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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十一 ...

  •   *

      烛龙穴,寸草不生。方圆十里弥漫着煞气,这是靠近魔界最近的地方。

      走过汶河之水,越过绥崖,跨过烛龙穴就是魔界地盘。

      自从魔界被封印在这四四方方的绥崖后,几乎没有人或妖族在这里出现过。

      温子韫拨开面前的煞气往里走,越往里走煞气越浓重。

      他想,若是顾槐安在旁边,肯定在他耳边叨叨,来了烛龙穴不说进魔界看他一眼,也没给他带上好的屠苏酒。

      很深的巢穴,最顶端能看到阴气沉沉的一线天。

      冷风呼呼往里灌。

      最深处,一条黑色丑陋的大家伙盘旋在石阶上。仔细看才能辨别那不是岩石,而是像条巨大的蟒蛇。

      这就是烛龙,遗留在人间的上古神兽,和殷钧同宗。

      烛龙代表祸患,凤凰代表祥瑞。

      烛龙的身后是一柄玄铁长剑,名叫龙吟剑。龙吟剑被封印在岩石之上,封印如同铜墙铁壁。

      这是上一世,岑冥的神武。

      温子韫尽量绕开沉睡的烛龙,只是碰到龙吟剑就被封印弹开。烛龙守护龙吟剑千万年,它听到动静从沉睡中醒来,用爪子拨了拨温子韫。

      未曾想,百年间敢有人踏入这里,对龙吟剑痴心妄想。

      “区区人族妄想碰龙吟剑?出去!”

      温子韫的手放在烛龙的一只爪子上推开:“在下温子韫,前来取龙吟剑做生辰礼。”

      “干净的灵魂不该来这里,不管你是谁,出去。”

      烛龙的眼睛拳头那么大,鳞片冷硬。随便一颗鳞片就有手掌那么宽。巨大的烛龙下,温子韫显得很小。

      温子韫看到烛龙尾巴尖上一缕黄色的丝,缠在那。

      那是岑冥的一缕情丝,也是他的那缕魂魄。

      看来景生说得没错,岑冥重生后遗留下的东西自动寻找阴煞最重之地。

      “我需要你身后的那柄剑,也要你尾巴上的情丝。”温子韫行礼:“得罪了。”

      烛龙眯起眼睛,语气不容威严:“世上有仙骨之人万年就你一个,你的仙骨被抽走了如同废人。不要再往前,煞气会腐蚀你干净的灵魂。”

      温子韫的灵魂,是世间最干净的。

      他能得道飞升,短短百年踏入天界,不单单是他根骨极佳。他有一个干干净净的灵魂,一颗不染尘埃的心。

      温子韫执意往前走,那是他要送给岑冥的生辰礼。

      那本该就是属于意气风发的少年。

      烛龙一声怒吼,龙吟声响彻整个山谷。碎石噼里啪啦往下落,尘土飞杨。

      温子韫召唤寒璃弓,只说:“得罪了。”

      他真气化作弓弦和蓄势待发的箭,箭射出的那一刻,极强的法术震碎空气气波的龙吟。

      下一瞬,他进入虚幻的空间。

      四面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地面和天空连成一条线。

      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耳边传来烛龙的声音:“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你的恐惧吧。这是你妄想拿到龙吟剑的惩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区区幻境能奈我何。”

      *

      上一世。

      岑冥出生在人魔交界处,没人知道是谁生下的小孩儿,他被魔族捡了回去。等他有记忆时,他是魔尊收养的第十一个孩子。

      那年岑冥八岁,和十个孩子一起被关在水牢里。

      他八年的记忆里只有一个魔尊,和这十个哥哥姐姐。

      左使锁住水牢的锁链,只往里面扔下一个匕首。他们自相残杀,能活下来的,只可以是一个人。

      他们同吃同睡了八年,最后的命运是比谁更狠。

      有个孩子在匕首扔进水里的那一刻率先抢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最近的一个孩子。

      腥臭的水牢弥漫着血腥味,恶心的让给岑冥想吐。

      在岑冥顿感慢慢反应过来时,已经死掉了一个孩子。

      场面混乱,厮杀无数。有人脑袋和身体分离,有的面目全非,最后只剩下岑冥和另一个孩子。

      那时岑冥还不叫岑冥,岑冥是他后来给自己起的名字。

      他叫十一。

      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在十一个孩子里,他是最小的。

      “十一,别怪我,我只是想活下来。”小九手里攥着匕首,眼底充血拼命冲过来:“十一,再见。”

      岑冥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到魔族很害怕,他缩在角落里,是小九把他自己的馒头掰给他一块。

      那晚两个人都没吃饱,但都没有饿得前胸贴后背。

      果然啊!

      他们不该有感情,他不配。

      岑冥和小九扭打起来,匕首划过岑冥的脸,小九也没好到哪里去。岑冥赤手空拳,只击打一个地方。

      要像狼一样,咬住一个地方不松口。

      魔尊就在水牢外看着。

      二人厮杀很久,岑冥骑在小九身上,发狠把小九按在水里。小九从最开始的挣扎,到后面无声无息,活生生淹死了。

      他始终欠小九的,那个馒头是,一条命也是。

      岑冥站起来,抹掉脸上的血,直视魔尊。

      “我赢了。”

      魔尊很满意:“放他出来吧。”

      “是。”

      “本座就喜欢你这样的,最看好的也是你。”魔尊摸着岑冥脏兮兮的脸,冰冷的手指,岑冥一阵胆寒:“记住今日的感觉,心中不要生出任何感情,你是本座的工具。”

      “是,魔尊。”

      魔尊给他上的第一课,想要活命只能比别人更狠。

      魔尊递给岑冥一个粉色药丸:“吃了它,每个月圆之夜本座会给你相应的解药。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座未来的一切都是你的。”

      岑冥面无表情吃下,单膝跪下:“十一誓死追随魔尊。”

      那是岑冥第一次杀人,表现的很平静。

      但当晚就做了噩梦。

      十个孩子都来找他索命,有一个叫小九的孩子掐住他的脖子,七窍流血,面目狰狞。

      “是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我还给过你馒头,当初怎么没饿死你。”

      梦里,岑冥拼命挣扎。

      “不是我!”岑冥大吼,狠狠将小九从身上摔下去:“我只是想活着,你们自相残杀也不都是为了活下来。”

      他猛然睁开眼睛,屋子里空荡荡的。

      昨日一共住了十一个孩子,如今只剩下他自己。

      岑冥抹掉额头的汗,睁眼到天亮。

      整整一个月,他都不敢睡觉。闭上眼睛就是小九的脸,偶尔还有别人的脸,有点陌生,睁眼就忘了。

      他恨魔尊,又不得不依赖魔尊。他要依附比他更强大的人才能在这乱七八糟的魔界活下去。

      他做了魔尊的养子,受魔族尊敬。

      好人,坏人,好妖,坏妖,他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个。他像个杀人机器,越来越冷漠。

      清桉山出了一个万年难遇的仙骨,叫温子韫。

      十四岁,已经是受人尊敬的煊泽上仙了。为百姓造福,受人敬仰,据说长得也特别好看。

      岑冥八岁,只能在阴暗的角落讨生活。

      他嫉妒,两个人,活成两种不同的人生,他希望那个叫温子韫的天才死掉。他的性格就是这么扭曲,并且也不打算改。

      趁着魔尊闭关修炼来到人界,想去瞅瞅那个叫温子韫的少年天才。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啊打扮的土里土气,跟个小乞丐似的。

      人没看到,看到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小哥哥,受人跪拜。

      “少尊,你在看什么?”跟着他的魔将问。

      岑冥指了指前面:“你看他的眼睛,长得真好看,好想挖出来当玻璃球玩。皮肤也好白,怎么会有这么白的人。”

      “少尊若是喜欢,属下这就去挖来给您。”

      “算了吧。”岑冥摆手:“挖出来血次呼啦的就不好看了,你回去吧,日落之前我会回去的。”

      “是。”

      岑冥盘腿坐在树荫下,盯着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的眼睛。

      温子韫随着师尊给百姓发粮食,看到树下有个脏兮兮的小孩儿,瘦的跟小萝卜头似的。温子韫走过去,递给岑冥一个馒头。

      又是馒头!

      上一个给他馒头的人,已经被他杀死了。

      “干嘛?不要!”

      本少尊还吃不起一个干巴巴的馒头吗?

      “给你的。”

      岑冥扭头:“说了不要。”

      温子韫硬塞给岑冥:“拿着,不够还有。”

      岑冥有点炸毛,他看上去像是惦记一个馒头的人吗?他在魔界横着走,要什么有什么。

      但离月圆之夜只有几个时辰,这次的解药魔尊还没有给他。他猛然站起来,有点体虚。

      温子尊顾不得脏,扶了下岑冥。

      “你没事吧?”温子韫以为他是饿的,掰开馒头往岑冥嘴里塞:“吃了就好了。”

      岑冥发誓,这是他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又凉又硬,还很噎。

      他在魔界不仅横着走,还吃香喝辣的。

      “都是魔族,把我们的村子弄成这样。我们人族和魔族势不两立,请宗门替我们伸冤啊。”

      一个妇人跪下,抱着干瘦干瘦的孩子:“求上仙踏平魔族。”

      岑冥冷笑,就他们?痴心妄想。

      魔界最近在扩大地盘,绥崖附近的几个村落都被屠杀的差不多了。若不是温子韫和他的师尊赶来,这村子也肯定没。

      “慕禹,快快将这些百姓扶起来。”

      少年点头:“是,师尊。”

      温慕禹要上前,岑冥脏兮兮的爪子拉住他:“喂,你叫什么?什么羽?”

      “温子韫,字慕禹。”温子韫回头,他逆着光看拉他的少年,语气温和:“若有一日混不下去,可以来清桉山找我。”

      温子韫?

      啊!

      就是那个仙骨!

      岑冥没看到日光,只看到日光之下的温子韫,这温暖如玉的少年往后很多年在岑冥心中都挥之不去。

      怎么会有人,像日光一样光彩夺目啊。

      岑冥不舒服,等他缓过来,手里还有半个馒头,身上是白色的袄子。温子韫早就走了,村子外面只剩下他一个。

      岑冥丢掉破袍子,打了个哈欠。

      谁稀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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