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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他天生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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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冥又做了噩梦,他的梦总是反反复复,都是那些事。
之前他会努力遗忘,如今清醒起来,这些事记忆犹新。他就是黑暗里蠕动的蛆虫,就算在阳光下呆久了,也无法掩盖他曾经的罪行。
开始他不在意,因为他没见过阳光的样子,他深处黑暗也不会向往阳光。
现在他见了,就做不到无动于衷。
岑冥用力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温子韫已经将他抱在怀里了。他的手伸进岑冥的里衣,摸向后背。
“出了一身汗,起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后吃饭,我给你煮了排骨汤。”
岑冥平静下来,软软地靠在温子韫身上,他刚醒,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带着撒娇:“没力气,不想动,你抱我去吧。”
温子韫没说什么抱起岑冥,身上的少年十九岁,身体清瘦的厉害,抱在怀里只剩下一把骨头。
几个月都相安无事,但岑冥越发阴鸷。
他经常盯着树上的鸟,等回过神已经杀死了那只鸟。手上是鸟断了的头,还有灰色的羽毛。
身上一旦压制不住体内魔气就去汶河之水,疼痛盖住蠢蠢欲动的杀人之心。
之前无法掩盖,但现在他想做个好人。
舒永教导他要善良,温子韫教他练剑是为了保护自己,他该做一个不让他们失望的人。
来得及吗?
来得及吧!
等他做了个好人,再向他们坦白。温子韫和舒永对他们好,一定会原谅他之前做过的错事。
“尊上,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清桉山?”时双不解:“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岑冥笑了一声:“我都不疼,你疼什么?”
“尊上,感觉你变化好大。”
“是吗。”岑冥淡淡道:“也不是非留在清桉山不可。之前本座没想明白,清桉山人才辈出,有温子韫又有舒永,再不济巍然他们也不是吃素的,那老魔头怎么一次又一次越过清桉山屠村。”
“原因只有一个。”
时双立刻明白:“尊上的意思,清桉山有内鬼?”
“你猜宗门若知道谁是内鬼,会是什么反应?”岑冥勾起一抹笑:“有点期待,他们正义盎然,口口声声说斩妖除魔替天行道,那他们自己呢。”
“魔鬼并不可怕,妖怪也不吓人,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汶河之水无论是什么都会被腐蚀,岑冥身体疼的厉害。
他一身狼狈回到清桉山,温子韫找了他一上午,这时才见他从山下回来,略微有些不满。
“你最近身上怎么这么多烧伤?你去哪了?”
“不小心弄的,多大点事,我又不怕疼。”岑冥看了看伤口不以为然。
温子韫攥住岑冥的手腕:“说,怎么弄的?”
“你很烦。”岑冥有点炸毛,他不舒服,脾气也变得不好起来:“什么都要管我,烦死了。”
“到底怎么了?”
温子韫刚想说训斥几句最近岑冥练剑不专心,做事越来越没有分寸。结果看到岑冥眼眶微红,他立马松了手摸向岑冥的额头。
这几日岑冥总发烧,反反复复不见好。身上也总见烧伤,问什么也不说。
温子韫叹了口气,蹲下:“上来。”
岑冥拧着脖子:“不用。”
“听话,你发烧了,我不想和你起争执。”
岑冥本不想,但看到邵永寿走过来。
他在清桉山最和邵永寿不对付,他俩两两相厌。这个人是清桉山的二师兄,岑冥总能闻到邵永寿身上腐烂的味道。
不是真的腐烂,就像妖身上有妖的味道一样,邵永寿的身上是让他恶心的味道。
他天生是魔,知道谁和谁是一类人。邵永寿和他一样,是邪恶的。
岑冥挑衅地看着邵永寿,然后乖巧地趴在温子韫背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在温子韫身上。
“邵师兄。”
“慕禹,我有事和你说。”
“一会儿吧,我去找你。十一生病了,我先带他回去熬药。”
温子韫没打算放岑冥下来,这更让岑冥得意,并挑衅地递给邵永寿一个眼神。小公子哥儿似的,拍拍温子韫的肩膀催他快走。
温子韫愿意宠着这傲娇的小少年,少年没什么安全感,要通过外界的强烈表达才有感知。
若这样能让岑冥得意,让他更有安全感,多给他一些宠爱,这也没什么。
温子韫背着岑冥回到雨落樱霜,把他放在床榻上。
“你在这里别乱跑,我出去……”
“别去,你陪我。”岑冥拉住温子韫的衣袖:“我现在不想一个人,我就要你陪我。”
岑冥也在赌,他甚至不清楚为什么今日就是这么执拗,反正他很不想让温子韫去见邵永寿。
生病的岑冥任性起来特别人性任性,温子韫也知道,哪怕他走,岑冥也不会怎样。但他就不想让岑冥失望,他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
最后他还是妥协,陪着岑冥睡觉。
本来还想去泰和长老那里拿些中草药回来熬,这下也去不成了。
巍然来了一次找温子韫下棋,被温子韫打发走了。
他想着等岑冥好一些的,不发烧后再找他好好谈一谈。只是还没到那日,变故来得突然。
最后直到岑冥含恨坠落绥崖,他都没能和岑冥好好谈一谈。
若这就是烛龙给他的噩梦,他的确承认,他在这场噩梦里从未醒来过。
岑冥刚给辛辰传信,处理了魔族内部的一些事,路过往生阁。
往生阁内没有他的往生石,他是被舒永捡回来的,严格来说不算清桉山的弟子。那里陈列着一排排往生石,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
他只是扫一眼准备离开,结果可看到邵永寿和一个黑衣人在谈话。
那黑衣人岑冥记得,在他还不是新魔尊时,这老头就一直和他不对付。他斩杀老魔尊那日,还扬言替老魔尊报仇。
岑冥来了兴致,蹲在一旁看。
他就知道邵永寿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猜测的果然没错,老魔尊在世时,和清桉山有内应的就是邵永寿。
“已经过去一个月,我要的妖丹呢?”邵永寿非常暴躁,身上充盈的魔气藏都藏不住:“我体内的魔气要压不住了,我马上就要暴露了。”
“妖丹不是那么好拿的,最近大量丢失妖丹已经让齐行起疑。”季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若真着急,不如找千年道行的九尾狐。九尾狐的妖丹可以延年益寿,更能让你体内的魔气充盈。”
邵永寿来回踱步:“九尾狐少之又少,你当九尾狐说抓就抓的吗!”
季生笑了:“看来你不知怎么了解你的师兄弟啊!你那个好师兄,他最近可总打着斩妖除魔的名义去会小情人儿呢。”
邵永寿惊讶,面露喜色:“你的意思……”
“我已经告诉你了,至于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想要成为清桉山新任掌门,这也是个机会。”
有关舒永,岑冥想听得更清楚些,他往前走了几步没看到脚下的树枝。
“咯吱……”
“谁?”邵永寿警惕地回头。
该死!
岑冥暗骂一声,跳到树上离开。
幸好他一身黑衣看不行他的样子,邵永寿跑出来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紧跟在他身后跑。
岑冥速度很快,戴上面罩。
他轻功很好,是舒永和单衡长老教他的。邵永寿被魔气侵蚀还没缓过来,根本追不上岑冥。
岑冥一边跑一边思考。
季生那个老东西,到底给邵永寿出了什么主意?
他打算明日让时双去查,也是时候离开清桉山。魔族这几年确实一年不如一年,统一大陆,三界一统,他正巧也有这个想法。
岑冥来不及跑太远的地方,一身黑衣闯进齐掌门的屋子。
他和齐掌门认识不深,清桉山那么大,根本不曾见过。岑冥对齐行的为数不多的印象是他八岁那年,他初来人界,齐行把递给他馒头的温子韫从他身边叫走了。
“齐掌门。”岑冥气喘吁吁:“容十一在这里躲一下,多谢。”
岑冥来不及解释更多赶紧躲进齐行的床榻下,齐行没来得及穿好靴子,邵永寿匆匆忙忙进来。
岑冥屏住呼吸,有些担心自己这么闯进来。
哪怕再远些,躲在泰和长老的地盘也比这里强。他还偷吃过泰和长老的灵鸡,那小老头一定不会跟他计较。
那齐行……
“掌门师尊。”邵永寿行礼。
齐行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邵永寿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一样:“回师尊,看到有野猫进来,担心打扰师尊休息想过来看看。”
“没看到什么野猫,只是野猫而已,不管它一会儿就走了。”
“好的,师尊早些休息。”
岑冥在床底下松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功力不过恢复三成,和入魔的邵永寿比起来,现在的他根本打不过,也不想硬碰硬,打草惊蛇。
齐行看到邵永寿额头阴煞很重,训斥道:“永寿,你是不是又不听劝练邪功了?为师跟你说过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吗?”
邵永寿不服气:“功法就摆在藏书阁,谁规定它就是邪功。只是我练了,功力大增。师尊不为我骄傲,却先训斥我,这是什么道理?”
“强词夺理。”
“我只是想比大师兄更强,如今我已经比大师兄强太多。那日听你和泰和长老的对话,你依旧想把掌门之位传给大师兄。”邵永寿气急败坏装也不打算装了,他步步紧逼:“我哪里比不上舒永?他一心只想和平解决,整个大陆应该靠强者说话。”
齐行气得手指颤抖,指着邵永寿,嘴唇发白。
最近几年齐行的状态一年不如一年,喝的药一次比一次多。八大宗门多次前来走动,无非是打着看望齐行的幌子想知道谁是下一任新掌门,好别站错队。
掌门人选无非就那几个,单衡置身事外,泰和长老又太老了。温子韫和巍然,他们俩年纪小构不成威胁。
只有邵永寿和舒永能争一争。
不过舒永,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掌门,他志不在此,只想抱着酒壶云游四方。
齐行喘了口气:“舒永德才兼备……”
“他德才兼备?”邵永寿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师尊你可能不知道,大师兄和妖在一起,他喜欢上了一只妖。人妖殊途,他才德不配位。”
齐行呵斥:“不许你这么说你大师兄。”
“我比他努力不是吗,他什么都没有,从乞丐一步步爬上来的蝼蚁,不过是比我提前几日清桉山,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争……”
“啪!”齐行一巴掌甩过:“再这么说,你就离开清桉山。”
邵永寿死死盯着齐行,他身体充斥和魔气,一点都没掩饰眼底的一片赤红:“你让我离开清桉山?你个老东西,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突如其来的魔气让齐行一愣:“你……你入魔了?”
邵永寿微笑:“那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