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又又又死了》甜饼微微辣

31、第 30 章 罪人席（4）捉虫 再看，他…

　　绳子是有了，新问题又来了。
　　她要怎么把绳子从低处递去高处？

　　梨醉试探着往上方抛了又抛，左右抛不出两丈高。她在永生乡持剑劈砍人参怪的神勇与敏捷荡然无存，仿佛一切皆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笑过了，就收回神通，一点情面不留。

　　梨醉喃喃：“看来徒手是抛不上去了。”
　　徒手？
　　她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目光巡视四面，将整个地方的角角落落都扫了个遍，灵光一现。

　　“不如让我来试——”
　　容错见她陷入困局，终于良心发现，边说边朝她走去。

　　“别动！”
　　梨醉大喝一声，勒令容错止步。

　　容错：“？”
　　他虽不解其意，仍依言维持了迈步不落的姿势。

　　梨醉则一个箭步冲上前，弯腰从容错脚下捡起一根树枝，笑嘻嘻道：“就是它了！”

　　容错：“？”

　　梨醉没多解释，只麻利地将绳子团成团，抬手把树枝戳进绳团，然后举着这个绳团朝天比划出个射箭的姿势，又忙忙碌碌自顾自寻在地面寻找更多的树枝，嘴上嘀嘀咕咕：“这个太硬，不行。”“这个不错，还算柔韧！”

　　容错观察她半晌，若有所思地问：“你想做一把弓？”
　　用弓箭把绳团射上天？

　　梨醉埋头捡树枝，点头回应：“嗯嗯！”

　　容错此人，虽然说话时爱打哑谜故弄玄虚，但胜在脑子反应快，只要他不钻牛角尖，往往不用旁人做多余的解释，若是愿意帮把手，倒也不至于一无是处。

　　比如，他现在就很擅长在地上找东西。

　　容错将树枝递给梨醉，问：“这根树枝如何？”

　　梨醉随手接过树枝，抓住两头轻轻弯折试了试，眼神一亮：“韧性正好，能用！”她冲容错感激一笑，诚心夸赞：“眼光不错，没想到啊，你还是找东西的一把好手！”

　　容错被人夸过外貌，夸过胆色，夸过术法，甚至还有人一本正经夸过他性格的独特与众不同。然他迄今为止的短暂人生中，尚无人欣赏他寻物的眼光与才华，如今被梨醉一语点出，颇有种新鲜趣味。他点了点头，自谦道：
　　“可能是我丢的东西比较多，找习惯了吧。”
　　他从降生那天起就“丢”了许多东西，至今尚未找回。

　　梨醉对容错找到的树枝非常满意，不停地制作起弓箭来，正在兴头上听他这么说，没多想，当即夸下海口：“你经常丢东西？早说嘛，以后我帮你一起找。”

　　“……好啊。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如此，一梨醉忙忙碌碌，容错托腮蹲坐一旁袖手旁观，专注地看着一柄粗糙的弓箭在梨醉手中逐渐成型，他目光沉沉，悠悠发问：“你会射箭？”

　　这一问，难倒了英雄汉。

　　梨醉一拍脑门，自问：“我会射箭吗？”
　　张家姑娘会的都是琴棋书画，想必不会习武射箭。
　　王老汉……也不像是个制弓射箭的好手。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射箭呢？

　　梨醉疑惑地把玩着手中大功告成的弓箭，底气不足地反问：“应该……不难吧？”
　　弓箭我都做出来了，射箭应该是顺带的技能吧？

　　容错看着她踟蹰片刻，便熟练地拉弓搭箭，瞄准上方岩壁以完美无瑕的姿势发出凌厉一箭。穿着绳团的箭离弦而出，在二人头顶划出一道曲线，歪歪斜斜落了地。

　　失败了。

　　梨醉、容错：“……”
　　两两沉默后，容错轻咳一声打破尴尬，问：“你……不太会射箭？”
　　梨醉有着同样的困惑：“我竟然真不会射箭？”
　　那这种熟悉的手感，这份没来由的自信从何而来？
　　总不见得她白日做梦把自己当成了神箭手吧？

　　或许是梨醉表现得过于沮丧，令容错这位甩手掌柜动了恻隐之心，他好声好气地出言劝慰：“我看你姿势不错……大约只是，缺少练习罢了。”
　　惑天有一门箭术绝学，常被人称作“无箭之弓，有的之矢”。
　　一把有形的枯叶藏影弓，能射出无形无影箭，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梨醉若也是射箭能手，太多巧合重叠之下，怕是与天惑撇不清干系了。
　　不会更好。

　　容错摇头既感叹庆幸梨醉不会射箭的这一会儿功夫，梨醉已经拾光了地上的所有树枝，以此为箭完成了练习，她不甘心放弃，她要放手做最后一搏。

　　故而当容错再抬眸时，所见的是箭光一凌，是梨醉眼底的灵光闪动，是准确无误射中壁顶的枯木箭矢，是足以入木三分的刚劲有力。

　　容错：“……”
　　她不是惑天，却像极了传闻中的惑天尊者。

　　“你看到了没看到没？我射中了？！我射中了哎！”梨醉兴奋地手舞足蹈，喜不自禁。

　　容错不知是喜是忧，哭笑不得地回话：“嗯，好箭法。”

　　梨醉一门心思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丝毫未觉容错的异样，她朝上头的商子诺挥手：“商大哥你还在吗？我把绳子送上去了！”

　　“我在，看到了！”
　　商子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岩壁上拔出箭，委实想象不出像梨醉这样一个姑娘家臂力怎得如此不凡。
　　他对自己说：或许这就是浊元珠的神力吧。看来师弟所言不虚，当初真是靠者浊元珠的无穷神力捶打的蛇妖。

　　“你们等着，我拉你们上来。”商子诺也不磨蹭，忙解开绳团放下绳子。

　　绳子垂至跟前，梨醉拉了拉，觉着还算结实，大约能承载一人的分量。

　　梨醉想：那就一个一个来吧。免得太重扯断了绳子或是把商子诺给拽下来就得不偿失了。

　　本着扶助弱小的精神，梨醉决定让病患先行。
　　尤其这病患还是古里古怪的容错，谁知道有没有藏着什么毛病，总而言之，先救上去让商大哥看看。

　　她扯着绳子往容错腰上绕，边绕边打结固定。

　　容错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又似乎无话可说。

　　等梨醉把人绑结实了，示意商子诺开拉，容错终于慢悠悠开了口：
　　“你……还是不要跟我们回灵阙宫了。”
　　你与惑天有太多无法解释的相似，无论你两人是否有因缘牵扯，最好不要在灵阙宫的地盘贸然碰面。
　　灵阙宫不需要两个天惑尊者。
　　回去或许会很危险。

　　“我也不想去了。”
　　最近倒霉事儿接连发生，灵阙宫的弟子都焦头烂额的，想那灵阙宫大约也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不如不去，找别的去处安生度日。

　　“如此甚好。”
　　容错本欲与她详说她回灵阙宫的弊端，见她无心前往，索性省了口舌。

　　有一阵地动山摇，岩石倾塌，商子诺焦急催促：“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快上来啊，这里要塌了！”

　　容错点了点头，抬手也抓了一截绳子，眼疾手快地往梨醉身上绕了一圈。

　　“嗯？”

　　容错：“一起走。”

　　“欸？商大哥拉得动吗？”

　　“我很轻。”

　　“……”
　　梨醉无言以对。

　　容错窥她神色，当即找补：“咳，我是说，你也很轻，相信商师兄，他可以的。”

　　“你们抓紧了！”
　　说罢，绳子猛得上提，梨醉只觉到身子一轻，周遭的空气急速向下流动。

　　即将被拉出地底的须臾一瞬，天地塌陷，一股浊流铺天盖地而来，梨醉本能地闭上了眼，意识撒手前，她闻到了一阵清墨纸香，遍染初冬千山的寒霜与清阔，将自己包裹其中。

　　……

　　梨醉做了一场梦。
　　梦里日夜颠倒，时空瞬息万变。
　　一会儿是在日光深林，有一群人围着自己，七嘴八舌地争抢。
　　一会儿是在漆黑牢笼，没有一个人，四肢残缺痛不欲生，身体里源源不断流出黑色的血，墨水一般。“她”强忍着经脉寸断魂魄撕裂的剧痛，徒劳在地上摸索，怎么摸索也找不到自己的“头”。

　　“她”心里焦急万分，“她”背负着重要的使命，但是残缺的“她”是无法完成的。
　　“她”的时间不多了，“她”需要尽快——

　　面前景色变换，一个模糊而熟悉的影子，走到“她”跟前。

　　那云绕雾笼般的影子伸出手指点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指缝间。

　　你是……

　　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影子俯下身，捂住了“她”的双眸。

　　“不能再偷看了。再看下去，他……我，就要发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