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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一医院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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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医院占据在十字路口的东北边上,没有电动门,没有保安亭,急诊矮楼在东面,门诊住院大楼在北面
。
早上八点,戴以秋站在急诊门口的一大块空地上,看人来人往。
她化了妆,换了衣服,宽松的裤腿遮住了打石膏的小腿,看不出来受了伤。
很快,宋柚把车从医院停车场开出来,停在她面前。
戴以秋拉开后座车门前,看到玻璃窗上的倒映。
昨晚的那位医生从急诊楼里走出来,大步流星,衣摆随风,却透着清冷疏离。
宋柚从驾驶座上打开门下来想要去扶戴以秋,她却已经单脚跳上了车。
身后的医生也走向门诊住院大门。
戴以秋关上车门。
道不同。
各自淹没进人群里。
宋柚把手机递给戴以秋,“电话号码已经帮你补好了。”
明明看不出来什么,与平常无异,可是宋柚总感觉她有些压抑,这个感觉是从她赶到医院见到她的第一眼
开始的。
当时她以为戴以秋是受伤了心情不好。
可是戴以秋是个机器人啊,她很会调节情绪,从来不会让一种情绪持续这么长时间,否则就没有办法全心
地工作。
“姐,我要不要帮你把机票取消掉?”
“为什么要取消?”
宋柚翻了个白眼,“您腿断了、断了,这要我提醒你吗?您自己都感觉不到疼的吗?”
戴以秋看了眼小姑娘的后脑勺,“不用取消。”
宋柚再次翻了个白眼,这几年戴以秋就是一个设置好程序的冰冷机器人,油盐不进,也很少能感受得到她
的喜怒哀乐。
真不知道她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自己又没时间花。
到了公司,宋柚扶着戴以秋上楼。
经过茶水间时,戴以秋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听说,等戴以秋谈下唐氏这个大单,就会升销售总监。”这是许又琴的声音,她是行政部的普通职员。
“什么?总监?”杨静珊比戴以秋早进公司两年,现在是销售二部的经理,跟销售一部的戴以秋算是竞争
关系,自然对戴以秋不满,“她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太子爷的人?她来公司才几年啊,资格够吗?”
“所以才让她去啃唐氏啊,那时候我就觉得是为掩人耳目,我们公司在行业也算数一数二,唐氏只不过是
跟前总监有点私人恩怨才一直不肯合作,换个人去说点好话人家自然就会签字,到时候她就能凭这个不费
吹灰之力得来的功劳破格升职。”许又琴喝了口咖啡,怜悯地看了杨静珊一眼,“我觉得吧,凭资历,升
职也该轮到你了,你进公司比她早,经验比她多,也拿下不少大单,可是人家有后台,这是你没有办法比
的。”
杨静珊嗤笑了一声,干掉杯底的咖啡,逞强道:“谁还没有个靠山啊,能在销售部坚持下来的,都不是善
茬,只要任命一天没下来,就还有机会。”
许又琴摇摇头,“她可不是一般人啊,听太子爷身边的秘书说,太子爷经常让秘书订位置请她吃饭,只是
在公司里不想张扬,所以才没表现出什么来。”
“她真的是太子爷的女朋友,未来老板娘?”
许又琴耸耸肩。
杨静珊不吭声了,发泄似的冲洗杯子,然而过了好一会,她的这口气还是闷着,将杯子重重放在琉璃台上
:“不想张扬还走后门,笑死,我们拼死拼活想要升职,人家轻轻松松就把机会抢走了,以后还得天天见
面,真是……”
杨静珊突然一口气噎在嗓子里。
戴以秋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乌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戴以秋淡淡地开口:“你不想天天见到我,那要不要我跟太子爷说一声?”止痛药药效过了,她腿又开始
疼了,嗓音沙哑。
杨静珊逃避地看着她,可是很快又调整过来,一副自己没错,不怕你的样子。
戴以秋却不在意,仿佛刚才说话威胁别人的不只自己一样,转身,扶着宋柚走了。
作为戴以秋的助理,宋柚在转身的时候自觉地昂首挺胸起来。
她一直觉得戴以秋很刚,一般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偷听到这样的对话,都会悄悄转身独自难过,然后下决心
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可是戴以秋却从来不知道有“台阶”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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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唐氏的合同顺利签约,戴以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小小地庆祝一下后,宋柚把她送回来,“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戴以秋摇摇头,“不用,你也挺累的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可是你的腿现在……怎么洗澡……”
戴以秋斜看了她一眼,“你要帮我洗澡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宋柚脸微红,戴以秋虽然面无表情,可是这样的话配上她那张清冷的脸,真的
很禁欲,不自觉回答完后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取向了。
戴以秋让宋柚明天一早来接她,然后就把人给赶走了。
单脚跳着拿了衣服,进浴室放洗澡水。
这个房子空间很大,住了两年了,她的东西仍旧不多,空荡荡的,可她却没有觉得有孤独感。
这么多年下来,她最擅长的,就是独自一人在城市楼宇间穿梭过活了。
把腿搭在浴缸边上勉强洗了个澡出来,戴以秋觉得腿又疼了。
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冷水刺激得她嗓子一阵疼,皱着眉咽下止痛药,吹干头发后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铃声,潜意识里分辨出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她便继续睡。
直到传来急切的门铃声,伴随着猛烈的敲门声:“戴小姐?戴小姐?!”
戴以秋猛地惊醒,窗外,一片黑岑。
开了门,是对门明小姐的奶奶。
老人家一脸焦急惶恐地抓住戴以秋的手:“我孙女出差了,孩子调皮,睡觉自己醒来后爬上爬下地,从桌
子上掉下来摔了脑袋流好多血,能不能麻烦你陪我们去一趟医院。”
戴以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明小姐是未婚生子,一个人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和八十岁的奶奶生活。
原本她们家里是有保姆的,不过前几天保姆请假回老家了,明小姐去出差前还敲门给她送了一盒馄饨,拜
托她有事的时候搭把手。
戴以秋用手机叫车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的未接电话,确实是对门奶奶打的,不过她这个备用手机铃声是系
统默认的,这才潜意识里认为不是自己的手机响。
换了衣服,又叫了小区的保安上来帮忙把孩子背下楼。
她没让老人家跟着去,大晚上的,她自己还柱着拐杖呢,照顾一个小孩已经吃力,没办法再多照顾一个老
人。
孩子已经哭过一场,路上乖了不少,小声地抽噎着。
戴以秋抱着他,帮他捂着额头上的伤口。
到了医院,戴以秋拜托司机帮忙把孩子一起送进急诊。
司机见她拄着拐杖,孩子又受着伤,不帮忙说不过去。
好在医院人不多,小芮护士刚好在大堂,接过孩子后看到是戴以秋,“怎么又是你?”不过没等戴以秋回
话,她就忙着喊,“肖医生——”
戴以秋跟在后面,听到拉窗帘的声音,然后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传来:“在这里。”
肖仲璐一身白大褂站在一张病床旁,没有戴口罩,一双眼睛黝黑。
戴以秋脑袋一片空白。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没办法反应。
小芮护士已经把孩子放到病床上。
肖仲璐问:“伤口怎么来的?”
戴以秋还没回过神。
肖仲璐微微皱起眉头,带着一丝烦躁,又问了一遍:“伤口怎么来的?!”
被旁边的小芮护士推了推,这才回过神来,“从桌子上摔下来,脑袋磕到了地板上的玩具车。”
肖仲璐仔细给孩子检查,看有没有异物,旁边的小芮护士帮忙记录信息。
小芮突然问了一句:“大晚上的,你自己也不方便,孩子的爸爸呢?”
戴以秋:“不知道。”她没有见过明小姐家有男人出入过。
小芮以为人家夫妻感情不和睦,怕自己再踩雷,没再问多余的问题。
接下来,给孩子拍照,清理伤口,缝针。
还好没有内伤。
全程除了安抚孩子不要乱动,戴以秋没有多说话。
肖仲璐动作干净利落,最后把剪刀丢进托盘,交代注意事项,结束,去接诊下一个病人,没再看戴以秋一
眼。
夜有些深了,车不好叫,戴以秋抱着孩子在长椅上等车的时候,看到大厅里连续有伤患被送来。
肖仲璐处理完一位醉汉包袋上的伤后,拉开窗帘,看到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的戴以秋。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嘴角一勾,嘲讽的样子。
戴以秋直直看着他,说:“肖仲璐,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跟在肖仲璐身后的小芮护士诧异,这两人认识?
昨晚不是还是陌生人吗,肖医生还交代她等伤者醒来要问好伤者的基本信息呢,后来也只在她眼皮底下跟
戴以秋说了没到五句话呀。
刚才处理孩子伤口的时候也没见两人有过交流啊?
要算起来,她跟这位戴小姐的交流比肖医生多,要说熟,也是她跟戴小姐比较熟吧,可是戴小姐眼里的复
杂不像是跟肖医生不熟的样子啊……
肖仲璐略低了头,摘下口罩,朝她走过去。
戴以秋坐在原地,看着男人一步步靠近自己,直到肖仲璐跟自己擦肩而过,走向办公室。
得,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戴以秋认清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把跟随他身影的视线收回来,刚好手机响起来,她叫的车到了,让护士帮忙把睡着的孩子抱出去坐车。
车子缓慢远离医院,戴以秋回头看着慢慢变小的医院招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热得发烫,怕是被刚刚灯
火通明的急诊大厅给照射的。
肖仲璐回到办公室,开水龙头,打肥皂,搓擦双手,冲干净泡沫,再打肥皂,再搓擦双手,再冲干净泡沫
,洗了两遍,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才坐下,一对中年夫妇冲进来:“医生,帮帮忙!”
肖仲璐扫了俩人一眼,没见外伤:“你们谁不舒服?”
男人把女人按坐在椅子上,肖仲璐这才看到女人捂着半边脸。
“我老婆,她牙疼得特别厉害。”
肖仲璐顿时放下刚拿起的手套,“急诊没有牙科,你们要去门诊挂号。”
“现在门诊不开门。”
肖仲璐:“那就明天再去。”
男人体型高大,不乐意地站直身体:“我让你现在就看,我老婆疼得厉害。”
肖仲璐无惧地看着他:“听不懂吗,急诊没有牙科,请你们去门诊。”
男人正要发火,女人扯了扯他衣袖,然后对肖仲璐说道:“门诊现在不开门,我确实疼得厉害,医生您看
这要怎么办?”
肖仲璐:“忍着。”
“你!”男人握了握拳头,刚想发火,又被老婆拉了拉衣袖,一咬牙,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那你给开
点止痛药,先让我老婆熬过今天晚上。”
肖仲璐靠向椅背:“我这里开不了。”
“不给看也开不了药,你是怎么做医生的,不知道牙疼有多要命吗?!”
肖仲璐淡淡回答:“死不了。”
男人认为他在挑衅,有些忍无可忍:“你怎么说话呢?”
肖仲璐直视他:“我很认真地在对待你的无理取闹。”
男人彻底怒了,握起拳头威胁:“我看你是想找死……”
女人把男人的拳头按下,又把男人往后拉了拉,抱歉地对肖仲璐解释:“医生,我老公是太紧张我了,不
舍得我难受才冲动的,我是洗澡的时候地太滑,脸不小心磕到洗手盆的边角上,牙齿流了血,你看能不能
……”说着放下一直捂着半边脸的手。
肖仲璐低头,翻着放在桌上的病例:“你们走吧,我不是牙医,看不了。”
“那能开点止痛药吗,我实在疼得难受。”
肖仲璐合上病例,摔到桌上:“不能看,不能开,要我说多少遍?”
话音未落,男人不管拉着自己的老婆,大步上千指着肖仲璐:“你信不信我——”
“老公!”一声冷喝,来自男人的老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肖仲璐没说话。
女人用力拉了几下才把男人给拉走。
男人出去后还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在外面帮忙的小芮见状,放下手里的活,几步走到办公室,就看到肖医生拿起病例本又狠狠摔到桌上的发
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小芮脑袋里闪过一个词:迁怒!
肖医生人虽然不好接近,但是他业务娴熟讲究效率,在处理医患关系上也总是干净利落,所以她没见过肖
医生跟哪个伤患有过多纠缠。
整个急诊科,她是最靠近肖医生的人,想到肖医生和刚刚那位戴小姐的微妙气场,小芮内心颤了颤,她觉
得自己猜到了肖医生迁怒的原因。
肖仲璐已经看到小芮,迅速收敛情绪,“有什么事?”
小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反问:“您没事吧?”
肖仲璐摇摇头。
小芮没再多问,听说肖医生来急诊科之前有很多医院想要重金挖他,他是因为第一医院离他家近,才拒绝了那些金钱名利的诱惑选择第一医院。而按照医院的惯例,在医院任职的医生在科室上岗前要先轮岗适应环境,所以肖医生在急诊科呆不长,小芮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越界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