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泽》水夷枝

25、音尘远 “故乡窅窅

　　张弥醒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熟悉的梨花香，恍然回到了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

　　“母亲......”她虚虚地喊了一声，似尘烟般飘散。

　　原本撑起身子的张弥因为整整躺了好几天，没有力气，顿时虚弱着又躺了回去。

　　这里不是已侍阁......

　　张弥倒也是不急，闭上了眼睛，有些思绪万千。

　　不知怎么越想越觉得心酸......最后竟小声的哭了起来。

　　说不清是思念母亲，还是救了他人身体太虚弱难受，抑或是因为自己的进宫......

　　也许都有......

　　李晋泽进来的时候，听到了很小很小声的哭泣声。这让李晋泽想起了张弥的以前，以前的张弥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

　　她就是一个无畏的土匪，不知道她那些无法无天的做派是怎么学来的?

　　“小音尘，快过来，姐姐带你去玩好玩的......”李晋泽字音尘，又因为张弥比他大四个月，一直让他喊姐姐，他小时很乖吗？

　　李晋泽突兀地笑了一下，他只是表面上很乖。

　　那时的他握住了小张弥朝他伸过来的手，当时父皇正在为处理世家而头痛。

　　世家----宋家的家主宋钰酷爱收集古董，字画典籍估计无一例外。

　　一个分支叫做宋什么的人为了投其所好，先是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想从一个平民收藏者手里购买。

　　不卖。好，分支宋家就强抢啦。

　　平民收藏家本是一个爱好古董之人，先不说分支宋家以低价购买，就是高价也不会卖。后面的强抢却没想到让宋家分支吃了一个大亏。

　　平民收藏家平时人脉广，也是结交了一些有权势的人。

　　据说祖上还救过先帝。因为确实后面这个收藏家拿出了先帝的免死金牌。要求严惩这个分支宋家。

　　事情演变到后来，宋家主家宋钰致力要保分支。如果一个家主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谁还敢来为主家效力。当时的世家确实有这个能力，所有的世家都很团结。他们相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记得当时的父亲很为难，他身为一个皇帝，让原本为皇家立下汗马功劳的人得不到一个应有的对待，这无疑令人寒心。尽管赐下这枚令牌的人是先帝。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恰好小张弥偶然间听到家里的侍女当趣闻说了这件事给张弥听，他当时也在场。

　　小张弥是个机敏的孩子。尽管她当时年纪偏小，再加上她不同于普通人。她隐约知道了一些什么。比如新来的客人不同寻常，比如漂亮弟弟为什么最近有些愁眉苦脸......

　　于是，小音尘牵着小阿弥的手去到了那个分支宋家。他们平安地躲过了分支宋家众人，他们平安地找到了地下收藏室。

　　一路上众人像是看不到他们一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简单方式直接走到了宋家收藏室。

　　“嘘......这是我的秘密......弟弟不要告诉别人哦。”小张弥把手放在自己的唇上，朝他眨了一下眼。

　　九岁的张弥耀眼吗？李晋泽想：应该是的吧。

　　小张弥带着他把那些收藏室里的收藏全部都砸啦，起初小音尘还只是站在一旁不动，但后面似乎被她所带动。

　　“小音尘，你不来吗？真得很过瘾！”小张弥如是说，像是一个引诱人犯罪的恶魔。而这个恶魔神通广大，至今没有人发现他们，连点动静也没有。

　　他终于被恶魔蛊惑，白皙的手指抓住了一张桃花燕子轴图，慢悠悠地撕毁......

　　然后，“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像是自己的面具骤然被摔碎的一瞬间，再然后他彻底放开了自己，不再压抑。

　　五光十色的碎片在眼前穿透而过，那一刻，小音尘觉得小阿弥与别人不同。

　　她.....张氏阿弥......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回去的路上他丝毫不觉得会出现什么意外，就像他们来时一样。

　　他们在转角处撞到了人，这个人叫-----宋青莲。

　　张弥也觉得她和宋青莲很有缘，当时她被撞得“啊”的一声倒坐在地上。

　　宋青莲面色不虞支走了那个宋家分支的少爷，本来他们原本是要去参观字画的。

　　“出来吧......”

　　当张弥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时，李晋泽看到宋青莲并不吃惊。

　　原来知道你秘密的不仅我一个嘛？他看起来还比我更早知道......

　　“雪怜，你又在胡闹.......”宋青莲温柔地指责着。

　　“师兄，真巧，在这儿碰见你啦，哈哈......哈哈......”一副做坏事被抓到的样子，还没有说什么，小张弥的神色已经暴露出她干了坏事。

　　宋青莲循着张弥的视线看过去，心下了然。一下抓住了张弥的手：“跟我来！”

　　刚想拉走人，却见张弥似乎还被什么人拉住了，力气还有些大。问道：“你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弟弟跟着我来的......”

　　“你啊你啊......”宋青莲无奈又有些认命道：“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你先跟我来。”

　　张弥想跟过去，手还被拉着不放。

　　“他是我师兄，他很靠谱的，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小张弥这样承诺道。

　　李晋泽记得当时他是慢慢地放了手，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一个温柔的训斥着，一个连连点头答应着。两人看起来很熟悉，认识很久了，可自己好像才到张弥家做客三天而已。

　　......

　　“你叫雪莲？你还有这样一个名字？”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小音尘想到。

　　“当时在学堂随手抽到的......”

　　“他是你师兄，雪怜青莲，还同一个字。”

　　“是‘似为神所怜，雪上日杲杲’里面的那个‘怜’字。”小音尘最近读了这首诗，小阿弥用了一种他能最快明白是这个‘怜’字的说法。

　　“阿弥，你有小字嘛？”

　　“叫姐姐......叫姐姐我就告诉你。”

　　小音尘在迟疑......
　　张弥从来就没能让他开口喊她一声姐姐，小小的皇子是很高傲的，普通人不配。

　　“姐姐，我小字叫音尘。”

　　“为什么叫这个小字？”

　　“‘故乡窅窅日夜隔，音尘断绝阻河关’，我母亲取得......”时光似乎并不能磨灭一个人心向故土，即使是过了这么久，还一直随着时间更加显化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小阿弥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有点悲伤地感知到了什么。

　　“姐姐还没有说你的小字呢？”

　　“我没有小字，我母亲说‘须得神明赐予’，所以我一直没有。”张弥有些失落，似是在为不被神明承认所难过。

　　小音尘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阿弥一眼，没说话。

　　“如果你想要的话，你可以为我取一个小字......”

　　“‘窅窅’怎么样？”

　　“同一句诗？”

　　“嗯.......”

　　“好！”

　　“窅窅......”

　　“叫姐姐......”

　　“窅窅......”

　　“窅窅.....”

　　......

　　这件事情的最后，是以父皇妥协而收尾的。父皇最终没有处罚世家，明面上还给了宋家赏赐。至于他俩在这件事情中处到的作用大概就是出了一口恶气。不知道后面宋青莲是怎么处理的，这件事没有被发现。或者还有其他的原因。小张弥回去后被母亲严厉惩罚，她母亲知道。

　　后面张弥也就渐渐改了脾性。

　　而现在......张弥似乎变得更为......

　　张弥闻到了那股越来越近的梨花雪香味，伴随着一个人地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她，她的心被提起来了，身体却是安安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感知到另一个人的靠近。

　　来人掀开了帘子，坐在了她的身旁，冰凉的手停在了自己的脸上。

　　张弥呼吸骤然间加重，为着陌生的突然的不合时宜的抚摸与爱怜。

　　“醒了？就张开眼睛......”

　　这个声音......张弥好奇地打开眼帘，往旁边看。心雷滚滚，是他，是之前的那位帝王！

　　她忽的又闭上了眼睛，祈祷这是一场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这个把我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怎么可能他身上有熟悉的梨花雪香味？

　　张弥一时想不明白，不愿面对，现在的她越来越逃避很多事情，事情堆得也越来越多。

　　“睁开眼睛看我。”李晋泽收回了张弥脸上的手，声音却很强势，甚至带上了一种命令的口吻。

　　张弥冷静下来，依言打开眼睛，问道：“你是谁？”满是防备，浑身好像一下子长满了刺。如果张弥不想，世上大概没有一个人可以靠近她。

　　男人不喜，似是因为她的遗忘，似是因为她的防备。

　　“窅窅，我的字是‘音尘’......”

　　......未续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