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谋》许祀

5、泥泞

　　“醒醒，睡够了啊”
　　脸上被莫名拍了几下，沈愈本来就有起床气，这下一拍直接把他整个点着了
　　“你妈谁啊！”
　　眼前是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只不过这张脸很是熟悉
　　“你妈”那女人将盘子放到床头柜上，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炖鸡蛋
　　“妈？”沈愈愣住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沈愈一想，明白了
　　“你让人绑我过来的？你想干啥啊”
　　沈愈掀了被子，穿上鞋，来到她面前，十年不见，沈愈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先把饭吃了吧，吃完出来认个人”
　　她没回头，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沈愈瞪了那你早饭一眼，一口没吃就也跟了出去
　　“你那破饭我可没胃口吃，干什么快点的，我今天还要回去上课”
　　“我知道，不会让你迟到的，但他，就不一定了”
　　沈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坐在凳子上的，是裴义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知道咱俩的关系，所以我没告诉他嘞”
　　沈愈瞪了她一眼“别绑着他”
　　“那你去给他解开吧”
　　沈愈没好气的走过去，给他解绑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裴义没睁眼，但不难看出他其实很累
　　沈愈没吭声，耐心的解着绳子
　　“我不是说了么，你硬要参与进来的话很危险的，就像今天一样，可能以后都会这样”
　　“累就别说话，这种情况我也知道，我不怕”
　　裴义轻笑了一声
　　“我怕”
　　最后一根绳落下，似是顶梁柱坍塌，裴义的身子一软，将头抵在沈愈的肩膀上，没了动静
　　“你们昨天晚上对他干嘛了”
　　没温度，没感情的话语，却能溢出关心和担忧
　　“就问了他有没有再上诉，以后还敢不敢上诉，然后提了你一嘴，他态度太强硬，被打了几下而已，下手都不重，整完之后他说要见你，我没应，他就跟我们杠，一夜没睡”
　　“你脑子有病吗？难道不是你有错在先吗”沈愈压着声音，却压不住声音中的颤抖
　　“你咋跟你妈说话的？”
　　“你配吗，你从十年前就已经不是我妈了，我他妈嫌脏”
　　“去吧，你爸在楼下了，上课别迟到了”她依旧笑容满面
　　“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哦，别再参与了，不然咱俩的关系指不定哪一天我就说漏嘴喽，我们和裴义的私人恩怨我们自己解决就行”她拍拍沈愈，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你还管我？先管好你的嘴吧”

　　“滚！让我进去！”
　　楼下，沈筱急得原地乱转，可门口的就是不让他进
　　“李潇何！你出来！你来见我啊！你不出面什么意思！”
　　楼内，她只是挑起帘子的一角,默默的看着
　　见沈愈出来，他赶紧挥手
　　“这这这！”
　　走进了，才注意到沈愈跨着的人
　　“接着”
　　“这是？哪位啊”沈筱将人接过，安置在副驾驶
　　“你那混蛋前妻要的人”沈愈甩甩胳膊，坐到了后排
　　车子发动，冒出一团浓浓的尾气，楼上的人也默默放了窗帘
　　“李潇何找他干什么”
　　“你说呢，你那好前妻干过什么，求过你什么，你忘了？”
　　沈筱顿了顿
　　怎么会忘，怎么敢忘
　　五年前，李潇何回过一次家，那年沈愈十岁，正在上四年级，那天像往常一样放学，出了校门，还没见到陆民生就先看到了她
　　沈愈以为妈妈回家了，以为又能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他冲上前去，紧紧的抱住李潇何，不停的喊着妈妈，可她却只问
　　“阿愈，你爸爸呢”
　　沈愈想了想，认真的说
　　“应该还没下班”
　　而后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想跟她讲这几年的春夏秋冬，这几年的酸甜苦辣
　　“妈妈妈妈，你看，这是我今天做的数学卷子，满分哦”他拿出卷子，慢慢的展平，露出那鲜红的一百分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沈愈的头
　　“阿愈真棒”
　　而后，她凝视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犹豫了很久
　　“阿愈，咱们去公园玩吧，好久没和妈妈一起去公园了”
　　“但是陆叔叔还没到，我要等他到了和他说一声才行”
　　“妈妈会和他说的，咱们先走吧，昂”她轻轻蹙眉，眼中又满是不舍
　　“好吧”
　　她牵起沈愈的小手，她走得很慢，甚至不熟悉身边小小的他的步伐
　　公园里，没有多少人，正是一年之秋，满地的银杏叶中零零散散夹杂着几片枫叶，红的亮眼
　　“妈妈，你这回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啊，不走的话我们过年一起看烟花吧，前年我就会自己放烟花了”沈愈澄澈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可李潇何点了点头，留下了一句
　　“对不起”
　　和
　　“我爱你”
　　沈愈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自己被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屋外，是爸爸妈妈的争吵声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李潇何，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忙？我凭什么要帮？”
　　“沈筱，你儿子你都不管了吗？你要是不帮，你就别想让你儿子再活着出现在你面前”
　　“难道他不是你儿子？你恨得下心吗？”
　　只听见李潇何凉凉的笑了声
　　“鲜血已经沾满双手的人，已经不在乎是家人还是敌人了，因为在乎的只有钱”
　　沈愈不可置信的听着，不知不觉间冒出了些许冷汗
　　“妈妈......妈妈......不是的......”他自欺欺人的捂上耳朵，不停的摇着头，重复着否定的话

　　“妈妈爱我......爱我......”

　　“沈筱，别这样，都是朋友，何必弄的这么难堪呢”那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玩笑的语气
　　“李潇何，张平阳，别以为我好欺负，你们的责任，我不负责背锅，动手”
　　一声令下，从衣柜，床底，角落瞬时涌出多个服装统一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李潇何和张平阳
　　“放人”沈筱坐在刚刚那把绒毛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势在必得
　　“你！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吗！”
　　“对啊，只说了一个人来，又没说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
　　“你什么你，你们俩没活清楚还怪我，放不放人”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作罢，开门放了人
　　只是沈愈，一直对李潇何的话耿耿于怀
　　“爸爸，妈妈说的是真的吗？”
　　透过后视镜，沈筱看到沈愈泛红的眼尾
　　豁出去了
　　“阿愈啊，爸爸今天告诉你的事情不能和外人说，好吗”
　　沈愈点点头，也透过后视镜看着沈筱
　　“她有新的丈夫了，因而不再是你的妈妈了，现在的她，满手都是鲜血和肮脏的东西，她不再是她，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妈妈，你呢，也要你慢慢接受，你还有爸爸，还有方阿姨和陆叔叔，还有大家，还有希望，走出来，向前跑，别回头”
　　“向前跑，跑到哪？”
　　“跑到干净的地方去，跑到真正幸福光亮的地方去”
　　“那爸爸，你和我一起跑，我们一起去真正幸福光亮的地方”
　　“好”
　　那晚 ，云遮住了大半的月亮，只泻下了丝丝缕缕的月光，沈愈的记忆里，只有车上的雪花挂坠不时的晃动着
　　“他，叫裴义，义气的义”沈愈开口
　　“裴义？”
　　“就是被害人的儿子”
　　沈筱看了看沈愈，点了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
　　“你还是发现了，长大了，观察能力强了不少啊，但是，要小心，尽力而为，量力而行”
　　沈愈点了点头，别过脸没吭声，可他心里明白

　　血水泥泞的路不会好走，但他不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