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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文件
公司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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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一如既往的忙碌。
真皮软椅上,西装笔挺的人不耐烦地将上个季度已经处理过的报表放到一边。
凌飞双虽然来了公司,但在凌父的安排下,他无事可做。毕竟谁都不会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一个精神病发作的人来处理,尽管他现在并没有表现出明显异常。
确诊之后,凌母一改往常想把他从李夏家里拖出来的样子,反而在他提出回公司的时候劝了两句,要不再在那里休息一会儿。
不过凌飞双心意已决,她也不好阻拦。
至于他来公司的理由,也很简单。
李夏既然特意录了视频要他在家里等她,那他反而不会如她所愿——他凭什么要听一个假死的、不知分寸的蠢货的安排?
带着某种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怒气,凌飞双把那些报表全部重重扔在办公桌的角落。
都是之前就已经看过的东西,现在再看一遍让他心烦无比。
他或许并不适合现在就重新开始工作。
自己的精神病还没治愈,父母不会放心把事情交给自己处理。如果只是想换个环境,去旅游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凌飞双托着脸,敛眉思索着。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不合时宜地敲响。
凌飞双抬眼,不耐烦道:“进。”
今天早上,父亲已经和下属三令五申过不许来打扰他了,怕的就是他精神病发作。父亲还特意没给他派任何工作,从源头上避免与人交接。
谁这么胆大,在这种情况下还过来敲门?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李夏提着食盒,举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和他打招呼:“布偶猫,我们来一起吃午餐吧?”
啊,难怪,原来是幻觉。
凌飞双没理她,自顾自地坐着。
李夏把食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一层一层地放好食物:“真的不吃吗?我特地做了你最喜欢的鱼哦……”
她放置的动作有点奇怪,左手上似乎受了什么伤。凌飞双注意到了这点,想起曾经某次,李夏也是这样的情况,他问她受了什么伤,她却始终不肯说出口。
无非就是替李家干活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吧。
李夏总是这般,嘴上说着最爱他,实际上却死死瞒着他关于家族的事情。
最后,那天两人大吵一架,还是她先低头道歉。
现实尚且如此,他不指望幻觉中的她会实话实说,只是想到昨晚她说过的话,忍不住开口:“……你的左手,怎么了?”
“你好关心我呀。”李夏笑了。
她这次丝毫不避讳,直接把左手的手套摘了下来。
“因为我的尸体被烧焦了,难以辨认,所以尸检报告没写这点呢……”
李夏兴奋地将手展示出来。
她的左手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几个指节处可以看见断裂的血肉和白骨。
“从山崖掉下去的时候,这只手被压断了。”
她得意地翻过手,掌心的那道陈年旧伤也暴露无遗。
凌飞双蓝色的双眼深深看着她。
他什么都没说,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之中。
李夏发觉不对,戴好手套,关心地凑过去:“怎么了,布偶猫?是不是我的手太丑,吓到你了……”
她安慰了好一会儿,凌飞双才抬起头。
李夏高兴地捧起他的脸,刚准备说什么,却愣住了。
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满是泪水,细碎的光反射其中。总是带着冷意的双眼,此刻就像海洋一般。
凌飞双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他眼周微红,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是没有血色。
李夏下意识开口道歉:“……对不起,布偶猫。我……”
被她捧着脸的人,脸上的泪珠更大颗地落下来。
“李夏……”他带着哭腔,摸上她血肉模糊的左手,“你为什么要这样……”
“不痛的。”李夏用双臂把他抱进怀里,阻挡住他盯着自己左手的视线,“我不痛的。所以你不要再哭了。”
“怎么可能不痛啊?!”
“真的不痛。但是,看到你难过的样子,我比受伤的时候还要痛一万倍……”
“……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凌飞双抓着她的衣服,像小孩一样,恐惧而依恋地把头埋进她的丰满的胸脯里,“你明明只是幻觉而已……不要总是惹得我心神不宁,好不好……”
“呵呵。”李夏眨眨眼,忽然低笑,整个胸膛都在愉悦地震动。
凌飞双下了班,走到车位旁边,看见了一旁等候的许曜。
他也看见了凌飞双,起身走过来:“凌少,阿姨让我送你回去。”
凌飞双点点头:“嗯。”
他有点心烦,没想到自己现在连车都不能开。
但仔细想想也是,如果开车的时候出现幻觉,那后果要严重多了。
不过,整个回去的过程中都很平静,他没见到李夏。但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以前二人在车内分享午餐的场景,随即就看到了李夏的食盒在另一边的座位上若隐若现。
凌飞双转过头,克制着自己不去想有关她的事。
“到了。要我送上去吗?”许曜还是不太放心。
“没事。我自己上去就好。”
凌飞双收拾好了东西,最后往另一边的座位上瞟了一眼。没有什么食盒存在。
“那凌少,你回家小心。药也要记得吃。”许曜把车开走了。
凌飞双觉得好笑,从车库到家里不过一段电梯距离,有什么好小心的?
他很快到了家门口,却发现门附近蹲着一个人,正在吞云吐雾。
那人看到凌飞双,掐灭了烟,站起来。
李寓看着比上次生日宴的时候更憔悴了。他眼底布满血丝,一直精心梳理的长发变得毛糙,平日里整齐的西装换成了深棕色的夹克和牛仔裤。
凌飞双没理他,直接走过去开门。
李寓按住他的手:“凌飞双,我来拿小夏的遗物。”
“她没死。你可以回去了。”凌飞双冷漠道。
“……你是想让我妹妹死后也不得安宁吗?”李寓没想到他还是这个反应,压低了声音怒问道。
“你妹妹没死。”凌飞双也恼了,“你们就这么巴不得她死是吗?!”
三言两语之间,两个人都被激怒了。
“凌飞双!”李寓的手已经垂在裤口袋边了。那牛仔裤的口袋奇异地隆起一块,在夹克的遮掩下很难看清。
凌飞双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准备做什么,李家的人都跟旧社会的土匪一样:“好啊。你开枪啊?”
他此刻是真的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李寓深呼吸几口,冷静下来,手也移开了。他是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打死面前这个人,大不了鱼死网破。可是想起妹妹说过的话,他极力忍了下来:“小夏生前就嘱托我来拿东西的。”
“……”凌飞双终于转过脸,面上却仍然没有表情。
李寓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短信给他看。
“哥哥,帮我去家里拿一下那些文件,在书房第二个锁上的抽屉里。凌飞双应该在家里,让他给你开门。谢谢哥哥。”
接收时间是她坠亡的两小时前,毫无疑问是本人发的。
凌飞双呼吸一窒,匆匆转过头:“……我去拿。”
书房的第二个抽屉里,只有一个普通的文件袋。
凌飞双把它拿了出来,迟疑片刻,将里面的文件抽出来一一过目。
出生证明、户口本……全都是李夏的身份证明文件。
最底下还有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写的也是她的名字。
他心中惊涛骇浪,却还是将那些东西收好,重新把文件袋密封。
李寓还在门外等着。
凌飞双把文件袋交给他,状若不经意地问:“李夏要这些文件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帮她做事罢了。”李寓态度恶劣,拿了东西就走。
凌飞双失落地倚在门边。
李夏既然让李寓这么做,那一定有她的用意,他也无法干涉。
里面许多文件,他都是第一次看到。甚至他之前连李夏上的哪所大学都不知道,因为她总是笑嘻嘻地说自己的学历只有小学。
他回忆起刚刚那张录取通知书上的大学名字。
虽然他是在国外读的大学,但他也知道那是隔壁省的学校,分数线很高,要考进去并不容易。
凌飞双从未感到李夏如此陌生。
烟已燃尽,闪着橙红色光点的烟头落在地上,紧接着被踩上去的皮鞋狠狠碾碎。
李寓站在杂草丛生的废弃建筑旁,盯着面前燃烧着的火焰。嗞啦响声中,李夏的身份证明逐渐化作灰烬,四散开来。
他许久没来过这个地方了。这里是李夏小时候被绑架的地点,也是他第一次认可这位同出生于李家的妹妹的地方。
“小夏……”李寓被面前的火焰燎得不适,咳了几声,却没有退后的意思,“这是哥哥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望向头顶无边无际的天空。此时已近黄昏,湛蓝的天空逐渐染上橙红,穹顶下的一切也跟着变得逼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