘健说笑,“澡手了没有?”
      “净的。”三秋左右翻翻手,让刘健看。
      “先把净乳香挑出来。”刘健笑笑。
      “好。”三秋随即把一味净乳香摆到地上。
      “当归、龙骨、菖蒲、川羌活、螃蟹骨。”刘健一气说了五味药,“和净乳香分开放。”
      三秋细细寻找,一会儿便找出五味药,摆到地上,“二爷,有错的没?”
      “没错,很好。”刘健接着又说,“先把川芎和雄土鳖找出来。再把防风、南红花、血竭、胆南星、白芷、升麻,这六味药找出来。也分开放。”
      这八味药三秋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挑好。
      “二爷,对不对?”三秋抹着额头的汗。
      “对。”刘健点点头,“最后二味是没药和马钱子。”
      这次三秋用时不到半袋烟就完成了。
      十六味药在地上摆了好几摊,桌上还剩有十几味药。
      “很好。”刘健伸手去捋胡须,结果只捋了个胡茬,“这里面只有马钱子是论个的,其余的都用戥子称重。”
      “记住了。二爷。”三秋明白,二爷在教她药术。
      “净乳香是一;当归、龙骨、菖蒲、川羌活、螃蟹骨是三;川芎、雄土鳖是四;防风、南红花、血竭、胆南星、白芷、升麻是五;没药是八;马钱子是九个。”刘健看着三秋说,“把这些药放到惠夷槽里,就是倒进药碾子里,碾成粉末。这粉便是老祖宗为我们留下的金疮药。”
      “谢谢二爷。”三秋屈膝下跪叩头。
      “起来。”刘健知道三秋的父母都是药农,靠上山采药维持一家生计。那些年连年水灾,全家生存无望,不得已,父母才把她卖到刘府的。
      “等晚些时日,我教你认字写字,再教你些治疗轻疾小病的手段。以后岁数大了,离开刘府,回到家里也能帮些许忙。”刘健笑着说。
      “二爷。”三秋眼噙热泪再拜。
      “起来吧。”刘健说,“把当归和川芎放回桌上,一会儿还要用。地上其余的药收起来,放到别的屋去吧。我现在配药用不到这些药了。”
      “是。二爷。”三秋起身,随即忙碌起来。
      ……
      春夏冬三人去了两处,先回来的是借戥子的二夏。
      “二爷,刘去长史也来了。”二夏进到卧房。
      “快让他们进来。”刘健早已听出外面来了几个人。
      “二爷,您老好些了吧?”手捧一个扁长木盒的刘去走了进来。
      “劳烦长史亲自跑一趟,老朽过意不去啊。”刘健客气道。
      “二爷,看您说的。”刘去把盒子交给三秋,笑着说,“伺候二爷,是奴本份。”
      “二爷。”手拿一个煎药长杵的老嬷嬷带着一个挑着扁担的老仆进到卧房。
      “李公、李婆,您俩来了。”刘健打着招呼。
      “二爷,药炉放哪屋?”刘去问。
      “放那个有水缸的偏房里吧。”刘健说,“三儿,带你李叔他们过去。”
      “二爷,放里屋吧,煎起药来也方便。”三秋建议。
      “不行。会中煤炭毒。”刘健驳回,进一步解释道:“屋里置熏炉设事,是因为炉盆里的炭是烧过的木炭,不会中煤炭毒。而烧过的木炭是无法煎药的,用木材、煤球很易中煤炭毒。”
      “噢。”三秋答应,带老仆夫妇去了偏房,安置药炉、药铫子、筛子、笸箩、药刀、铡刀、药剪、药碾子、石磨、杵臼、乳钵等煎制药用的物件。
      “二爷,老爷吩咐让您住安平苑,您却住这儿,让老奴说什么好呢。”刘去坐到床边小椅上和刘健说起笑来。
      “等老爷回来,我给老爷解释。”刘健笑着回应。
      “二爷,我把李嬷嬷留下,您直管吩咐她便是。”刘去起身,向刘健拱手,“二爷,老奴告退。”
      “二夏、三儿,送送长史。”刘健抱歉地说,“我这也送不成您。”
      “奴怎能劳您二爷大驾。二爷好好养伤,老奴告退。”刘去说着笑和拎扁担的老仆一起,被二夏、三秋送出安辛房。
      “夏姐,还得辛苦你再跑安壬房刘安那儿一趟。”三秋对二夏说,“二爷说一会儿沐浴后,他要去安癸房招娣姐那。”
      “好的。”二夏没什么怨言,简单的跑腿是丫鬟最好的命。
      “二爷,这药还没配吧?”李嬷嬷看着桌上的大包小包。
      “现在就配,由你主配。”刘健笑着说。“配完你就去熬一下,除了偶尔要小量续水,其他的步骤和以前教你的一样。”
      “是。二爷。”李嬷嬷答。
      “三儿,去把药剪拿来。”刘健对送人回来的三秋说。
      “二爷,我去吧,她不知道拿什么。”李嬷嬷跑了出去。
      “打开。”刘健说。
      三秋在刘健的示意下,打开桌上刘去拿来的木盒子。
      木盒里装的是一个小巧的戥子。
      戥子杆是质重性韧的象牙材质;放置称量药品的戥子盘则是纯银质地;戥子锤一大一小有两个,都是由青铜铸造,表面为配重镶嵌着金银饰品。
      戥子十分精美,把三秋看得有些发呆。
      “三秋。”刘健见李嬷嬷回来,说道,“你跟你李婶学学配药。”
      “好。”三秋来到李嬷嬷身前,作揖问安,“李婶好。”
      “哎,别。”李嬷嬷手捧药刀、药剪,很是局促。
      三秋把戥子交到李嬷嬷手上。
      “你俩把熟地、枸杞子、怀山药和党参找出来。”刘健开出药方说出剂量,“各称出八钱。”
      “是。”两人佷快挑出药,李嬷嬷称重。顺便又教了教三秋怎么看戥子。
      “黄芪、白芍、川续断、补骨脂、骨碎补、木瓜各四钱八分。”刘健又说。
      二人照办。
      “当归三钱二分,三七和川芎各二钱四分,砂仁和甘草各一钱六分。”刘健再说。
      二人再办。
      “好了。这便是骨折中、后期,使骨痂顺利生长的滋补汤药,能健脾益肾补气血。”刘健看看二人,讲道:“前朝薛新甫在他的著作《正体类要》中曾写道此方:肢体损于外,则气血伤于内,营卫有所不惯,脏腑由之不和。”
      两人听后,俱是懵懵懂懂。
      “它的意思就是说,骨伤日久,由于长久卧床、身子不经常活动,会导致气血亏损、营卫不惯、五脏六腑阴阳失衡。”刘健进一步讲解道,“此方乃调血养血之良方。汤药中党参、黄芪、怀山药、甘草可补气扶正;砂仁可醒脾调胃、行气宽中;三七、木瓜可舒筋活络;续断、枸杞子、骨碎补、补骨脂可补肝肾、壮继筋骨。都明白没?”
      “二爷,我懂了一点儿了。”三秋皱着眉说,“二爷刚开始用药里有生地、连翘、茯神、制没药、炙甘草、桃仁、防风等,现在都没用,是不是这些是化瘀止痛的?”
      “暂时可以这么理解。”刘健笑笑,对三秋的医药天赋,暗自点了点头,说,“三儿,等以后认了字慢慢学吧。先学认药、称药。”
      “嗯。”三秋用力点头。
      “李婆,你拿去熬吧。少水、小火慢慢煎熬,水实在少了,稍微添一点儿。”刘健交待李嬷嬷,“得两个时辰。”
      “是。”李嬷嬷抱着药去了偏房。
      “三儿,你把剩下的药配一下。记不住剂量的问啊。”刘健对三秋说。
      “我?”三秋刚才只是看着李嬷嬷在熟练地称重配药,她有心想接手试试,却实在不敢。现在刘健让她自己操刀,她却犹豫了起来。
      “没关系,我看着呢。”刘健向三秋投去鼓励的眼神。
      三秋开始一份一份配药,时而刀子切一下,时而剪子剪一下,再用戥子仔细称重,最后把药一包一包分好包好。动作越来越熟练,模样也越看越像药铺里的抓药郎中。
      三秋把药分完、包好,送到李嬷嬷熬药的偏房,又把卧房里的药收拾干净。
      “二爷,您的药方都是从书上看的,然后都记在心里了吗?”三秋终于歇了下来,坐到床头小椅上。
      “是啊。”刘健笑笑,“所有看过的书籍,都要一卷一卷牢牢地记到心里。如果记不住,就不会再看下一卷。”
      “读书人真了不起。”三秋感慨。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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