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红尘》絮卿尘

4、似曾相识（上） 月色溶溶

　　月色溶溶，微风淡淡，柳条扶风而舞，百花共月而眠。“柳园”是苏黎少时的居所，准确讲，是他和柳蝉燕共同的回忆。那还是柳蝉燕未及笄以前，苏黎与母亲还有表妹一同住在这特建的精巧的“柳园”内。
　　梨嫣着一袭单衣在厢房门口的小榻上坐着，抿一口茶，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出神。闪烁的明亮不定的烛光勾勒出的侧面很精致，也很飘忽。如黑色锦缎的天幕上点缀着清冷的星子。“梨嫣，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就像夜空的星星。”君墨臣！梨嫣猛地抬头，没有人，眼前是那一条曲折的小道，孤零零的，在月光下延伸着。心里仿佛空了一下，梨嫣狠狠皱了一下精巧的眉心，这种可笑的情绪自己竟然也会有，大概是在他身边太久了，习惯果然是可怕的。梨嫣朝着自己淡淡一笑，带了几许讥讽。
　　“燕燕。”耳边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听着便觉神清气爽。梨嫣抬头，是苏黎。“黎哥哥~”梨嫣站起身笑起来。“夜深露重，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也不知道披件衣服。”苏黎解下自己身上的鹤氅，披在梨嫣的肩上，"进屋谈。“
　　“黎哥哥，你要喝茶么？”梨嫣提着茶壶,“是你最喜欢的银针君眉。”说着，素手一翻，取了一个流云白瓷杯，径自倒了一杯茶，却是只有八分满。眼前是笑语晏晏的姣好的笑颜，竟怎么是似曾相识，这样熟悉，又陌生的燕燕啊。苏黎接过茶杯，不饮，却只是盯着眼前的女子出神。“黎哥哥？”梨嫣柔柔地笑着，又唤道，心下却是忐忑了一番，该不会被看出什么破绽才对吧。
　　苏黎恍然回神，长臂握住梨嫣的纤臂，往怀里一带，圈住女子楚腰。下颚抵在女子柔软的发顶，轻轻地呼吸，这多像一个梦，夜夜上演却日日消失，而自己，害怕这个梦的消失。“燕燕......燕燕......”苏黎收紧臂膀，不住地喃喃。
　　“黎哥哥，你太高兴见到燕燕了么？”梨嫣挣身逃出苏黎的怀抱，芙颊上晕开淡淡的红，秀美妍净。“燕燕！”苏黎抓住梨嫣的手，“燕燕，你在怪我。”她还是怪他的，还是，可这一切又有什么办法。苏家终究是功高震主，小姑姑前几日又小产了孩子，主事假借顶撞皇后之名，将小姑姑幽闭了，苏家处境危急，唯一的办法就是再送入苏家之女，巩固苏家的地位。若不是这样，自己又怎么会将燕燕送入宫中。苏家，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不然我应该感谢你？”女子不再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冷淡的神情是苏黎所不熟悉的。第一次，对于自己从小最心疼的表妹，苏黎有了不能把握的不安定感。“我该感谢你，谢谢你将我‘卖入’皇宫，换取今年河西机括输出，还是回来以后的官拜军师？”女子一步步地退后，有些癫狂地笑着，姣美的容颜带了狰狞的颜色，却形成一种奇异的美。“苏黎，我怎么会生在这个家里，怎么会！！”梨嫣一边做出应该属于柳蝉燕的表情，一边默默地计算离苏黎心防线被攻破还需要多久。
　　“燕燕，不是的！”苏黎亦有些不受控制，拉过女子的柔荑，将这日夜思恋的人儿拉入怀中。薄唇落下来，从娟秀的眉，微合的眼睑，到挺秀的鼻梁，最终到苍红的唇瓣。倒在一旁的小榻上，苏黎将女子纳入身下，只想让娇弱的燕燕怎么也挣扎不开来，再也不会走才好。
　　“苏黎！”梨嫣动了气，挣扎间右手的衣袖撕破开来。那本来就只是一件单衣而已，又怎么禁得起这般拉扯。藕荷色的衣袖如飞舞一季的蝴蝶，翩然而落至地上，露出一截冰肌玉骨来，极其细腻的玉脂小臂内侧那一颗鲜艳的朱砂如泣欲诉。苏黎见了那一颗鲜红的朱砂稍稍顿住，“守宫砂！”苏黎身形滞住，是了，守宫砂，入宫前的女子都要检查这一颗守宫砂的。眼中光芒变幻莫测，脸上闪过了复杂的神色。终究想到了什么，苏黎翻身下榻。
　　梨嫣只顾拼命拉住衣襟，羞辱和气愤让她的身子微微晃动，深深地呼吸，稍微平静一会儿以后，睁开眼，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你出去，现在。”
　　苏黎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如你所愿，‘玄玉圣手’作为嫁妆，你......带入宫中吧，燕燕。”
　　“作为今晚的补偿费？”梨嫣冷冷地讥讽道。“不是，”没有转身，苏黎背对着梨嫣，语气难得地沉下来“作为这一切，我所做的一切，我对不起你，燕燕。”
　　梨嫣看着跨出门的背影，恨恨地皱着眉，手里的蛊虫握了又握，终是没有放出去，只得抑郁地合衣躺下：“该死的君墨臣，看我这会回去，怎么把以前的工作都翻出来给你做！”梨嫣低声咒骂，将这一切都归罪于派自己来的君墨臣身上。
　　门外一株桃树后面，有一双眼睛闪过冷冷的光芒，若有所思，却还是走远了。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假山上有一抹月白色的影子。影子的手抚上耳朵上的珠子，低低笑开：“真是好玩啊看来，麒麟，你说我怎么舍得错过呢，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