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梅子黄时雨》Peace

3、Chapter 2 眼底

　　C h a p t e r 2 眼底

　　在你的眼底，我看到了……绝望的心疼。

　　42 ：20，当段妤洁进入球场的时候，比赛已经进入第二节尾声。22分的差距，已经轰塌了对手追赶上比分的心理底线，想必华阳顺利拿下这场胜利应该轻而易举。

　　果不其然，第三节比赛刚开始，华阳便将几名主力队员换下，赛场上除了乔亦言以外，基本上均为年轻球员。

　　比赛已经毫无悬念，观众依旧的火热的情绪只为了他们心目中的明星，比赛的胜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们相信乔亦言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伸手接过妤洁递过来的水，罗昊一屁股紧靠她坐了下来，抹掉头上的汗水，他的视线仍旧放在那个活跃在场上的人身上。

　　看着他两个闪身，晃过对方拉出空挡，传球给队友，整个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只是……

　　“你，也发现了吗？”突然，坐在身旁的人儿喃喃的发出低语，罗昊蓦然侧头，发现妤洁跟他一样，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

　　“嗯，”轻轻叹了口气，罗昊的眼中出现了少有的忧郁，“每一场比赛他都是这样，打满全场。与其说是拼尽全力对待比赛，倒不如说……”

　　“他在麻痹自己，故意消耗掉自己的体力……他在拼命。”命，他本来就不想要了，不是吗？

　　此时场上的乔亦言正遭到两名对手同时围堵，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只见他的左手轻松一压，篮球从身下滑过，身体随之□□，倾斜的角度大到让人以为他会摔倒，但是没有。趁着对手微愣的刹那，人随球走，轻巧的转个身，从他们身边掠过。

　　绝妙的假动作！好一着险棋！稍有不甚，乔亦言便有受伤的危险，这对已经稳获胜利的他来说，太冒险了，并不值得。场边的队友暗自惊心，他们的队长好疯狂。

　　所有的人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精彩镜头。

　　“SHIT！！”他到底在想什么？！！罗昊把手中的毛巾狠狠摔在地上，妤洁则是一脸苍白。

　　“我去把他换下来！” 罗昊刚想起身，便被人拍住了肩膀，“教练？”

　　满头白发的龚瑞安平静的看着赛场上的一切，眼镜后的慈目闪烁着说不清的情绪，“让他去吧！”

　　“可是……”

　　“他知道分寸的，”手掌稳稳的拍打着罗昊的肩头，“相信他，他只不过需要的是发泄。”

　　发泄……愣愣的转头，看着那个从小长大兄弟，他怎会不知道他在发泄，可是，发泄之后呢……

　　甩掉对手，此时乔亦言把握机会，迅速跃起做出射篮的动作，眼看着对方防守队员紧跟着跃起，张开双手拼命封挡他射篮的路径，亦言作势投篮的右手猛然收回，挺腰沉腕，换手以高角度射篮，抓住稍纵即逝的空隙，篮球脱手而去。

　　球场上千观众的目光刹那间同时集中在空中飞舞的篮球上，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稳稳的落入篮筐！

　　球进了！！！！

　　堪称完美的动作，97 ：56，终场哨声响起，华阳以大比分获胜，所有的观众都沸腾了——为他们心目中的偶像。

　　矗立在赛场中央的乔亦言微微的喘着气，渐渐平静了呼吸之后，视线缓缓的环绕观众台一周，向上移动，这是他赛后的习惯举动。在旁人眼里，这也许是他向所有观众致意的表示，可是罗昊和妤洁知道，这是他的述说，来自心底的感叹，讲给另一个人听的话语。

　　胜利的欢喜，对手的敬佩，大众的崇拜……他皆以清淡的微笑对待，那种笑，疏远得让人心疼。

　　没有人知道乔亦言完美的身上压抑着多大的痛苦，没有人可以去救赎，他被自己给的牢笼困住。

　　“如果澜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后悔当初做的决定？”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妤洁有着刹那的迟疑，他们真的做对了吗？

　　“……”沉默了片刻，罗昊艰难了开口，“如果，她看得到的话……”

　　“应该不会。”岚澜以为她把笼子打开后他们就能够自由，殊不知，乔亦言却死心眼的跟着她走了进去，并把笼门反锁，情愿一辈子困在里面。

　　这把锁要困他们到什么时候？今天？明天？还是到死……

　　“我们只能祈祷他不要伤害自己太深……”并不奢求他遗忘，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只希望亦言不要那么执着。

　　“唉！”想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的叹气，执着——不执着的话，那就不是乔亦言了。

　　“看样子，又有人拜倒在我们乔大帅哥的球鞋下了。”身边队友的玩笑，让大家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一点——一位娇俏的少女正一步步靠近正在擦汗的队长，呵呵！有好戏看喽~~

　　不会吧！！想到自己又将成为后备“挡箭牌”，段妤洁拔腿就想跑，不过罗昊紧抓住她不放，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你干嘛！”

　　“喂，你好歹要为你大学里的‘衣食父母’做点贡献吧！不要太忘恩负义哦！”被人戳到痛处的人顿时一僵，像泻了气的皮球，停止了挣扎。算了，谁要自己那么“败家”，要不是乔亦言大学四年里时不时“帮助”她，她估计就要饿死街头了。

　　希望这次的女生不要那么“恰北北”才好……

　　今天的比赛并没有消耗掉乔亦言太多的体力，只不过室内略显明亮、湿热的空气让没有休息好的他有些疲惫，刚要垂手拿起地上的水壶，一只白皙的手托着毛巾便递到了眼前。

　　抬眼望向来人，乔亦言站直了身体， “季小姐。”脸上还是一贯有礼的微笑，温和而疏远。

　　“乔大哥，你……你今天打得很棒！”季宛玲的脸上漾起片片红晕，她的父亲是华阳的股东之一，当初正因为这层关系，她千方百计的从父亲那里争取机会，只是为了接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是，似乎没有什么结果。

　　乔亦言不是笨蛋，他当然知道对方的心意，只不过，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去分给其他人了。两人就这样静对着，亦言没有伸手接过她手上毛巾的打算，季宛玲的手也只能尴尬的僵在半空中。
　　直到——另一只手插了进来，一块毛巾天外飞仙般落到了乔亦言的头上，遮住了他的视线，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想必这个丫头又被罗昊怂恿着来替他“解围”。

　　拨开毛巾，乔亦言瞅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等着好戏上演的损友，只能暗自为这个笨丫头感叹，怎么笨到每次都被人耍？

　　“谢谢……”微笑的对着段妤洁道谢，殊不知这个笑容在有心人的眼里是多么的刺眼。

　　段妤洁还来不及开口，背后的阴冷便足以让她汗流浃背了，颤巍巍的转过身——这，这不就是刚才的那个莫名找她麻烦的神经病……不，美女吗？她、她干吗一副见了杀父仇人的模样，瞪着她？？难道……眼光在面前的这两人间游离，结合刚才莫名其妙的话，心中已有个大概。

　　看样子，眼前这位美女就是拜倒在乔大帅哥石榴裤下第888位死忠粉丝。那么，“我要你离开他？”——原来，她被人当做情敌了？！！不再是挡箭牌了……做事一向慢半拍的人终于认识到现在的处境。

　　习惯性的拍拍妤洁的头，“晚上记得早点回家吃饭，有你喜欢的糖醋里脊。” 乔亦言一直把段妤洁当妹妹，自从岚澜去世后，他身边就只剩下他们这些朋友了。可没想到当事人无心的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瞪向妤洁的目光已经由冰冷变成凶残了。

　　555555~~~~~不要啊………………55555~~~我的糖醋里脊，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享受……

　　她死定了……女人的嫉妒心很恐怖诶！！！！

　　“不好意思，失陪。”亦言看见队友示意他过去，便告辞起身离去。还没走几步，便被人叫住。

　　“乔大哥，下个月16号有场为盲人儿童募捐举办的慈善晚宴，我父亲希望你能参加。”生气归生气，季宛玲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慈善晚宴？！！想到这些所谓的商业活动，乔亦言的眉头下意识的皱起，下个月10号华阳还有一场重要的比赛，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应付这些名不副实的活动。刚要开口婉拒，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却让他犹豫了片刻，半晌过后——“好。”

　　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干脆的回答，季宛玲愣在了那里。他……真的答应了？她以为会得到否定的答案，毕竟乔亦言一向很少出席这类商业活动的。

　　这个回答对段妤洁来说，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对这种只做表面工夫的事情，他从来都是深恶痛绝的，今天怎么会……

　　两人都很疑惑——是什么让他一反常态的作出决定？

　　但是，妤洁的困惑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眼前同性生物的妒火已经快把她烧成灰烬了，“嘿嘿……你好！”她现在能够做的只有以傻笑作为回应。

　　也许是老天开眼同情她，也许是乔亦言的答复让季宛玲喜出望外，她竟然奇迹般只轻蔑的给了段妤洁一个白眼后，翩然而去，留下了一个正在感慨自己意外保住性命的女子。

　　冬日的山上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寒冷，反而由于低气压的缘故，这里的气温还比城市中心高一两度，虽然没有多大区别，但是难得的阳光搭配上优美的自然风景的确让人心情舒畅不少。

　　圣榆疗养院便修建在幽静的半山腰，因为这里宁静，又不易被人打扰，所以成为许多人的首选静养之地，而与其相隔不远，修筑在山顶上的圣榆慈善中心也因收养众多残疾儿童而被人们所熟知。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坐在窗边的女子身上，镶上一圈淡淡的金黄，姣好的面容，齐腰的长发，显得那么安静娴雅。她正一动不动的对着墙边的电视，电视中，新闻中播放着今天的体育讯息：“华阳篮球队在今天的八强赛以97 ：56击败对手，向他们三冠王的目标发起冲击……其核心人物乔亦言更独得35分，10次助攻，9个篮板成为本场最佳……”

　　新闻仍在继续，主播柔和的声音飘荡在整个封闭的空间内，窗边的女子依旧没有动静，呈现一种孤寂的平衡。

　　“铿铿~~”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平衡，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张圆圆的苹果脸出现在门后，“澜，准备吃饭了。”

　　“嗯。”淡淡的回答，叫做“澜”的女子循声望向来人，她的眼底是一片的灰暗，她看不见。摸索着用遥控器关掉电视，站起身走向门外，整个过程中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动作是那么熟练。“浣浣，下午陪我去一下慈善中心好吗？”

　　“好！”浣浣一脸笑意的挽住澜，眼睛对上她那一双灰眸。如果，这双眼睛是完好的，应该是多么清澈明亮啊？！

　　浣浣从来没有问过岚澜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她不说，她也就不问。但她一直知道，澜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一直承担着故事背后的痛苦。

　　浣浣来到圣榆疗养院已经三年了，而岚澜在她进来工作的前两年便已经呆在这里。她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喜欢上岚澜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所以当医生让她来照顾澜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于是，她们相处了三年，成为了朋友。

　　浣浣知道岚澜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对着电视，转到体育频道，就算看不见，她也用听的；喜欢小孩，所以常常上山去陪那些孤儿……永远记得曾经澜问过她的为什么愿意和一个不知道身份，来历的人作朋友，她的回答——因为心疼，所以怜惜。

　　因为她的眼底，有一片让人绝望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