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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效假面(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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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 P.M. 天气/晴
室内,罗德岛走廊
要说罗德岛最近有什么好消息,那就是极境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不仅圆满完成了任务,似乎还为罗德岛带回来了两位同僚。
“哟,极境,回来啦?”路过舰桥时,认识他的工作人员熟稔地向他打了个招呼,对他身后那两个陌生面孔有些好奇,便对着极境使了个询问的眼色。
极境笑眯眯地介绍道:“他们俩是新入职的干员,这不正准备拿着简历去见博士呢。”
“噢噢,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既然入职了以后可以见到的机会还多着呢。”
那位工作人员小哥毫不吝啬地向流明和艾丽妮投来了鼓励的眼神,这样热情的目光让流明有些受宠若惊,红着脸对那位工作人员点头说了声“谢谢”。
自打加入了审判庭后,不少人对他报以怀疑的目光,像是在说一个阿戈尔怎么能加入审判庭一样,他本来已经几乎适应那种目光了,但在罗德岛阿戈尔就像是黎博利或者别的什么种族一样不足为奇,人们的目光里没有质疑或者厌恶,只有好奇。
“嗐,别想那么多,在罗德岛待久了,是什么都有可能见到的,天灾都算小场面了,是吧,博士。”
极境一边与他们插科打诨地聊着,一边推开了一间会客室的大门,里头那人坐在宽大的皮质长沙发上,手里拿着几张有些眼熟的简历,黑色的外套模糊了他的身形轮廓,从背后透过来的光照亮他的丝缕黑发和雾蓝双眸,他听见会客室门打开的声音,转头对着他们友好地笑了笑。
“欢迎回来,极境。好久不见,以及,初次见面,两位。”
流明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看向那双莫名熟悉的眼睛。
“我是罗德岛的顾问,叫我博士就好。”博士面上带笑,视线落在三人中间那个蓝发青年身上,双眼微弯。
流明神色中是显而易见的疑惑,博士心想,他此刻肯定在想——‘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罗德岛的博士,和我正在找的那个人的声音那么像。’
他的不解几乎是写在了脸上,让博士不禁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博士像是完全不认识流明似的,将手中的简历放在桌面上,对流明说道:
“你的代号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流明(Lumen)……是个好名字,很适合你。”
流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博士落在桌面上的手吸引,那只手苍白且纤细,手背上有一条青白血管特别明显,指甲颜色很淡,以及……在左手腕侧面有一颗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痣,看到这只手的瞬间,流明脑海里闪过熟悉的画面。
雾天,悄无声息出现在礼拜堂的青年,带着兜帽与面罩,看不清神色,但是裸露出来的那双雾蓝色的双眸和苍白到一眼就能看见血管的手,第一次见面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从未想过,自己起的这个代号,有朝一日会从那个告知他“流明”这个概念的人口中念出来。
——“‘流明’是描述光通量的物理单位,物理学上解释为一烛光,1流明是很小的单位,不过倒是和你挺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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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6 A.M. 天气/阴
格兰法洛,礼拜堂
在一如往常的冷清气氛里,这座看似宁静的海边小镇,今天迎来了一位不多见的客人。
那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在礼拜堂做护工的乔迪,和一位穿着一身黑,戴着兜帽,面罩,把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客人。
介于格兰法洛是一座偏僻而又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小镇,这位客人的到来显得非常突兀且引人注意,在这种情况下,注意到他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几近透明的肌肤,和一直闭着眼睛沉默不语的行为,素来细心的护工乔迪会主动上前询问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这位……先生,你还好吗?”乔迪有些担忧地询问着,而被他询问的对象,也就是博士,早已注意到有人在接近他。
“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博士原本在闭目沉思,但当他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位一脸担忧的护工的样貌时,眼底划过一丝疑惑,随后又仿若不经意地提起道:“……不过是些旧疾罢了,倒也不用做出一副生怕我会被风吹跑的表情。”
“是……是那样吗?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心您的身体,您无事就好了。”
乔迪闻言,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因此错过了博士直白地打量着他的目光。
‘这副面孔,是属于另一份记忆的吗。’
这样想着,博士在流明看过来时露出伪装出来的,温柔带着些无奈的微笑。
“我的家人也总是像你一样过度关心我,虽说我体质确实不太好,但也不到吹一吹风就会病倒的程度。不过还是感谢你的关心,你的心意我了解了,既然今天的天气不适合出行,那么你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这个地方吗?”
‘是他啊,审判庭的书记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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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3 P.M. 天气/阴
格兰法洛,礼拜堂
“原来雨林里还有这样的部落啊,为了尾巴的粗细而争论不休,真有趣。”
“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一定特别精彩,真想亲自去看看啊。”
“龙门……听说炎国是个历史悠久的地方,那里真的会有精怪,仙人之类的存在吗?”
“冰雪覆盖的冻原之上的国家,乌萨斯的气候与环境一定和伊比利亚有很大的差别吧。”
借由着丰富的知识,博士自然而然地与乔迪搭上了话头,也由此得知他是在这座小镇长大的,虽说几番交谈下来博士已经看出这个青年并无特殊的地方,但想着说不定能从他口中打听到一些更细节的情报,博士便有意地拉近了与乔迪的关系。
博士并不经常待在教堂,他有些自己的事要干,虽说大多数时候只是在镇子里游荡,但他总能在礼拜堂人最少的时候到来,与乔迪分享他那些据说是“听来”的冒险故事,有时乔迪会想,当他说起那些自己闻所未闻的故事时,却像是在说亲身的经历,即使他的表述已经足够理智客观,如同神明俯视世人一般,但乔迪偶尔仍能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一些情绪。
比如说,当他说起无数人视之为偶像的那位耀骑士,他却像是在说一位明知前方有高墙,却一往如前的傻姑娘。
乔迪曾想过,见闻如此广博,睿智而又充满神秘感,这样的他,来到这座偏僻的海边小镇,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呢——他心底或许期待博士会是那颗打破他平静生活的子弹,但与此同时,他又不愿意打破这段温馨而惬意的时光。
所以他并没有改变和博士的相处方式,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如同海中泡沫一样脆弱的关系。
流明不知道的是,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人也在猜测着博士的意图。
‘他来这里一定有别的目的。’
将身形隐藏在礼拜堂的门外,这座小镇的镇长蒂亚戈正用冰冷的目光凝视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中的想法和礼拜堂内的乔迪达成了微妙的一致。
这个可疑的兜帽人一看就不像个普通人,镇长蒂亚戈险些就要认定他是被审判庭通缉的危险人员了,要不是看在乔迪的份上,他会在第一天就把这个可疑人士赶出安宁祥和的小镇。
蒂亚戈自己对那个兜帽人满心警惕,可听听乔迪一天天地在他耳边说的都是些什么
——“他说他是个学者……”
“他是瞒着家里人来这里的……”
“他说他想来看海很久了……”
“他懂得好多书里没有写的知识……”——
对于这些说辞蒂亚戈仍保持着怀疑之心,但依他看,乔迪已经完完全全被那个外来者蛊惑了。
蒂亚戈本想亲自去警告那位客人一番,可当他来到那位客人下榻的旅馆时,那位客人正与阿玛雅在角落的圆桌里不知交流着什么,阿玛雅的表情是他从未看过的惊惧。
“……啊呀,你真正要等的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了。”阿玛雅看见了推门进来的蒂亚戈,主动拉开椅子让出了座位,面对着蒂亚戈投来的疑问眼神,她却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
“你来了,坐吧。”那位带着兜帽的客人似乎并不意外蒂亚戈会来此寻他,他向着蒂亚戈微微点头示意,这副作态让蒂亚戈想起许久未曾在这海边小镇见过的那些所谓精英领袖人物。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但你最好离乔迪远点……”蒂亚戈不想与陌生人多费口舌,他也压根没有在那位客人对面的座位坐下长谈的打算,如往常一样,语气强硬地放下警告就准备离开,那位客人却叫住了他。
“先别急着走,如果我说,我能满足你的心愿,你会坐下来的。”
一番并不怎么正式的谈话过后,蒂亚戈也不得不承认,不怪乔迪那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会被这位神秘的客人迷住,就连他自己,也慑服在对方强大的谈判技巧之下。
蒂亚戈心绪不宁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想着博士的话,那个人说得对,他是一直想让乔迪离开这里,伊比利亚对阿戈尔人,对岛民的迫害、审判庭的捉捕、长久以来的偏见……无论是哪一样都有可能会对乔迪造成伤害。让他离开这里,去见见外面的世界,然后不要再回来了,这是他最好的打算。
可回到家,他惊讶地发现本应该在礼拜堂当护工的乔迪出现在了家里,怀中还抱着几本笔记本,神色匆忙地准备出门。
“乔迪,你……”看见他这神色匆忙,却带着期待喜悦的表情,蒂亚戈难得语塞,对此他心中已有答案,是那个外来者,打破了乔迪平静的生活,却是能给他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人。
“啊,叔叔……”乔迪看见蒂亚戈的神色,连忙地停下了脚步,他知道叔叔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支持他和博士接触,他本以为叔叔又要说些什么,可他只是目光沉重地看了看自己,摇了摇头,说:
“算了,你想去就去吧。”
乔迪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蒂亚戈径直错过自己,往屋子里自己房间走的模样,他还是对蒂亚戈照例关心了一下,让他少喝酒,注意身体,随后便带上怀里的几本笔记本,出门去了。
听着乔迪轻快的脚步声,蒂亚戈叹了口气,虽说他同意了那个人与乔迪接触,可看现在这个样子,乔迪那个傻小子,怕不是已经整颗心都陷进去了。
‘这个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蒂亚戈再次想到。
他没想到的是,不出一个周,他的预感成真了。
博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跟他来时一样。
那天,乔迪如往常一样出门,回家时却无精打采的,蒂亚戈看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便已有了预感,他出门打听了几圈,得知博士不知何时离开了这座小镇的消息之后,蒂亚戈狠狠地在心里谴责当时真的相信了他的那一番说辞的愚蠢的自己,以至于在博士走后不久便来到这座小镇的极境经常会不明所以地遭到镇长蒂亚戈的瞪视。
但或许是博士走之前说了什么,乔迪没有尝试着去寻找他的信息,表现上与以往也没有什么差别,他的生活再次回归了以往的轨迹,这让蒂亚戈不知该放心好还是忧心好。
“没关系的叔叔,我真的没事。”乔迪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如往常一样,对于蒂亚戈对他的关心,他看在眼里,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因为……
——“如果你不曾改变的话,我们会在道路尽头重逢的。”*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乔迪出神地想着,心中再次回响起博士向他描述的种种风光,心中的火焰摇曳不定,博士的话语像是预言,又像是诱惑,走上一条与他既定的人生截然相反的道路。
在这时起,他的心里便已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即便风雨没有如期而至,他也会在某日离开这座海边小镇,不过,比风雨来得更快的,是来自深海的猎人。
在经历了一场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参与其中的惊险行动之后,面对审判庭和罗德岛的招揽,乔迪才又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如果我去的地方够多的话,总有一天,能在这片大地的某一个角落相遇吧。’
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乔迪收拾好行李,与极境一同踏上了前往罗德岛的旅程。
……………………………………………………
4:35 P.M. 天气/晴
罗德岛本舰,会客室
极境把流明和艾丽妮带到会客室后便极其自觉地挨挨蹭蹭地坐在了博士那张长沙发的空位上,被挤过去半个身位的博士也不恼,礼貌邀请仍站着的两位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流明坐在了博士的斜对面,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博士和他身旁的极境身上。
‘极境先生和他的关系似乎很亲近,就像……就像幽灵鲨小姐和歌蕾蒂娅小姐一样。’
流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自觉地就出了神,目光毫无自觉地落在博士脸上。
“我看过了你们的简历,艾丽妮小姐,对吧?”博士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盯着他,他将艾丽妮的简历举至身前观看,袖口下皮包着骨的纤细手腕像是用一只手就能圈住,他放下那几张薄薄的纸,双眸微弯,笑得很是温和。
“报告里说你辞去了审判官的职位,那么……在职罗德岛期间,你是否愿意尝试成为一名信使呢?”
“嗯?”听到博士说出的提议,艾丽妮有一些意料之外,但这提议并非不可,与她的目标也正好有一定的契合度,于是她点了点头,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极境,你现在有空吗?我想拜托你带艾丽妮小姐去了解一下信使的工作。”博士转向极境,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专心玩着博士兜帽后绑带的极境闻言,“嘿咻”一下从沙发上起身,对着艾丽妮招了招手。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我们岛上的其他几位信使,不过他们都挺来去无踪的,希望我们能找到他们,你想单干还是找人搭伙?我觉得安洁丽娜小姐很不错,你们肯定会合得来……”
安排好艾丽妮之后,博士才转头看向刚刚一直在旁边却不说话的流明,又看了看手表,从沙发上起身对流明说:“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走吧。”
听见博士这样说,流明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还乖巧地坐在沙发上,闻言疑惑地“嗯?”了一声。
“流明——还是想让我叫你乔迪?我知道你肯定有话想说,所以走吧,去我的办公室。”
这看似邀请实则不容拒绝的语气,让流明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在格兰法洛的时候,博士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习惯了指挥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下令,于是变换了另一种温和但却让人升不起反抗心思的说话方式,虽说措辞有些不太一样,但倒不如说,他隐约察觉到,现在这副模样才是博士未经伪装的样子。
流明急急忙忙从沙发上起身,博士站在他身前几步远的距离,双手插兜默默地看着他,注意到博士并没有露出催促或者不耐烦的神色,流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两步凑上前,见博士转身迈开步伐,便紧紧地跟在博士身后半步,走着走着,视线不自觉地就落在极境刚刚玩过的兜帽后的蝴蝶结绑带上。
会客室到办公室的距离并不远,待到流明回过神来,他们已经来到了博士的办公室。
博士先是与在帮他整理文件的萨科塔干员交流了一下,拜托他给自己半个小时不被打扰的时间,随后那个面无表情的白发萨科塔就拿着铳出门了。
生活在曾受到拉特兰宗教深刻影响的伊比利亚,流明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位萨科塔,以至于当送葬人走出房门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来,回过头来,便不意外地又看到了博士带笑的眼神。
虽然博士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是冷漠,但他好像总是带着笑,大部分时候是礼貌性的微笑,偶尔会露出几分真实的笑意。
或许是带笑的面孔让他留给他人温和好欺负的印象,甚至他那过于羸弱的身躯还会让人觉得他不堪一击,但只有在战场上直面过他的敌人,才能在他们语无伦次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曾为恶灵的冰山一角。
但这和流明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你肯定有很多想问的问题,所以问吧,就当对你的补偿了。”
博士表情未变,内心却已经开始设想流明会问的问题——或许是质问,或许是不解,又或许他会什么都不问——嘴角的弧度仍然不变,帽檐下的双眸像是毫不在意似的落在虚无中的一点,不知在想什么,但流明似乎也在走神,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这异样,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我……您那时说,我们会重逢的,是您早就知道了格兰法洛会发生的事吗?极境先生,凯尔希女士,还有幽灵鲨小姐他们,都是您的安排吗?”
流明一开始是低着头的,不敢直视着博士的脸,在犹豫了短暂的几秒之后,他还是带着一脸红晕,很不好意思似的抬头问道。
“如果说您……早就预见了这一切,那我和您的相遇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吗?我,我不是要问责您的意思!我只是想问,如果我也是您计划中的一部分,那我有帮助到您吗,我所做的一切……能够让您满意吗?”
这些问题已经在流明脑中盘桓许久,最初遇见博士起,他就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后来被卷入深海猎人和审判庭之间的事,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也是他自己做出了要修好灯塔,寻回猎人们的决定,可现在,在罗德岛再次见到博士之后,他又有些不确信了。
并不是对博士的不信任,他早就在之前和来的路上领略过博士是多么厉害的人,他只是……对于截止到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感到不可置信。
一方面,他深知自己并不是多么特别的人,却一次又一次被卷入他无力抵抗的命运,被裹挟着在滔天巨浪中浮沉,在无措的同时,他偶尔会不禁产生“为什么是我?”的疑问。
另一方面,能够被认可,被重用,被信任他拥有拯救他人的能力,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便无法对命运的任何选择报以怨恨,甚至可以说他是幸运的。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心中仍然有着太多的迷团,这些问题他本可以置之不理,让时间去解答,要么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得到答案,要么,他便一直这样疑问着死去。
他对于真相并没有那么旺盛的探求欲,可现在,他又突然觉得能够回答他这些问题的人就在面前,如果是博士的话说不定能解答他的疑惑,但流明在那些话脱口而出的下一个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这样仿佛是恬不知耻地像是在邀功,又或者是寻求夸奖一般,不由得涨红了一张脸,急急忙忙地要把话收回。
“不好意思!问了奇怪的……”
博士看似不经意地打断了流明的道歉,他撑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回答一样。
“嗯……前面这些问题,我能说,大部分的回答是肯定的,除了凯尔希那个,我可不敢随便使唤她。”
看似打趣的回答让流明松了一口气,心想博士似乎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可接下来博士说的话让他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至于你……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个地步。”
‘本应在前线的审判庭书记员和审判官却加入了罗德岛,出乎我的预料,这也是不同的选择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博士复杂的目光落在流明身上,在帽檐的遮挡下,后者无法得知此刻博士心中的想法。
他在想什么呢。
博士在想,或许是他看错了,但……承担一个人的感情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已经承担的够多了——他人的期待、无由的憎恨、不知从何升起的爱慕……等等。
但他从来不会在意,他人的情感是他人的选择,而要不要接受是他的选择,他是一个很自我的人,并且始终如一,如果这些情感对他是累赘,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只是这个青年明明拥有一双流金光焰般的眼眸,却那么小心翼翼,仅仅只是为了他的一句认可。
这让博士无法继续再继续之前的念头。
如果只是回应流明的疑问,他完全给出他想要的答案,说“你很努力了,你完美达到了我的预期。”
这种话语博士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但他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说出这种话,无疑是在把他们双方推向另一个深渊。
‘啧,麻烦。’
博士闭了闭眼,收敛起心中的想法,半真半假地说。
“你不是唯一的选择,却是那个时候最好的人选,如果没有你撑起那艘船去将深海猎人带回来,或许会迎来一个我并不想见到的结局。”
流明或许不懂博士在说什么,但博士自己知道,在另一个「她」的结局里,流明没有来到罗德岛,乌尔比安没有发现深海主教的阴谋,斯卡蒂和歌蕾蒂娅等人没有回到岸上,而是回到了不再属于她们的阿戈尔。
为此,罗德岛永远失去了一位可敬的干员。
“所以,就我个人而言,你的存在对我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希望吧。”
流明被博士的话语刺激的羞红了脸,话都说不出,博士本人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说错话了。
‘唉,看见容易害羞的人就想调戏的坏习惯得改一下了,不然他会越陷越深吧。’
看着流明的大红脸,博士后知后觉地想道。
……………………………………………………
8:05 A.M. 天气/多云
罗德岛本舰,博士办公室
每当有新干员加入罗德岛,博士便会让他们担当一段时间的助理,这是为了尽快让他们熟悉罗德岛,同时也是一种考察——不是多么严肃的事,只是为了观察他们擅长什么,适合做什么工作(比如能不能帮自己偷运零食)——对于流明和艾丽妮来说,这项工作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鉴于艾丽妮本人是这样说的:“大海和伊比利亚以外的事务,我可概不负责。”*
博士充分尊重干员个人的想法,于是这项工作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流明头上。
在正式上任之前,流明还忧心忡忡地请教过极境,担心自己做不好这份工作,特别是在前助理送葬人先生一脸严肃(流明视角)地来与他交接工作的时候,他的不安到达了顶点。
以至于当他站在博士的办公室门外的时候,他表现得比去修灯塔时还要紧张。
“博士,我是流明,我……”
流明敲了敲并未上锁,微微敞开一条缝的办公室门,还没说完,里面就传来了博士的声音。
“进来吧。”
流明推门进去,看清办公室里的画面之后下意识地反手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引起了博士的注意,他抬起头一看,那张没有被面罩遮挡的苍白脸庞便明晃晃地落入流明眼里。
这是流明第一次见到博士未被面罩遮挡的容颜,他的样貌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仿佛天神的造物一般,当他闭眼时,便像极了精心制作的人偶,可当他睁眼,便给这无心的人偶点缀上了灵魂,也使得那过于完美以至于有些虚假的容貌生动了起来。
他没有穿那身黑色大褂,仅着一件宽松白色长袍,那款式像极了流明曾见过的病号服,但穿在博士身上,却又显得没那么普通了,白的有些扎眼的颜色,就像是本应出现在他身上一样,合理地不容辩驳。
白色的长袍,白色的灯光,黑发的他,流明从前不知为何礼拜堂上的天使皆着白衣,但现在他明白了。
“是你啊。”博士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身份,随后又低下了头继续翻看着桌上的文件,仿佛并不在意来者的身份,也不会因此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随意坐吧,你来过一次,应该有印象,不过没有茶也没有点心,只有白开水。”
‘博士工作时的样子和日常中完全不一样。’流明这样想道,博士认真工作的时候原来是不笑的,话也少,他的姿态让流明觉得自己像是来拜访的客人似的,总之就是不像个助理。
恍惚中流明想起了极境曾对他说的话:“博士的助理?看情况吧,有的时候确实很忙,需要跑腿送文件或者去确认物资的状态又或者向外勤部门传达博士的临时指令之类的,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闲的啦,博士的工作我们一般不怎么帮得上忙,所以只能帮博士倒咖啡,整理一下文件,甚至只是坐在那里陪博士工作。悄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博士很讨厌有人打扰他工作的,不过你应该还好,会是博士喜欢那种类型……什么类型?就是,很安静,不会话多地问这问那,然后又能时不时在他休息的时候给他补充能量什么之类的……我跟你说,其实博士很喜欢和熟悉的人有肢体接触——欸欸欸,你别想歪,就是单纯地抱一抱之类的,不过你不能自己主动抱上去噢,要等博士过来抱你,很可爱吧……”
想到这里,流明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确实有找到咖啡机,他注视着博士的动作,后者一直在低头办公,想来应该不会被他的动作打扰。
护工的工作也需要他这样陪伴着他人,这样一对比的话,流明倒是找到了几分熟悉的感觉,他尽可能轻悄地起身,去倒了一杯咖啡,想了想,又倒了一杯,然后来到博士的身旁,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不会被博士不小心碰倒的地方后,捧着咖啡开始看着博士发呆。
博士或许是对视线比较敏感,流明刚看了博士不到半分钟,博士就从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来,和流明对上了视线后,他叹了口气说道。
“有需要我会叫你,其余时候你可以随意走动看看,有别人看着我反而更难专心工作。”
流明腾的一下涨红了脸,连忙道歉道:“抱歉,我,我知道了,您有需要请务必要叫我,那我,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啊……我又闯祸了,博士对视线这么敏感的话,那我之前看着他发呆他肯定都知道了……’
见到流明脑袋几乎要低到咖啡杯里去了,博士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你这样看着,我会忍不住去在意你的视线,所以为了我的工作效率,你能不能,自己找点事干?我不会被杂音打扰,你做什么都可以。”
流明有些惊讶地看着博士,他本以为博士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向他解释什么,而且……“在意”这种说法,让他忍不住又红了耳朵,似乎是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似乎是觉得说这么长一段话来解释不像平时的自己,博士移开了视线,重新低头专注于桌上的文件。
‘感觉……好像稍微有点体会到极境先生说的可爱了。’
流明抑制不住勾起的嘴角,幸好博士看不见,他应了声“好的”,便转过头不再看着博士,伴随着耳边时不时响起的纸张翻动声和沙沙书写声,逐渐放松了下来。
虽然博士说不会被杂音打扰,但流明还是没有做什么大动作,只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开始观察起博士的办公室,他本来想着这里应该会给人精英、专业、理智这种感觉的,但是出乎流明意料的,办公室里各种各样的物品很多,比如……
一盆绿植——对博士的身心健康都有好处,闲暇时看看绿色还能护眼,护工流明暗暗点头。
一方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国际象棋棋盘——用来作为工作之余适当放松精神和缓解疲惫的娱乐,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副山水画——看起来像是炎国的风格,博士的爱好可真广泛啊。
一只红白色的虎鲸抱枕——不知为何,感觉好像打人很痛的样子。
一套蓝色的热水壶——甚至旁边还有两只一模一样的装在礼盒里没有拿出来,这是谁送的礼物吗?
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的锦旗,装饰牌,意味不博士明的纪念品等等……
办公室里的物品虽然繁多,且看起来风格完全不统一,但是却摆放的毫无违和感,完美地融入了这个环境。
‘博士他……也是在为了什么而奋斗至今吗……’流明看着看着就想到了自己加入罗德岛以来,路上遇见的萨卡兹职工,年纪不大的领导者阿米娅小姐,极境介绍的同为阿戈尔的棘刺先生和温蒂小姐,还有对他颇为照顾的医疗干员前辈们……就像罗德岛不仅仅是一艘舰船,还是许多人的家,博士大概也和这艘船一样,承载了许多人的信念。
流明想到过去的自己,虽然在格兰法洛像他这样的阿戈尔总是不被人待见,但他的家,他的故乡确确实实存在于那个地方,蒂亚戈不仅仅给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让他知道他的父母,还有许多和他的父母一样伟大的人为了修复那座灯塔,都付出了什么努力。
而自己也是因此才决定要去修复灯塔,拯救自己的故乡的。
“是无聊了吗?”
从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流明一跳,他差点就把手中的咖啡给洒了,好在他反应很快地把杯子稳住,这才没有把这杯早就凉了的咖啡献给地板享用。
‘凉了?’流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发呆(划掉)观察办公室内部装饰观察了这么久,久到博士都已经处理完手头的大部分文件,注意到正在出神的他了。
“啊,没有无聊,您的办公室很……很有氛围。”流明说完这话,愈发觉得自己不像个助理,倒像是个来观光的游客了,他在心里了谴责一番明明是博士的助理,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博士动向的自己,脸色微微发红地看向博士。
注意到他的视线,博士对他笑了笑,声音没有一开始那么严肃了:“要是觉得无聊了的话,我办公室里的书都可以看的。”
“没,没事,不用在意我,陪伴您是我的工作,在您工作的时候,我却在休息,这怎么行。”
见流明连连摆手,博士也没有坚持,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
见博士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流明反倒松了口气,想着自己就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身为助理,至少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整理整理文件什么的。
询问过博士之后,他得知桌面上靠右的那沓是已经批完了的,便移步到博士的右手边开始收拢分类那堆被博士处理完之后就随意摆放在桌面上的文件,收着收着,他突然注意到有一份文件上的署名令他感到熟悉,一看,是极境的任务报告。
极境不仅说话幽默,任务报告写的也颇为有意思,让流明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沉浸了进去,直到他恍然意识到好像很久没听见近在咫尺的书写翻页声了,才若有所觉的低头,博士好像已经解决好了所有待办事项,正撑着头饶有趣味地注视着自己。
流明下意识地直起身,解释道:“不好意思,我……”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诶?”
“这是之前极境去际崖城——也就是杜林地下城市的任务报告。看完之后,你对这个城市有什么看法?”
“我吗?”流明有些诧异,他犹豫片刻,说道:“感觉……像是小说里面的剧情一样,既快乐,又自由,如果真的能有那样的世界就好了。”
“是啊,连你也这么想啊……乌托邦……”博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在流明重新看向他的时候掩去了脸上的嘲弄,笑道:“既然你感兴趣,那我就给你讲讲这个故事吧。”
一人述说一人聆听,仿佛重回在格兰法洛的礼拜堂,他们或有意或无意地维持着这样的氛围,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博士,你在里面吗?奇怪,门怎么锁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流明刚来罗德岛,并不能认全罗德岛的所有人,他只是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自己和博士的距离不经意间已经靠的那么近,他几乎是瞬间就直起了身,红晕迟一步地出现在他的小雀斑上。
博士眼底微微带出笑意,他并没有开口揭穿这朵快把自己埋起来的含羞草,像是很随意似的从流明身边拉开办公椅,与他擦肩而过,一边应声一边往门的方向去。
“我在,怎么了?”
博士打开房门,外面是抱着一个篮子的莱娜,竹篮里头是熟悉的银色包装的药剂和一些小花。
“这是最新的应急理智合剂,医疗部那边拜托我送过来,花篮就当作点缀留在您的办公室吧,要是能留下一点香气就好啦。”
莱娜浅笑着说,将手中的花篮送上,博士接过花篮,顺便侧过身,对办公室里的流明说道:
“流明,把我放在你刚刚看的那份报告下的文件拿过来。”
流明乖乖地拿着文件走过来,下一秒就被博士连人带报告一起推出了办公室。
“麻烦你把这份文件送去给医疗部,然后帮我把我要的东西拿过来,我已经叫他们准备好了,快去快回哦。”
知道博士拜托医疗部准备了什么的莱娜眨了眨眼看向博士,得到了他一个带笑的眼神,于是她了然点头,配合着博士的说辞将流明带去医疗部。
“那么,我和你一起回医疗部去吧,我是调香师莱娜,你可以叫我莱娜,你是?”
“啊,我的代号是流明,您也可以叫我乔迪,乔迪.方塔纳罗萨,那是我的本名,莱娜小姐。”
望着流明和莱娜走远的场景,博士反身回到办公室,随手将房间门合上。
一段时间过后,流明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回到博士的办公室门前,正想腾出一只手敲门,却发现门并没有关上,他升起一丝疑惑,继续敲了敲门。
“进来吧。”
里面传来博士的声音,流明侧身推门入内,博士似乎在查看什么记录,但是看到他来,便把终端放下了。
“有紧急任务,你也一起去吧。”
“欸?”
流明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博士递了一份文件,上面配了几张图片,博士脚步不停地走出办公室,流明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黑色盒子,就下意识地跟在博士身后。
“资料就留着路上看吧,这次的敌人是老朋友了。”
博士一直在低头看着终端,像是在发什么消息,声音却丝毫不带慌乱。
“啊,好的。”
流明加快步伐跟上博士,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这才是他来到罗德岛的第二天,就要面临战斗了吗,先前在格兰法洛对抗的敌人都是海嗣,而且他也并不是战斗前线的主力军,他并不具备杀敌的能力,更何况,海嗣和人类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他真的能行吗?
虽然有诸多不解疑惑,但他还是随着博士登上了罗德岛的飞行器,同行的还有一位娇小的沃尔珀少女,刚刚见过的莱娜小姐,还有面无表情的白发黎博利。
见博士上了飞行器之后只是向她们点头,并没有吩咐飞行员起飞,莱娜便明白这应该是还有要等的干员,于是便主动向刚来的流明介绍起其他人来。
“这孩子是苏苏洛,别看她这么年轻,她可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专业医师哦。这位是白面鸮小姐,她是莱茵生命的研究员,也是一位资深的医疗干员呢。”
“哟,你也在啊!”
刚登上飞行器的极境一眼就看到了流明,立刻招了招手向他问候道,他身后被他停下打招呼的动作而堵住行路的蛇屠箱“砰”地一下撞到了他的背上,把极境撞得踉跄了一下。
“……蛇屠箱。到齐了,我们走吧。”
博士的声音响起,流明才发现不知何时飞行器上已经坐满了,随着博士一声令下,飞行员启动了飞行器,在引擎的巨大轰鸣声中,博士把目光投向他,顿了顿,又移开到极境身上。
“极境,简单介绍下情况吧。”
“好的!”极境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之前在乌萨斯那会儿不是很多整合运动脱离塔露拉单干了嘛,我们这次要对付的就是其中一伙人,他们抢劫了荒野附近村落内唯一一家我们罗德岛办事处存放并提供给周边感染者的药物,还有一些食物和饮用水,总之我们这趟过去,一是为了给在抢劫中受伤的平民和罗德岛干员提供帮助,二是为了确认那伙整合运动的威胁程度,如果能把被抢走的药拿回来就更好了,不过那些就是后头大部队的工作啦,我们基本只需要提供后勤就行了,很轻松吧,所以放宽心,没什么好紧张的。”
最后一句话很明显是对一脸不安的流明说的,听见极境这番话,他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不过听见他们主要是给伤员提供帮助而不是上阵对敌让流明放松了许多。
“虽然不一定会遇上,但我还是说明一下已知的敌人情报。”
博士放下手中的终端,将PRTS自动形成的地形图和敌人示意图放大展示给众人。
“这次敌人的主战力是我们曾在龙门59区废墟遇到的,名为‘复仇者’的整合运动干部……”
一条条安排,行动预案和紧急应对方案在博士口中说出,流明不由得入了神,直到飞行员提醒他们目的地已到达。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伤员被及时救治,通讯也建立了起来,作战部队在不久之后便抵达了现场,将在不久之后进行总攻。
但博士的神情依旧有些凝重。
流明进入博士所在的屋子时见到的就是博士盯着那张地形图若有所思的样子。
“您看起来有些忧虑?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分忧的吗?”
流明试探性地问了问,博士像是还没有从刚才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目光毫无温度地移向他,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他招了招手。
“对了,你之前来的时候是不是把那个东西带过来了,去拿过来。”
流明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博士说的“那东西”是指那天叫他去医疗部取的黑盒子。
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流明一直在跟着医疗部的前辈们参与救治工作,也没什么时间仔细看过这个黑盒子,直到现在博士将它打开,他才看到里面的内容物——是一个有着蓝色条纹的金属颈环。
“这是监测环,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现在说不定用得上,来戴上吧。”
博士说着,将盒中的颈环拿出,按着某个按钮将其打开。
他本来是想为流明展示一番这个颈环的佩戴方法,没想到流明见状,似乎是误解了他的意图,温顺地对他露出了脖颈。
“好的。”
博士沉默了一下,思考了一秒自己说的是“来戴上吧”而不是什么“我给你戴”之类的话,在流明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之前,按了按他的后颈。
“别动。”
“啊,好的。”
流明乖乖地低着头,感受到微凉的指尖从自己后颈的肌肤上划过,随后是金属冰凉的触感,随着“喀哒”一声,他正欲抬头,意料之外的,博士又一次把微凉的手搭在了自己颈侧。
“怎么了吗?”流明问道。
“没什么,激活还需一个步骤,稍等一下。”
听见博士这么说,流明便乖乖的不再动弹,见他这副模样,博士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该感叹流明怎么这么好骗还是该庆幸他这么好骗。
“好了。”
博士收回指尖,并没有什么激活的步骤,只不过是他突然想这样做而已。
流明抬起头时,博士已走出了这间临时用来指挥的屋子,他却后知后觉地逐渐涨红了脸。
这次行动并不十分凶险,但确实有些难度,特别是那位罗德岛的“老朋友”——复仇者,博士安排了多位近卫以及重装干员,轮流抵挡对方的攻势,由于战场上有敌人布置的源石祭坛,罗德岛的干员们不得不非常小心,避免受到来自祭坛的冲击,但他们的敌人却丝毫不惧,尽管已经遍体鳞伤,却仍然没有停止冲锋。
“复仇者……这样肆无忌惮的使用源石技艺,施术者的身体迟早会崩溃。”
在战斗的最后,那名伤痕累累的敌人还是突破了干员的层层阻拦,来到了最后的防线面前,在干员们慌张的呼喊声中,博士看着如同整个人化身一道血色刀锋一样向他而来的复仇者,却垂下了眼睛,并未退后一步,而他确实也不需要躲避。
敌人为了给他们造成阻碍设立的源石祭坛,最终使他们自食其果。
博士算好了源石祭坛爆发的时间,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敌人被夺走生命,但这一幕在其他人看来却是如此惊险。
“博士!”
被安排在不会受到源石祭坛冲击的位置的流明心脏都几乎停跳,他下意识想冲下自己所处的高地,但博士不大却干脆利落的声音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就传入了他的耳朵。
“停下。”
流明急忙忙从高地跃下,来到博士身边时,一切都已落幕,那位“复仇者”到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源石祭坛的冲击,这种萨卡兹法术不分敌我,到最后,那位曾辉煌一时的整合运动干部还是败在了源石上。
“因源石而生的‘复仇者’,最后也因源石而死,真是……”
离得近的流明隐约听见了博士的话语,他思索着博士未说出口的最后几个字,却无意中看见了博士的表情。
那是……丝毫不为他人的死亡所动,依旧冰冷,空洞到什么都映不出来的眸子。
下一秒,那双眼中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刚刚的行为,我能理解,但是不许有下次,作为我……罗德岛的干员,听从指挥是基本要求,知道了吗。”
流明只觉得自己突然看不透博士了,明明看着他人时的表情那么无动于衷,为什么下一秒又能说出这种像是命令又像是关心一样的话。
他愣愣地看着博士,说不出话,只是突然想起博士为他戴上监测环时说的话。
‘刚好用得上……是指源石祭坛,还是……我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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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8 P.M.天气/阴
罗德岛本舰,走廊
自那日的行动以来,流明也跟着博士出了几次任务,无论是商谈,护送,还是医疗,罗德岛的业务范畴很广,他也算是见到了许多人,认识了许多罗德岛上不同种族不同出身的干员,无论是感染者还是非感染者,都在提供自己的一份力量。
经过几日的熟悉,流明对助理的工作也逐渐得心应手了,某日流明正拿着博士需要的文件往办公室走,却在半路被一名他不认识的干员拦住。
“你好呀~”
穿着艳丽的蓝色斗篷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把有水母图案的透明雨伞,笑眯眯地向流明打招呼道。
流明没在罗德岛上看到过这个少年,不过既然他向自己打招呼了,那应该是罗德岛的干员吧,这样想着,流明礼貌地回应道:
“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嗯……就是你吧,之前博士让我‘看’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什么?”少年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流明没有听清楚,下意识地询问道。
“啊,不能告诉你,博士不让我说的。”水月摇了摇头,又重新扬起笑脸:“我还挺喜欢你的,要来试试我的特色料理吗?”
“诶?”流明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这边的,不过一向体贴的他没有拒绝少年的好意,只是说:“谢谢你的邀请,我很乐意,不过我现在还有工作,下次再去品尝你的特色料理可以吗?”
“嗯嗯,我会等着你的。”水月高兴地点了点头,倒退着走出了流明的视线,流明本想叫住他询问他的名字,可视线和注意力才刚从那抹蓝色的身影上移开一瞬,他便彻底失去了水月的踪迹。
“名字……等会问问博士吧……”
回到办公室,流明敲了敲门便直接推门而入,入眼的情景却让他一愣。
一个陌生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博士的对面,听见开门的声音,那双灰白相见的耳朵动了动,耳朵的主人也转头向门口看来。
被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盯住的时候,流明有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纷飞的雪花伴着刺骨寒风拍打在他身上,直到清脆的一声“啪嗒”,像是玉石相撞击的声音响起,那双暗含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才从自己身上移开。
流明闻声看去,原来博士的面前正放着一面棋盘,刚才的声音是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
“难道对于大总裁来说,我的小助理比我本人更吸引你?”
博士带笑的声音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刚才怪异气氛的影响,却让在场另外两个人都把注意力放回了他的身上。
“盟友说笑了,不过是在思考棋局的对策罢了。”银灰笑了笑,随手移动了一枚棋子。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
“何出此言?”
博士却没有回答银灰,而是扭头对着流明笑道:“我一会儿想去甲板散散步,可以在门外等我一会儿吗。”
流明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正在对弈的博士和银灰,虽说有些迷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博士的请求,推门而出。
在等待博士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博士说的那几句话。
‘……更吸引你……心不在焉……’
‘那位菲林先生……好像也和博士很亲近的样子……’
他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博士与银灰交谈了什么,只知道博士确实如他所说,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今日甲板上风并不怎么大,所以博士能在外面待得久一点,不然再多吹一会风医疗部就要带人把博士押回去了。
倚靠在甲板的围栏上,博士忽然想起自己也曾像这样与另一个人谈话过,那个时候,他也曾像现在这样,为某个抉择而犹豫。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了,那个时候,对于问问题的那个人来说,答案并不重要,那么现在呢,现在他所面临的抉择,对他来说,重要吗?
……是重要的,他不想欺骗自己的心,他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能强迫他,但是如果他愿意,他也可以完全不在意任何人。
所以其实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他对于流明完全抵抗不了,这个青年本来就有很强的亲和力,而他又恰好有着很重的心防,常人很难接近,所以这样一个——对他毫无威胁,会永远站在他那一边,永远不会忤逆他,而且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提供足够柔软的支撑的“抱抱熊”可谓是可遇而不可得。
但是流明,他不是抱抱熊,他不是没有生命的物体,他有着自己的想法,而这种想法却是博士不愿意看到的,他想的是维持纯粹的□□关系,即流明给予他抚慰,但流明想要的更多,而这恰好是他无法给出的。
博士对于自己有多烂不能再清楚了,目前为止,他展示在流明面前的都是冰山一角,若是流明看到了真正的他,或许就连“抱抱熊”都会不复存在了。
“乔迪,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呢?”
流明似乎有些惊讶博士为何突然问这种问题,他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我认识过很多不一样的您,当初在格兰法洛,以学者身份与我相谈甚欢的是您;在我尚且不知道您就是罗德岛的博士时,他人口中仿佛无所不能的指挥官是您;来到罗德岛的这些天里,对我颇为照顾,教导我许多知识的也是您。”
“ 我不敢说我认识全部的您,因为,您的过往中没有太多我的影子,但是我觉得,在未来还有那么长的时间里,我可以去慢慢了解您,到那时,我想我就可以回答上你的问题了。”
“是吗……”
’完全不对。‘博士心想,‘但是……是你说的,要了解我,那就让你看看吧。’
“博士您说了什么吗?”流明侧身为博士挡了挡风,刚才一瞬间风突然大了起来,也让他惊觉他们已经在甲板上待了有一会儿了,“抱歉,您能再讲一遍吗?”
“没什么,这确实是个没有标准回答的问题,不过也可以说,每个回答都是标准答案。”
流明听着博士的声音,虽然看不见后者的表情,但他觉得,博士似乎有种马上要随风飘走似的感觉。
自从来到罗德岛之后,流明就总有一种感觉,博士虽然总是看似无所不能,但却偶尔会露出一种,看似坚硬不可摧毁,实则像是玻璃一样易碎的表情……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似的。
“……虽然可能是我的冒昧猜测,但……博士您似乎总是很压力很大的样子,请不要总是把太多事情压在自己身上,请相信我身为您的助理,是可以帮您分担压力的。就算工作上的事情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是能让您轻松一些的话,我会一直在您的身边,陪伴着您的。”
“…………”
突然沉默的空气让流明忍不住偷偷瞄了一下博士的脸色,虽然大部分都被面罩遮挡起来,但露在外面的部分——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表情——平静地可怕。
像是注意到了流明的视线,那双雾蓝色的眼眸从注视着的地方转向流明,空空如也的眼眸中映出他担忧的表情,在意识到自己正在注视着这个人的下一秒,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一样露出了笑容。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可流明却觉得露出这样的博士像是一面镜子,镜面映照出的是无数种他人期望的样貌,却没有博士真正的样子。
“博士您……”
博士打断了他。
“回去吧,风渐渐大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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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3 P.M. 天气/阴
罗德岛本舰,博士办公室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助理的工作被轮换的下一位干员接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失去了助理的工作之后,博士和流明见面的次数剧减,但却又维持在正常联络的范围内。
就比如说,流明最近在博士的推荐下,收集了一些专业书籍用以自学,同时也在医疗部的各位前辈的指导下,增进着医疗技术,就算学习很辛苦,他也从未懈怠杜宾教官的训练,即使他只是一个医疗干员,也要确保他有在战场上生存下去的能力。
无论是多严苛的人,在看到这名阿戈尔青年在训练室里拼命挥洒汗水,学习那些深奥的源石技艺,或是在图书馆里挑灯苦读时,都不会忍心对他说什么重话,不少医疗部的干员甚至悄咪咪地找到博士这里来,让他劝劝这个过于努力的小伙子。
于是博士在又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找来了流明。
“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你应该有自己的考量。但是,你也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坐在他旁边的流明闻言愣了一下,正在挑作战记录的手顿住,他总感觉博士的说话方式好像有了些变化,这段时间他在忙着训练,学习,博士也总是很忙,他经常看见博士身边陪伴着不同的人,行色匆匆。
他无奈地笑了笑,低头把作战记录放入投影仪。
“我明白,让大家担心了,不过我真的没有勉强自己,我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学一点,这样就能快一些帮上大家的忙。”
喀兰贸易的总裁,乌萨斯的大将军,与他同为阿戈尔的棘刺先生,还有极境先生……
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人,相比起来,自己真的是很普通,每次一产生这样的想法,流明就会告诫自己——“虽然我没有他们那么厉害,但我也有力所能及的事,我要尽快赶上他们才行。”——这样一想,他又会加倍地努力学习起来。
“我想快点能派上用场,想快点站在博士身边,帮博士的忙,我没什么天赋,身体素质也没有斯卡蒂小姐她们那么好,所以……啊,博士——”
博士原本是撑着下巴扭头看着流明的,看见流明说着说着又不自觉地低下头,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了一起,他歪了歪头,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流明说着话的时候,伸手比划了一下,最后还是拍在他没什么肉感的大腿上。
‘别想那么多,你已经很努力了。’
“我说啊,你是不是跟极境学坏了。”
“欸?”
流明顿时僵住了,他大腿上还放着博士的手,微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关注哪边好,就在他浑身僵硬注意力全放在大腿上那只手时,博士冷不丁又开口了。
“他是前锋就算了,你一个医疗干员,就别老是想着殿后了。
还说什么未来的可能性,就算非要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取未来,那也绝对不会是你们。
我的职责是指挥官,你们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而已,乖乖听从棋手的安排就好了,为什么要擅作主张。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我最讨厌不按我的计划来的人。”
博士摸鱼的手忽然一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冷静思考片刻之后,继续开口。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挡在我前面,听见了吗。”
博士每说一句,就会在流明的大腿上拍一下,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让流明完全忽略不了,听着博士絮絮叨叨了几分钟之后,他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医疗部前辈们常说的,博士偶尔会出现的一种名为“理智丧失”的状态吧,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让博士去休息了,但难得看到这样直白的博士,不知为何觉得很可爱,他没忍住多听了一会儿。
听见博士重复了几遍让他别总是想着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流明感动之余还是有些羞赧,但仍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应和着博士,就在他感觉博士应该快讲完了的时候,博士突然抬手撩了撩他尖尖耳朵上的耳环,流明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抬眼看向博士的眼睛,却看见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的迷茫,清明的仿佛能透过黑色的瞳孔直视进他的内心。
“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
霎那间,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只是对视着,博士的眼中看似清醒实则空空荡荡,而流明,流明已经快变成一只水煮孔雀鱼了,他红着脸,但不知为何移不开与博士相接的视线,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响。
‘博士现在是理智丧失的状态,博士现在是理智丧失的状态……×n’
像这样在心里告诉着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流明才总算是做好了开口打破这气氛的心理准备,清清嗓子正准备说话,博士的声音又突然响了起来。
“我的爆米花呢……”
“那个,我们继续看……”
流明看着博士那双直白地写着疑惑的眼睛,心中又是一颤,没忍住撇开了视线,颤抖着声音小声道:“我们……继续看作战记录吧。”
……………………………………………………
18:57 P.M. 天气/阴
罗德岛本舰,博士办公室
“谁会!在战场上!用旗子当武器啊!”
熟悉的声音把流明从梦中唤醒,他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经历他已记不太得了,但是那种悲伤绝望的感觉一直压在他的胸腔,让他一时间好像忘记了呼吸。
直到他意识回归,捂在胸口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冰冷的拉链,刺激得他顿时清醒过来。
‘啊,对了,博士!’
流明一下子回想起来,他记得他之前是在和博士一起看作战记录,现在什么时候了……他睡了多久?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一件黑色大衣正要滑落,被他条件反射地按住,低头一看原来是博士那件黑色的外褂,这件衣服在自己身上的话,那博士……
流明往四周一看,办公室内只有投影仪闪着微弱的光,里面的那张作战记录还在循环播放着,但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博士呢?’流明刚升起这个疑问,就看到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张明显是留给他的便签。
——“临时会议,我先走了。”
上面写着略微潦草却不失潇洒的字迹。
看到这,流明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无非是他看着看着作战记录睡着了,而博士给自己盖上了他的外套,便去开会了。
‘真是的,我怎么睡着了啊,而且之前博士说的那些话……’回想起睡前发生的一切,流明忍不住把脸埋进衣物里长叹了一声气,在这静谧的办公室难得的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
收拾好心情,流明挽着博士的外套,起身扫视整个办公室,碳烤沙虫腿不知道被博士藏哪里去了,看过的作战记录和没看过的作战记录被博士分成两沓堆在桌子上。
刚才没注意,现在从舷窗往外一看,日暮已落天色昏暗,室内反而因为博士临走时留的小灯而留有几分光亮,流明走近舷窗,尽管能见度低,原野上一簇一簇的源石结晶仍然刺人眼目,这是自小在伊比利亚长大的他极少看到的景色。
伊比利亚虽然也总是一副毫无人气的景象,但那里更沉默,也更冷清,伊比利亚的死寂,是悄无声息的。
流明移开视线,准备在博士回来之前收拾一下办公室,但是视线扫过一旁开着的门时他不禁一愣。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休息室,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靠窗那侧是床铺,左侧是书桌,房间内没有任何个人痕迹,就好像从未有人居住过一样,唯有那张略带褶皱的床铺说明了它的主人仍然有在使用它这一点,流明不知为何,觉得似乎比起这个有着许多装饰的办公室,那间小小的休息室才更像是博士本人的风格。
流明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点,从门口窥进房间的一角,看见房间里面有衣柜,他便收回了视线。
‘……这件外套,应该是博士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吧。’
流明这样想着,把外套叠好放在博士的办公桌上,正准备去把投影仪收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叠好的外套抱在了怀里,快走几步放在沙发上。
‘我还是……拿回去洗一下再还给博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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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7 P.M. 天气/阴
罗德岛本舰,博士办公室
博士离开会议室时已经是很晚了,但总算是把过两天出任务的干员名单确定了下来,他本以为回到办公室应该没人了的,但透出门上小窗的灯光告诉他并不是这样。
“……嗯?你还在啊。”
博士打开门的瞬间与坐在沙发上望过来的流明对上了视线,眨了眨眼说道。
“啊……”流明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先放下怀里抱着的外套还是回博士的话,犹豫了一会儿,他先回答了博士的问题。
“因为想等您回来……那个,衣服……” 流明回过神,想起自己怀里一直抱着博士的衣服,还被博士看到了,脸腾地红了,连忙解释道:
“……衣服我洗完再还给您,可以吗?”
博士有点迟钝地转头看着流明,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随你。”他一边说一边走近那间流明以为是休息室的小房间,声音有点闷闷地传出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赶人,但流明奇异地理解到了博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在提问而已,于是他便呆呆地说道:
“因为要告诉您衣服的事……?”
听见他的回答,博士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自顾自地脱了那件黑色的外套,把过长的头发扎成小团子。
流明有些不知所措地挨着沙发站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地离开,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直到博士久久没有听见外面有开关门的声音而探出头来。
“所以呢?有事快说,我要休息了。”
‘事……我已经说过了啊?’
比起第一反应的想法,后知后觉意识到的意思让流明一愣,有些难以置信:“您说休息……这里难道是您的卧室吗?”
博士也不管流明看不看得见,只是点了点头,懒得耗费精力说话,旁若无人地从衣柜里拿出洁白的衣物,在前往浴室的路上向仍然呆呆站在门口的流明投来一瞥。
“你要留在这里的话自己在办公室打地铺或者睡沙发,我不习惯让人睡我旁边。”
‘博士好像……不反对我留下?’流明怔怔地想道,目视着博士走进浴室。
‘我……’
‘我要留下来吗……?’
思考的时间好像被拉的很长,又好像只有一瞬,在浴室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流明下意识脱口而出:
“您好像很疲惫的样子,要不然我帮您按摩放松一下再走吧。”
“嗯?”
他看到博士似乎是有些意料之外地扭头看向了自己,歪着头像是在思考,半秒钟之后脚步一转走向流明。
“那你快点,我要睡觉。”
博士说着,便放松地趴在沙发上了,他刚沐浴完,身上散发着微微潮湿的热意,就连濡湿的发梢都透露着慵懒的气息,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趴在流明面前,露出一截洁白干净的后颈。
流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但当博士真正地趴在他面前时,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明明身为礼拜堂护工的他为许多人疗养,也曾为即将成为非人之物的同胞治疗过伤口,身为医者,他本应该对所有骨肉皮囊一视同仁,但是不知为何,当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博士的时候,突然有点不知道手要往哪放。
“哈啊——嗯?”感受到背后迟迟没有动静,博士没有回头,只是打了个哈欠,又发出了一声代表疑惑的鼻音。
“我,那我开始了……”流明不自觉地垂下眼睛,盯着博士的的衣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但是看着看着又忍不住……
‘腰,好细……’
看着随着博士趴下的动作而自然垂落,勾勒出身体曲线的白色布料,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放在了博士的腰上,博士被他冷不丁触碰到身体的手激地一抖,吓得流明一下子又缩回了手。
“唔,没事,你继续……”
博士的身体很是敏感,特别是腰部,自己碰有的时候都有点受不了,更别说被其他人的手触碰到,他强行忍耐住那种被别人触碰的不适感,再次让自己放松下来。
“啊,好。”
流明愣愣地回复道,手再次放回了博士的腰上,放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博士腰间的肌肉紧绷了一下,但反应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
尝试着把注意力放在为博士按摩上,流明逐渐找到了感觉,手法娴熟地为博士按摩着久坐容易劳损的腰肌和肩背等地方,时不时还会开口询问力道。
博士也从一开始被按一下就僵一下的状态变为了放松的瘫着,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舒展姿态,按到舒服的地方还会闭着眼睛轻哼,像一只被摸爽了的小猫咪,看得流明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往日里总要耗费四五十分钟的全身按摩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流明重新带好手套,看着像一滩猫一样趴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博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去叫醒了他。
“博士……博士?您这么睡着会着凉的,请回房间睡吧,好吗?”
流明蹲在沙发旁,看着博士的侧脸,听着他一呼一吸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忍不住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就在这时博士突然含糊地说:
“我在这里睡就好……帮我把毯子……唔……拿过来……”
“博士……”流明无奈地看着很明显不想挪窝的博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插进博士和沙发的空隙,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把博士抱了起来。
“博士,我送您到床上,可以吗?”
流明轻声问道,良久才得到博士的一声“嗯……”作为答复,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博士同意了他的话还是根本没听清楚只是在说梦话,但既然博士没有反驳,流明就当默认了。
他轻手轻脚地,每一步都走的尽可能平稳,虽然做护工的时候也抱过病人,但相比于博士在怀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脚步越是轻悄,耳边如雷鼓动般的心跳就越是明显,直到把博士安安稳稳地放回了床上,盖好被子,流明才像是憋了许久似的呼出了一口气。
流明给博士掖好被子之后,看着近在咫尺的博士的睡颜,不知不觉视线就收不回来了,闭上了眼睛显得过分安静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浅淡的唇色,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哪一处的流明顿时脸色爆红,手忙脚乱地移开视线,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看看窗户关没关好,空调温度是否恰当。
该确认过的东西都已经确认过毫无漏洞了,流明站在博士的房间门口却像是被钉住了脚跟一样,根本走不动,最后还是忍不住又回到博士床边,一边看着博士的睡脸一边在心里唾弃毫无底线的自己。
在博士的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十多分钟后,听着博士平稳的呼吸声,意识到博士已经陷入睡眠,流明知道自己应该走了。
怀着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满足的心情把办公室门合上之后,流明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在注视着博士的睡颜的某一个瞬间,流明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对博士抱有的不可言说的情感,可涌上心头的除了喜悦,更多的是犹豫。
‘博士大概是不会回应我的感情的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流明甩了甩头,把脑海中的旖念散去,离开了博士的办公室,并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地方刚才还在迷糊地讲梦话的人,此刻眼中无比清醒。
’我都做好牺牲一下色相的准备了,他怎么跑了?‘
………………………………………………………
10:57 A.M. 天气/阴
罗德岛本舰,博士办公室
在罗德岛的这段时间尽管很充实,但随着审判庭那边的来信,流明不得不要离开了。
因此,流明又恢复了那种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作息,这段时间除了正常的工作和训练之外,他还一直在钻研那些关于灯塔的笔记,偶尔他会去工坊借用一些材料和工具,没有人知道,一个小小的奇迹正在从他手中诞生。
终于,到了流明离舰那天,在运输车来之前,他还有一些时间可以与博士独处,于是他在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从他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一个物品。
“这个……请收下吧,是我做的礼物,博士您在光线不好的时候视力似乎会下降,所以这个可以晚上的时候放在床头,它的光线很温和,一定不会刺伤您的眼睛。”
还有一段话流明并没有说出口,他本想说“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与您见面,这个小物件留下您身边,您看见它时便能想起我。”
可如果他说了这话,便像是在请求博士一定要想起自己一样,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它只在博士身边做一个小小的物件,不必总是承担着他人的思念。
流明拿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发光元件,做成了一只鳞兽的外形,博士拿起那只发光元件,注意到即便是在光线充足的白天,它仍然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博士在面罩的遮挡下勾起嘴角:“你想要我把它摆在床头吗?”
流明摇摇头说:“您想把他放哪都行,他已经是您的东西了,想怎么摆放都由您。”
博士端详了他一会,将那个小物件揣进兜里,说:“那我收下了。”
流明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最后告别的话,敲门声突然响起。
“博士,前往伊比利亚的飞行器已经准备好了。”
流明认得这个声音,昨晚他才听过,通知他有一封伊比利亚来信的名为龙舌兰的干员,可……前往伊比利亚的飞行器又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着他疑惑的目光,博士没解释什么,只是对他笑了笑,说了一声“走吧。”,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流明忙不迭跟上了博士的步伐,直到他们一起走到罗德岛前往伊比利亚的飞行器下,龙舌兰有些遗憾地对博士说:“这次行动不能和您一起去真是太遗憾了,我会在本舰期待着您的胜利归来的,那么祝您好运。”
流明站在预备起飞的飞行器下,颇为不解地看着博士,疑问几乎要从眼神里溢了出来。
“博士您也要去伊比利亚吗?”
博士对他招了招手,没有说什么,流明虽然不解,还是跟着博士上了飞行器直到舱门关闭轰鸣声减弱,博士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审判庭希望罗德岛能协助他们清理海嗣,而我向审判庭要了个人。”
“反正你也是我们罗德岛的干员,理所应当听我的指挥。”
流明愣愣地看着博士,像是在消化博士刚才说的话,耳根悄悄染上红色,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上扬的嘴角,像是在赞同博士的话:“您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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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呢你!战场上发呆想死吗!?”
一声呵斥唤回了流明望着博士就不禁飘远的思绪,他连忙回头应道:“啊,是!不好意思!”
嘉维尔用杖敲了敲肩膀,看见流明那副愧疚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是你啊,新人。”
她是在医疗部见过流明的,自然知道他就是最近在博士身边做助理的新干员,想到这里她恍然大悟:“哦——你刚来,被博士指挥的感觉怎么样?”
流明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待在战场最后方的博士:“很……震撼,博士他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敌人会在什么地方出现,从什么路线进攻,什么时候会大规模出击……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干员的位置也是安排的恰到好处,他真的……很了不起。”
看着流明一谈到博士就大夸特夸的样子,嘉维尔见怪不怪地笑了笑,罗德岛不知道多少干员是被博士这样子俘虏的,看样子博士又要多出一个小迷弟了呢。
流明看着博士稳居大后方运筹帷幄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见过了许许多多的博士——一开始是作为儒雅学者的他,后来不知怎地就变成罗德岛的顾问的他,工作时很专心不会轻易被外界干扰的他,在医疗部耍赖不想吃药的博士,因为按摩太舒服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的博士……还有现在这个在战场上冷静指挥,明明在昏暗的造船厂却好像在发光一样的他。
‘啊,不对,好像是真的在发光……’
流明看着博士胸口衣兜隐隐透出的光,慢半拍地红了脸,他做梦都想不到博士会把自己送他的礼物放在那种地方,虽然很开心,不过这也太显眼了吧。
“近卫,重装干员原地休息,医疗干员为他们治疗,狙击干员注意侦查,检查是否有遗漏敌人,十分钟后迎来敌人的下一波攻击。”
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嘉维尔叫住流明:“走吧,轮到我们干活了。”
“好。”流明应声,从博士的方向收回视线,和嘉维尔一起为干员们专心治疗。
但是在治疗途中,他还是没忍住看向了博士那个方向,为了更好的观察敌人,博士除了会派出无人机侦查,自己也会亲临现场,一般为了博士的安全,他身边至少都会有一个干员陪同,但是因为此次是与审判庭共同进行的作战,他们罗德岛来的人数有限。
好在博士一般不会脱离干员单独行动,面对能沟通的敌人时博士尚且还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对方周旋一会,但当对手是海嗣时,这种能力就没多大用了。
尽管如此,流明还是有几分不放心,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似的,在作战中也时不时看向博士所在的地方。
这种不放心的感觉直到迎来了海嗣的下一波攻击也仍然困扰着流明,他努力回想着在审判庭和罗德岛上学习到的有关海嗣的知识,眼看着如潮水般杀不尽的海嗣源源不断地从阴影中涌来,他总算抓住了那一抹头绪。
‘海嗣……具有趋光性!’
“博士有危险!”
流明回想起自己送给博士的那个小摆件,本应照亮某人的夜晚的光此时却成了最好的诱饵。
他猛然回头,只见到博士的身影即将被一个漂浮着的水母似的海嗣笼罩,兜里那一点亮光逐渐微不可见。
他下意识释放出自己的源石技艺,微弱的白光变为更加耀眼的金光,化成一条条鳞前往他想要保护的那个人身旁。
听见他焦急的呼喊,正在对抗着数只海嗣,抽不出手的棘刺扔给他一瓶药剂,言简意赅地说道:“用这个。”
博士身边的金色小鳞坚持不了多久,那只海嗣每靠近博士一些,博士身边的金色小鳞就消散一只,药液摔炮和狙击干员的攻击前后脚到底,那只海嗣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为何物似的继续靠近着博士,流明看着最后一只金色小鳞消散,随后,博士兜里的那一抹光芒也渐渐微弱。
离博士最近的一名先锋干员总算赶到,给了那只海嗣最后一击,流明晚一步来到博士身边,颤抖着手为博士检查。
博士似乎是受到了海嗣的精神损伤,有些头痛,但身体无恙,得知这点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先锋干员也不敢再回到前线作战,而是留在了博士身边,看着流明为博士做治疗。
“抱歉……”
施展源石技艺为博士缓解疼痛的间隙,流明小声地说了一句,如果不是距离够近博士恐怕都听不到。
博士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流明肯定是在为他送的礼物害的自己陷入危险这件事而道歉,但即便没有流明送的礼物,那只海嗣还是会冲着自己来,因为这是博士计划好的。
故意遗漏二楼的通风口,没有派人防守是他故意的,他身上有平行世界的[她](博士)的气息,而那个世界的[她]沾染了伊莎玛拉的气息,所以那些海嗣会以自己为目标,只有这样,博士才能达成他的计划,完成那个实验。
尽管如此,牵连了流明,害得他为此而自责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不能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口,如果非要补偿的话,或许只有那个办法了吧。
“其实你送的礼物还是起了用处的,里面蕴含的源石技艺刚好……”
出乎意料的,流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打断了博士的话。
“但是,您为何不躲呢……”流明的声音有些低沉,博士罕见的有些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情绪,这也让他未能及时做出答复。
“没关系,您不用回答,我只是……我有些话想和您说,作战结束之后,能和我单独聊聊吗?”
博士心里有些疑惑,但并未多想,他以为流明会指责他不爱惜生命之类的,但这一次他猜测错了。
从伊比利亚回到罗德岛之后,博士先是被凯尔希说了一通,以至于当他回到办公室时都有些提不起劲。
流明就是在这时候,向博士提出了那个请求。
“我听极境先生说,博士偶尔会想要抱抱……那,现在要来一个吗?”
流明有些不适应地红着脸张开了手臂,却没有等到博士的反应。
他一抬头,博士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迟早扣了极境工资”“这样也太怪了吧”“但是好像有点心动”。
不知何时,自己也能从博士没什么明显情绪的脸上看出这么多色彩,这件事让流明倍感愉快,就连干举着手没有人回应这件事也没那么让他尴尬了。
“好吧。”博士像是终于妥协了,他坐在沙发上,对流明招了招手,示意这只抱抱熊坐过来。
流明疑惑地坐上了沙发,举着的手还没放下,大腿上就多了一个人。
博士把脑袋枕在流明看上去没什么肉感其实还挺软的大腿上,手臂抱着他的腰,脸埋在流明小腹的衣服上,侧躺在沙发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说。”
‘博士好像害羞的时候话就会变得特别少。’
流明的[读懂博士]技能再次自动发动,他克制地笑了笑,但埋在他腹部的博士还是能感受到震动,知道流明为什么而笑的他更不想说话了。
“从哪里说起呢……”
紧贴着随着流明说话声音而震动的身体,博士突然觉得内心一片平静。
他大概能猜得出来流明打算说什么了。
“一开始知道您就是博士,我其实没什么实感,相比起歌蕾蒂娅小姐,卡门阁下,这些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的大人物,您自出现起就一直在我身边,看似触手可及,但我隐约察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后来,我也进入了这个世界……虽然有些羞耻,但我其实很高兴,我又靠近了您一点。但是在下一个瞬间,我又突然觉得您一下子变得好远,那个时候,您在目睹复仇者之死时的想法,可以告诉我吗?”
“……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人终有一死,他与我是敌非友,他的死亡便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你可能会觉得很冷血。”
“不,怎么会呢。”流明垂下了眼:“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或许我也是自私的吧,当初……在重要的人,或者尊敬的人死去时,那种悲伤我记忆犹新,所以当听到您不会轻易为了人的死而悲伤时,我其实是庆幸的,庆幸您足够清醒,不必承受那种苦难。”
“后来,我逐渐能够走近您的身边了,您向我展露出那些,我先前根本想都想不到的表情,任性,天马行空的想法,和无意识的亲近,这些都让我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与幸运,那时候,我担心我的轻率举动可能会让我失去这种至福。”
“不过现在,我更担心您会离我而去了。”
流明突然一转话题,让博士听的有些猝不及防。
“先前问您为什么不躲的时候,我其实是在后怕。您偶尔会流露出孤独的表情,我是知道的,很抱歉,我无法理解您的孤独,也无法让您停止感受这种孤独,但您能否给我一个机会,在您感到孤独的时候,给您一个抱抱?”
‘什么啊……’博士双眼放空,脑子里乱糟糟的,‘我要说什么啊他在说什么啊他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这样不是显得我很渣吗,他都说我想抱就抱了,我要是不抱是不是不礼貌了,但是他是那个意思吗,我应该没理解错吧。’
‘我到底要怎么回复他,要是回他所以你是在对我告白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轻浮,可是他确实是在告白吧,好歹出个能用‘yes’和‘no’回答的问题啊。’
“哦。”脑子里想了一堆,最后出口的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哦”,连博士自己都想打自己,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流明看不到博士脸上的表情,但他想,这一次他应该没有理解错博士的意思了。
“可以抱抱的关系?”
“?’
面对着博士猛地从他小腹抬头脸上的疑惑表情,流明笑了笑,补充道:
“恋人的那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