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谋》许祀

1、裴义

　　开学了。

　　窗外的树丛匆匆划过眼眸，太阳已经半没过地平线，车子里的凉气与窗外的温风相融，向高速公路上散开。

　　“还不到吗”沈愈无聊的滑动屏幕，切换着歌曲。
　　“快了，还有二十来分钟吧”

　　中考结束后，沈愈向家里要了经费就出门玩了，只要是出现在计划册上的，统统都飞了一个遍，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返校的路途上了。

　　说到开学，最令沈愈头疼的就是军训了，为了不军训，沈愈算是拼上了老命，凉水澡，自然风干，冰淇淋，辣条混在一起吃，终于，发了低烧，自然就在家养病躲过了军训。

　　可开学必然不是什么让人享受的差事，更何况学校离家十万八千里，为了让沈愈能安心学习，沈父不惜在海城买下一套房子，这也算是对沈愈考进重点班的褒奖。

　　“海城暂时还没配司机，上下学可能要你走着走，你要小心点啊。”
　　“那就走呗。”沈愈看着窗外飞逝的树丛随口应下来。
　　“那也是不安全的。”
　　“老爷子，你送我去学过散打，是我不安全还是人贩子不安全啊。”
　　沈父沉默了片刻，还是不放心。
　　“哥们，散打冠军。”
　　沈父看见在秀肌肉的沈愈，被逗笑了，稍稍放心下来。

　　初到红桥街，道路两侧名如其景，都是艳丽的红玫瑰，个个娇艳欲滴，红的，粉的，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车子在303号院子前停下，门是复古的乳白铁门，门上印有许多花纹，看起来枝繁叶茂。
　　陆民生打开后车门，沈念抬脚下车，眼中映入一个人影，笑呵呵的向她走来。

　　“是小愈吧，长这么大啦呀”中年妇女问。
　　“方姨？！”
　　“诶呦，这么长时间不见，想我了没”方黎摸摸他的头。
　　“个头真不小”
　　“当然想，不过怎么你来了？”
　　“这不是你爸不放心吗”
　　沈愈点点头。

　　两人相继和陆民生再见后，扭头进了院子。
　　踏入院中，有些原始的感觉，四下星点玫瑰肆意生长，杂草插入其间，院中十分芳香，花海中矗立这一栋不算高的楼房。

　　“你睡这间”方黎打开一扇门，屋内放着衣柜，低低的床紧靠衣柜静静的躺在灰白色的地毯上，再向右，一架黑色钢琴靠着窗，屋里色调偏白，显得优雅大气。
　　沈愈点头往屋里走，“那我去做饭，你慢慢整啊，衣柜里有衣服，你先换上啊”方黎在后提醒到。
　　“行行，你去忙吧”
　　沈愈将门轻轻关上，将背包胡乱一扔，自己也直直趴在床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浑身都放松下来。

　　许久，他站起身，打开衣柜，一件件名牌出现在视野里，沈愈挑了件白色的睡衣，站在镜前照，镜中的少年长的极好，纤细但不失力量的双腿笼罩在白色的裤子下，白皙的肤色，灵动的杏眼，红嫩的嘴唇，倒像是女生的长相，让人惊艳之际携带些回味。

　　这或许是遗传了沈筱的超级无敌基因吧。

　　整理好后，沈愈出了房门，绕着二楼转了一圈之后，径直下了楼梯。
　　“方姨，我好了。”
　　“刚刚好，来，吃饭喽”方黎往外端着饭。
　　晚饭是沈愈爱吃的意面，美味残留在嘴中，沈愈想出去转转，夏末还没转凉，漱过口，沈愈索性穿着那件白色睡衣提拉上拖鞋就出了门。
　　夜晚的风凉飕飕的，吹的人很舒服，临时起兴，沈愈问沈父要了学校的地址，恰巧离家不远，便晃晃悠悠的向学校走去。
　　高一军训结束还没开学，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些许人从门口匆匆路过。
　　沈愈站在门外望着黑漆漆的校园。
　　很大，很静。
　　静到可以听见喝醉了的酒鬼在窃窃私语。
　　回家路上，沈愈注意到了路旁的玫瑰园，说是玫瑰园，却在园中静静的立着一座亭子，爬满了丁香花。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一道沙哑低沉的男音响起。
　　那个男生带着顶黑色鸭舌帽，身形高高瘦瘦却并不单薄，路过时残留一丝丝干净的皂荚味。
　　沈愈悄悄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那道身影消失在丁香花园中，小小的丁香花园绕着一层层丁香花，沈愈从小就喜爱花，各种各样的花在金茂市的书房里堆着。
　　沈愈被吸引了去，一步步走向那里。
　　风中夹杂着丁香与玫瑰的香味，杂草被吹的沙沙作响，园内，一条条丁香交错缠绕，沈愈仰头，注视着一串串丁香，四周很安静，他就这样仰头看着丁香花，慢慢失了神。

　　过了会儿，两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沈愈侧身避让，被这酒气熏的皱了皱眉。
　　他们向前走着，时不时说几句脏话，模糊间嘟囔着“人去哪了。”
　　像是在找什么。
　　“站那儿！”突然其中一名男子指着前面喊到，沈愈觉得那个模糊被指着的人有些眼熟。

　　鸭舌帽？
　　他想都没想就默默跟了上去。

　　没多久，前人停了下来，鸭舌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后者勾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周围酒精气息浓重，抬眼盯着他。
　　“你胆子挺大啊，还敢跑？”其中一名男子慢慢挺起身，压根没注意到悄悄跟来的沈愈。
　　“滚”瘫坐在地上的鸭舌帽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低声到。
　　“啥？！”男子被惹恼了，一脚踹了上去。
　　鸭舌帽闷哼一声，那男子又是一脚。
　　鸭舌帽也不还手，也不求饶，始终憋着不吭声。
　　沈愈见是两个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偷偷躲在花丛中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那男子打了几下，停了手。
　　“你TM以后要是再去上诉，我杀了你。”
　　地上的人不吭声，只是轻轻的笑了一声，双方就这样无声的僵持着。
　　“邦”
　　男子B倒下了。
　　“邦”
　　“诶卧槽”
　　“邦”
　　男子A倒下了。
　　“两个打一个，太不公平了”沈愈出了声，他收了手，抱臂看着两人被打晕的两人。
　　“你没事吧”
　　“.........”
　　“怎么不说话，不能被打傻了吧”沈愈说着要拉他起来。
　　“你谁”
　　“303号院新搬来的”
　　“你在这干什么”
　　“救你啊”
　　“救我？”
　　可能觉得好笑，他笑出了声。
　　“赶紧滚”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诶你这人......”
　　他悠悠从包里掏出匕首，在两人面前蹲下，冷静的，迅速的，手起刀落
　　沈愈没料到鸭舌帽这突然的举动，感觉浑身上下开始发冷，想转身跑，却又动弹不得半步，只是浑身轻微的抖着定在哪那里。
　　“都说让你滚了”他背对着起身，扔掉凶器。
　　“。。。”
　　我他妈哪知道你要捅人啊！！！！！
　　“你你你，就这么把人杀了？！”沈愈腿有些软，怔愣愣的看着他。
　　“关你什么事，现在，到你了”他转过身来，却仍有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下。

　　沈愈迅速调整了一下，暗暗想着。
　　“不能硬刚，拖延出时间，抓住机会就跑好了。”

　　云层忽的裂开一道缝，直直的洒下一束月光，玫瑰鲜艳起来，他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坚毅却难掩含情脉脉的双眼，不过在此刻有些寒冷，整个人年轻，意气风发。

　　太熟悉了。

　　他愣了一下，悄悄勾起嘴角，慢慢悠悠的拿出卫生纸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你走吧”
　　沈愈顿住了。
　　“什么？”
　　“我说，你走吧”
　　他勾起脊背，开始艰难的处理尸体，动作笨拙，却透露出少年天生的倔强。

　　可又让人感到寂寞。

　　沈愈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开始帮忙。
　　“你干什么”他扭过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次，沈愈也看清了他的脸。

　　少年皮肤冷白，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看起来没有温度，只是暂时被附上了惊讶，红唇印在雪白的脸上显得十分和谐，却又布满沧桑，鼻梁翘翘的，让人有些发愣。

　　冷艳。

　　“帮你啊，你笨手笨脚的，被发现了怎么办”
　　“就你聪明”他转过头小声嘟囔起来。
　　“我能听到”沈愈将土盖好，拍了拍。
　　“好了”
　　他拍了拍双手，有拍掉了衣服上的灰，一时没有人说话。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啊”
　　他没回答，准备返程，见他不回话，沈愈又叫了声
　　“诶鸭舌帽，我问你呢”
　　“鸭舌帽？”他又扭过来，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我又不知道你叫啥，你不是刚好带了鸭舌帽吗，只能这么叫了”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笑，半晌，他又将目光投向沈愈，轻声说了句。

　　“裴义，义气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