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我又不能总护他 ...
-
温子韫把岑冥扔在这里五日,这五日,他从未来过。
刚开始岑冥疼得瑟瑟发抖,好不容易爬起来,又会被殷钧一脚踹下去。殷钧与其说讨厌他,不如说觉得对他好不值当。
他也觉得不值当,他烂人一个,连他义父都护不住。
被踹回太多次,岑冥也不爬了,开始学着如何调动体内气息,对抗汶河之水的侵蚀。
“算你聪明。”殷钧画了个结界,瞥了一眼岑冥:“你在这儿好好待着,煞气没有完全消融前,休想出去。”
殷钧也懒得管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就凭岑冥,这个结界折腾死也翻不出去。
三日过后,最后一点阴煞之气消失殆尽结界才打开,岑冥踉踉跄跄从极北潭里爬出来,胥仞在门口等他。
未曾想他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胥仞,是谁也不重要。
他视而不见,缓慢往前走。
“璟初。”胥仞塞给岑冥一瓶药膏:“皮肉伤用这个很管用,后背的伤我给你涂。这药膏对汶河之水地灼伤效果也甚好,你要每天擦……算了,你去我那住,我每日给你上药,等好一些你再回去。”
“何必假惺惺的,你们都一样。”岑冥摔碎药膏,口中腥甜:“滚。”
胥仞皱眉:“别闹了,先上药再说。”
“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你不是我哥,我围着你转不过是你能给我庇佑,我只是利用你对我的好而已。现在我不需要了,你能不能滚远点。”
“岑璟初。”胥仞把人推到墙角,握着他的肩膀:“你够了,当自己闹的还不够大是吗。”
岑冥喘着粗气,怒目圆睁。
别管他,别再管他了。
他想一个人自生自灭,躲在黑暗里,再也不想探出头。
胥仞也不惯着,血淋淋的事实送到他眼前:“元宵节那日,煊泽上仙亲手给你做的汤圆。你的那一碗最甜,芝麻最多,撒上一层桂花蜜糖。上仙说,前些日训了你,他心疼罚你太重,担心你不开心。他亲口说等元宵那日,陪你过节。”
“他打你也是,若不是煊泽上仙先动手,那便是掌门对你执行门规。你可知道,触犯门规,是什么后果?”
邵永寿忌惮他,若让他拿到把柄,不死也要脱层皮。
“上仙当众斥责你,看似严重,不过是些皮肉之苦,过几日便能好。那可是乌金尺,若真想罚你,一尺就能打的你魂飞魄散,还能留到你现在安然站在这里和我大呼小叫?你被罚了,掌门就算再不满也不会惩罚第二次。平日看着机灵,小聪明一个比一个多,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岑冥张了张嘴,他确实没想过这些。
从温子韫让他在往生阁向众仙尊跪下那一刻起,他便开始恨上了。什么理由,什么为他好,他通通不去想。
岑冥摇头,一点力气都没有:“晚了。”
就算知道,也都晚了。
舒永死在他面前,温子韫不救他是真。
“你犯了错,仙尊罚你,这是理所当然,你不可以记恨。”胥仞声音软下来,擦掉岑冥脸上的污渍:“你身上有伤,你既叫我一声哥,我更不会不管你。至于你说利用我寻一处庇佑,等你伤好了,让哥打一顿,就事儿过去了。”
岑冥茫然:“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啊?
没人教他对错啊,他哪担得起胥仞的真心。
也许他是错了,可舒永也确实死了。他亲眼看着他的义父,把他养大的人死在他面前。他更痛恨的是,他应该难过,可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眼前天旋地转,岑冥身子摇摇晃晃,一头往下栽。
胥仞手疾眼快赶紧把人接住,少年很轻,瘦的只剩下骨头。
“把他给我吧。”温子韫走来。
“煊泽上仙?”
胥仞把岑冥交给温子韫,温子韫背起他,侧头看向胥仞:“辛苦了。”
胥仞摇头:“仙尊所作所为,胥仞知道。璟初也会懂的,只是现在他还没长大,他不明白这些。”
“他该早点长大,尽早强大,总有我不在他身边,护不住他的时候。”
真不希望有那日,但如果那日一定会来,至少他希望他的少年披荆斩棘,无人可以伤害他。
进了雨落樱霜,温子韫慢慢放下岑冥,给他盖好被子。
殷钧自知理亏,在极北潭看守一半就跑了。他实在无聊,而且看岑冥就来气。
“仙尊,我来照顾吧,你也好几日没合眼了。”
“不用。”温子韫轻轻关上门:“你且回去,别在这里太久。”
殷钧不放心:“我要是回去,岑璟初这个小心眼儿的,肯定以为我跑出去玩。每回离开清桉山,我都要装作在山下玩得开心。我哪有玩,还不是到处给他找他丢的那一缕魂魄。就他,什么都不知道,活的真好。”
“不会,他恨着我,没空管别人。”
“好吧。”殷钧叹了口气:“若有事,给我传书啊,我肯定快马加鞭赶回来。”
殷钧还是走了,岑冥昏睡不醒的这几日,温子韫衣不解带地照顾。
岑冥又回到那个梦,邵永寿一剑刺向他,脸上的疯狂和喜悦藏都藏不住。他眼睁睁看着剑刺进他的心脏,他却一点都躲不开。
浑身无力,他连龙吟剑都抬不起来。
后知后觉他才明白,邵永寿之前一直在等药效发作。而给他下药,用一封信把他骗到绥崖的就是温子韫。
他想再见温子韫一面,质问他为什么。
但到最后,从绥崖纵身一跃前,他都没能再见温子韫一眼。
那心系百姓的煊泽上仙,根本不屑同他讲话。
好恨啊!
真的好恨。
岑冥猛然睁开眼睛,浑身冷汗。
映入眼帘的是蚊帐,还有放在房屋这中间的炭火,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接下来一连几月,春暖花开,岑冥再也没见到温子韫。
胥仞说等他伤好了要打他一架,也没能实现。他一直未好,动不动咳血,身后密密麻麻的伤口总是忽好忽坏。
每日早晨,他的门口会放一碗汤药和一个药膏。
未见其人,岑冥也知是谁。
“阿初哥哥,你和上仙怎么了呀?”舒思涵已经换好牙,洁白的牙齿笑起来很好看:“上仙不开心,你也不理我。”
岑冥摇头,一句话都不想说。
*
温子韫带着酒来清南阁,巍然没有不迎的道理。
“你那小徒弟老实了好几月,不像他啊。”巍然大大咧咧坐在草地上:“也不来找胥仞,好像也气了胥仞?”
“他不想见我,何必让他心烦。”温子韫打开酒瓶和巍然的酒瓶一撞:“不如不在他眼前,伤口快些好起来。”
巍然摇头:“你啊,这么闷声不吭,他何时能知道你的良苦用心?”
温子韫乜斜一眼,淡淡道:“胥仞也不是闷不吭声。”
巍然:“……”
巍然:“说你和小璟初呢,扯到我身上做什么。烦死了!烦死烦死了!”
饮酒如水,烈酒很快上劲儿。
温子韫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岑冥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没救舒永,岑冥不会原谅他的。
温子韫想,唯一能做弥补的办法,那便好好照顾舒思涵,也算给舒永留个后,这样岑冥也会高兴吧。
“你说我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我那么多徒弟,要一个一个觊觎我的美色,那可还得了!”巍然从怀里掏出铜镜:“怎么这么美啊,也不怪胥仞会喜欢。”
“……他没那么肤浅。”
“我当然知道。”巍然收起铜镜,深深叹气:“他喜欢我也可能是错觉,毕竟所有人不要他,我收留了他。不予理会吧,改日找个由头让他下山历练。情窦初开的年纪见条狗都想炫耀下自己的下半身,山下久了,就都忘了。”
巍然摆手,越提胥仞越心烦:“不说我了,你带岑璟初上山,我且不过问缘由。但璟初戾气太重,他少一魄无法得仙缘,就选修炼再久也无缘仙道。你是注定要成仙的,在修炼个几百年以你的资质修得上神也不是不可能。”
“上神要斩七情六欲,六界众生,要怀公正之心。上神爱人,便有失公正,要遭天谴啊……慕禹,你说真的有九重天吗?真有人能得到飞升吗?”
温子韫喝了口酒:“神武是九重天遗留在人界的法器。不然,殷钧又是什么。”
“也对!殷钧那小家伙可是凤凰,你有了仙骨,他便跟着你。”
巍然把玩手里的玉石。
他活的懒散,过的随心所欲,也对成仙不感兴趣。起初进清桉山是机缘,留在这里就一直没走成。
“好几个月了,小璟初不曾踏出雨落樱霜一步,你搞软禁呢?”
“是设了结界,但他还没从房门里出来,还不知道。”温子韫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等他发现我设结界,肯定要闹了。”
“想出去就要破结界,想破结界就要提升修为。”
巍然竖起大拇指:“你这招儿够狠啊!如果我是你,我喜欢他,我就折断他的翅膀,让他飞不起来,永远在我身边。”
温子韫摇头:“我又不能总护他。”
“我要走一步看三步,保他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