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浮尘木

8、午饭 这么烂的借

　　中午放学，周岁没去成食堂，最后一节课结束时，杨絮掐着点告诉她，让她直接去办公室领校服。

　　一中校服都是开学之前统计过名单，开学后学校交给老师统一发放的。

　　周岁期中临时插进来，校服来不及赶工，延迟了一天才拿到手。

　　教室办公室在教学楼的边上最，这个点学生都去攻占食堂了，走廊和教室都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周岁沿着走廊慢吞吞往前走，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

　　“那个竞赛的时间在下个月，你没意见的话我往上报了。”杨絮在说话。

　　“没意见。”宋屿白的声音。

　　“对了，你爸那边要不要通知一声，前两天他打过电话问过你——”

　　“不用。”

　　他打断杨絮，声音又冷又嫌恶：“我的事用不着他做主。”

　　目前为止周岁和宋屿白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但这人看着懒懒散散的，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极度不耐烦的样子。

　　周岁愣神中，办公室内的两人交谈已经结束。

　　察觉到过于安静时，已经来不及了，她抬头正巧撞上刚出来的宋屿白。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周岁莫名有点心虚，搞得她好像故意站门口偷听似的。

　　宋屿白低头看她，嘴唇微动：“你……”

　　“我什么也没听到。”周岁迅速说完，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但此刻顾不了这么多，把自己撇干净是最好的。

　　不待宋屿白说话，她率先移开视线，闪身进了办公室。

　　宋屿白一走，办公室内只剩杨絮一个人，想来那些话也不适合让别人听到，所以才挑的这个时间。

　　杨絮见她进来，笑着把放在一旁的校服递给她：“还适应学习进度吗？”

　　周岁接过校服，刚刚的慌张被压了下去，面上乖乖道：“挺适应的。”

　　“不适应的话要及时告诉老师，别不好意思。”

　　“我知道的。”

　　杨絮看着这个新学生，怎么看心里怎么满意，看到周岁额头包着的纱布：“宋屿白他们以后要是再有过分的地方，你直接找我。”

　　周岁点头，又问：“老师都能解决吗？”

　　杨絮：“当然，欺负同学这事在我们班，在我这绝对不允许发生。”

　　杨絮看着她，又说：“那几个臭小子以后要是再惹事，我抽他们。”

　　周岁思索了一会，问：“被欺负能打回去吗？”

　　见她一脸认真，杨絮笑了，半开玩笑说：“可以，不过你这体格打回去可能有点困难。”

　　周岁没忍住抿了抿唇。

　　絮叨着又被问了几个问题，周岁都一一说了，见时间不早了杨絮才放人去吃饭。

　　周岁边往外走边想着食堂肯定是去不了了，一会去校外吃就好。

　　刚转出门，就撞见宋屿白靠在墙边，见她出来一动不动望着她。

　　周岁心里又惊又疑。

　　惊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走，疑他是不是听到班主任和自己的谈话了。

　　听到她说要打回去了？

　　那他站这是要干什么？

　　看她不爽？

　　故意报复？

　　一连串猜想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空气中蔓延着诡异的静寂。

　　像是看出她眼里的惊疑，宋屿白抬脚往前两步，停在她面前。

　　在周岁不安的注视下，他身体微微前倾，水平望向周岁的眼睛，问：“同学，能请我吃饭吗？”

　　以为要找她算账的周岁：“……”

　　啊？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校门口的小餐馆里，面面相觑。

　　这店是宋屿白选的，周岁怀疑他根本就没来过，和眼缘就在一众小饭馆里随便挑了一个。

　　油烟味太重，她心里更加肯定，这人绝对没来过，因为对方看着就不像会屈尊来这里吃饭的人。

　　周岁看着对面的人，脑子里浮想出刚才的后续

　　“为什么？”她还是问了出来。

　　“因为我没钱啊。”对方答得坦然自若。

　　……

　　周岁一时噎住，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借口。

　　她又看了对方一眼，没看错的话，这位没钱哥的衬衫是去年某品牌的限量款，不对外销售，周岁也是翻杂志的时候看到的。脚上踩的那双球鞋，巨星同款，售价五位数。

　　他浑身上下除了外边罩着的那件校服比较亲民，整个人都跟这充满油烟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差把“不差钱”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因为我没钱。

　　《没钱》

　　这借口真烂。

　　周岁无语，这人嘴上没一句真话。

　　更无语的是这么烂的借口她当时还真信了。

　　周岁：痛定思痛，下次答应人要三思。

　　等她每日三省吾身，想好对策回过神来，抬头就见宋屿白单手托着腮，那双漆黑的眼睛好以整暇地望着她，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

　　这眼神像是把她所思所想都看透了。

　　周岁强装镇定，内心却在想，她刚刚表情管理应该没出差错吧？

　　“你爱吃辣？”宋屿白突然开口问。

　　“爱吃。”周岁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

　　宋屿白点点头，不说话了。

　　继续沉默。

　　两人坐在一张桌上，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内心想法却截然不同。

　　周遭食客有说有笑，他们这桌相对无言，安静如鸡。

　　“咚”一声拉回两人注意。

　　服务员端菜上桌打破了沉默。

　　周岁点的双椒鸡丁盖饭，红红绿绿的辣椒圈混合着鸡肉，香气扑鼻，看着很有食欲。

　　正要开动，余光突然瞥见宋屿白搭在桌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打，一下又一下的。

　　心有所感的抬头看，就见对方直勾勾的盯着她，准确来说是盯着她的那份双椒鸡丁——他点的还没上。

　　被他这眼神看着，突然觉得自己提前吃不太人道，但等他一起吃又太刻意，他两还没那么熟吧。

　　周岁：吃还是不吃，在线等，挺急的。

　　正纠结着，宋屿白突然出声：“好吃吗？”

　　周岁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义何在，因为她根本就还没动筷子。

　　但他眼神过于清澈，仿佛很诚恳地发问。

　　周岁被看的有点受不了，只能随口胡说：“看着不错。”

　　又在他的殷殷注视下把盘子朝前一推，试探性补充了一句：“不然，你试试？”

　　然而这句话在宋屿白那里像个什么信号。

　　“想和我换？”宋屿白反问她。

　　“啊？”

　　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这反应，宋屿白挑眉，仿佛是觉得她不好意思开口要求，便理解的点点头：“行。”

　　话刚落下，宋屿白便伸出了手。

　　她看着宋屿白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放到面前，面前空空如也的人变成了自己。

　　周岁懵了。

　　——让你试试而已怎么变成据为己有了？！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看见周岁呆呆望着他，顿了顿，才想起什么似的礼貌回复：“不用谢。”

　　真诚无比。

　　“别，客气？”

　　“嗯。”

　　周岁彻底没脾气了。

　　换就换吧，她不挑食，就是不知道宋屿白那份点的什么。

　　不远处服务员端来一个半大的黑色砂锅，由远及近，最后放在他们这桌。

　　周岁视线跟着转动，停在锅面上。

　　宋屿白手指抵着盘子，把黑锅往周岁面前一推：“吃吧。”

　　看清楚装的是什么后，周岁面部有那么一瞬间空白。

　　奶白色的汤汁，绿色青菜，葱花点缀。

　　——这是一锅味道淡的不能再淡得清炖排骨。

　　最重要的是，一点辣椒都没有！

　　她进来的时候特意看了，这是家重庆小吃，菜单上三分之二的菜系全是辣的，而宋屿白在这家以辣出名的小店里面点了最寡淡的清炖排骨。

　　周岁无力看向宋屿白，对方正不紧不慢吃着。

　　她现在换回来还来得及吗？

　　察觉到她的目光，宋屿白抬头看她：“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没什么。”她回的有气无力，汤匙搅动着。

　　总不能说这东西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她不想吃吧。

　　吃还是不吃。周岁捏着筷子，辗转一圈又回到刚才的问题中去。

　　她在一端陷入纠结，但是桌子另一端感觉某人吃的还挺开心的。

　　眼见那盘菜已经去了大半，周岁心里感慨，没看出来宋屿白还听能吃辣的，这么辣都面不改色。她点菜的时候特意叮嘱老板要重辣，小林校医的嘱托早就抛之脑后了。

　　从昨天到现在没碰过一点辣，她早馋了，本想着这次午饭一次性吃个够，结果半路杀出来个宋屿白。

　　辣椒一点没碰不说，还喝了一肚子寡淡的汤。

　　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周岁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特意选的饭馆。

　　主动换菜。

　　专门点的清汤。

　　还有那句“你爱吃辣？”

　　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每一处都透露着心眼两字。

　　周岁愤愤地想，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回想起自己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更加肯定吃饭只是个幌子，宋屿白绝对是故意报复。

　　她还傻傻的答应请他吃饭，亏大了。

　　看来看去，桌上的草稿纸成了泄愤的对象，空白的纸面上被笔尖戳了一圈墨点。

　　这点怨气直到晚自习那会都还没消散。

　　—

　　“唉，我怎么觉得新同学老往这边看。”课间徐明杨抵着桌背回头问。

　　宋屿白闻言，瞥了一眼：“有吗？”

　　“没有？唉你看，又看了，还瞪了。”徐明杨发现新大陆似的咋咋呼呼。

　　闻言，宋屿白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细微的笑，模棱两可地回：“可能正想着怎么报复人。”

　　徐明杨大惊：“不至于吧？”

　　篮球这事不是过去了吗？

　　身后的徐严杰凑上前，意有所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某人午饭那段时间去哪了？”

　　宋屿白面上没什么表情，反问回去：“你中午不吃饭？”

　　“吃啊，但是只有咱哥两相依为命。”徐严杰手勾在徐明杨肩上，话里有话，“怎么比得上别人佳人在侧。”

　　徐明杨也品出他话里的不对劲，震惊问：“你说阿宋和女生去吃饭了？”

　　徐严杰一声“嗯——”拉得十万八千里尝，尾音扭出了九曲连环，又看向宋屿白，眼里都是揶揄。

　　徐明杨更震惊了，眼睛硬生生瞪大了：“谁啊？！”

　　宋屿白眼神都没给这两傻子一个。

　　见宋屿白不说又问徐严杰：“谁啊？哪个班的？我认识吗？”

　　徐严杰非常正经回答：“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

　　徐明杨傻眼：“你不是看见了吗？”
　　徐严杰无辜：“我没看见脸啊。”

　　“…………那说个屁啊！”
　　“你先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