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重生后我在旅综疯狂撒糖》八一六三

3、恶劣天性

　　夏锦听见沈藏玉叫他的名字，心里无序一乱，他微抿嘴唇，却没有要应声的意思。

　　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记忆中的那个相似却不同，过分年轻的眉眼就像是一种提醒，提醒着夏锦他们之间所夹着的那六年时光。

　　这横陈在他们之间的时间差几乎让夏锦感到无措，他难以调动出一幅合适的表情来应付眼前的沈藏玉，他内心迟钝纠结，唯恐露出破绽。

　　于是夏锦并未做任何回应，他转身欲走，想要从男人身边错身而过。

　　不轻不重“啪”得一声，沈藏玉眼疾手快地伸手攥住了夏锦的手腕，他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夏锦身上，语气放得很轻：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夏锦无奈地停住脚步，淡声回驳：“我没有。”

　　沈藏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明显是不信。男人身上还带着些刚才席间染上的酒色滋味，他把自己那件大衣脱在了席间，现在只穿了一件衬衫，酒气和春寒混在一起，气质微凉。

　　夏锦闻见了，呼吸间是肆意的酒味混着很淡的男士香水味道，这种过于熟悉的香水味道勾起了他前世并不美好的记忆，他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向后错开一步。

　　思考几秒，夏锦抬眼问他：“怎么回国了？”

　　沈藏玉注意到了夏锦下意识回避的动作，他的眸中闪过一瞬晦暗不明的光点，但转而就收回了那种讳莫如深的表情。他略微俯下身，不错眼珠地盯着夏锦看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笑得轻佻而华美，和刚刚在宴席上的高冷样子判若两人：

　　“这么在意我啊？”

　　夏锦没有理会这藏着锋芒的撩拨，淡声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藏玉虽是笑着，但目光却无甚温度，声音慢悠悠的，“我们一样。”

　　夏锦平静地和他对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沈藏玉的笑格外得假，调用出来就为了应景似的——那其中隐隐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仿佛迫于证明他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这个想法一出，夏锦自己在心底都笑了，毕竟重生一次，他现在面对的沈藏玉，应该还是六年前的那个……那个没什么手段也藏不住心事的少年人。

　　夏锦不太懂所谓“重生”的平行世界里，会不会出现与上一世细节存在明显差异的事情，但他谨慎惯了，还是重复地问了一遍：“为什么回国？”

　　沈藏玉垂眸看夏锦，妄图在他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波澜，但是并没有。他索然无味地抽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回答了他：“国内珠宝形势趋暖，我哥人手不够，叫我先把国外的事情放一放。”

　　夏锦“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翡翠市场不比其他珠宝，流通局域大部分局限在亚太地区，尤其国内最盛。沈家虽有心开拓国际市场，但现在这个时间段还是发展前期，整个企业的管理重心还在本土。沈藏玉给出的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这让他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夏锦这口气松到底，沈藏玉却忽然加深了笑容，为了报复他过于冷淡的回应似的，洁白的牙边儿微微露出来：

　　“不过我倒不至于这么听我哥的话，我答应回国，只是单纯因为看见了这部综艺的预选嘉宾名单。”

　　这个男人笑得好看、单纯却又恶劣，他凑近夏锦，在他的耳边低声补充道：

　　“我只是想来看看，当初那么大义凛然丢掉我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夏锦闻言，先是怔愣了一瞬，然后伸手猛然将沈藏玉推向一边，而后者早有准备一般，眼疾手快地压住夏锦的手腕，一用力，将夏锦桎梏在卫生间墙壁和男人自己形成的狭窄空间里。

　　两人挨得极近，眉心对着眉心，眼神对着眼神。

　　他们互相敛藏起的锋芒倏然露出，一瞬间打破勉强维持着的平静，像兵戎相见。

　　夏锦想要甩开沈藏玉的禁锢，使劲一挣，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夏锦没挣开，声音冷了下去：“放开。”

　　“嘘，”沈藏玉垂眼看他，明明是安抚般温和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明目张胆的威胁，“我劝你别胡乱闹出动静，我是十分无所谓的，但对于一向最重视名声的你……万一被人发现，那可就不好说了。”

　　夏锦哑然无语，眼神直勾勾、硬茬茬地和沈藏玉对视。而后者微俯下身，两人的嘴唇便挨得极近，一起一伏的呼吸纠葛在一起，时间变得很慢。

　　“别担心。”

　　夏锦听见沈藏玉如是说。

　　“我只是想要索要一点点刚才帮助你的报酬——毕竟你向来把我们之间算得很清，如果我不锱铢必较一下，就显得很亏。”

　　夏锦盯着沈藏玉，可以看见他浓密挺翘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的优美的扇形阴影，男人的眼神似乎很深情，但至深处却是一团捂不化的寒气。有那么一瞬间，夏锦几乎以为一个名实不符又兴味索然的吻要落下来。

　　但是并没有。

　　沈藏玉抬起手指，抵住了夏锦的嘴唇，轻轻揩去了他刚刚洗过脸仍然存留的水珠。

　　他趁夏锦怔愣的空档，目光从上至下轻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似乎对不能再进一步动作这件事颇为遗憾。

　　而夏锦终于回神，一把将面前之人推开，他心脏鼓噪得厉害，像是某种应激反应，以至于无法组织出合适的语言去做出回答。他身体有极轻微的颤抖，隐隐露出一点对沈藏玉的、瑟缩的端倪。

　　沈藏玉注意到了，眸光中那点鲜活的情绪无声散了干净。

　　他怕我。

　　沈藏玉蓦然想。

　　这个男人冷眉冷眼的时候格外难以接近，他又凛然地坐回高台之上，过于精致和齐楚的衣冠将他和夏锦的距离拉得很远，仿佛刚才那点带着些示好的挑衅只是一种假想的重逢幻象。

　　“你没必要这样。”

　　沈藏玉将自己一直粘在夏锦身上的目光撕下来，转而去看镜子里映出的影子，看见室内柔光之下，夏锦因为防备而绷紧的背脊和藏在身后的手。

　　沈藏玉后退一步，将压缩的空间还给了夏锦：

　　“毕竟从一开始，能狠下心地丢弃那段感情、丢弃我的，始终是你。”

　　夏锦沉默一抹嘴唇，眼底下意识地流露出一种习以为常的戒备，声音也不似刚才淡定，哑声说：“我以为……我们断得很干净。”

　　“是很干净。”沈藏玉轻声重复一遍，“干净到你宁愿在这里低眉顺眼地和人渣虚与委蛇，你也觉得无所谓对吧？”

　　“我没有低眉顺眼，也没有虚与委蛇。”

　　夏锦下意识回驳，又突然觉得十分没意思，闭口，嘴唇清冷地抿成一条直线。

　　沈藏玉目光冷硬地和夏锦对视，他深邃的眼窝全部隐在眉弓投出的阴影之下，而那双深色的瞳仁里似乎闪烁着一丝异样而扭曲的情绪，一瞬即逝。

　　无话良久，沈藏玉忽然冷笑一声，兀自转身，扬长而去。

　　夏锦整个人好像静止了，他胸口好像被抽走什么似的，空荡荡一片，他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一处，忽然苦笑一声。

　　他没办法反驳沈藏玉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说的格外正确——他们曾经是同学，然后是恋人，再后来想变成路人，但未遂。

　　在夏锦大二升大三的时候，曾作为校方合作项目的交换生，到一所国际性大学里进修过一段时间。当时他家的情况尚可，夏锦也没想过“靠脸吃饭”，修读的是金融方向的学科。

　　沈藏玉虽然小他两岁，但是属于那种“比你有钱，又比你聪明”的高智商学霸，大学之前跳过级，在大学里和夏锦同年级同宿舍。

　　一般来说，沈藏玉这种家境的人，一般是不会在学校住宿的，但当时正好碰上他和他哥闹别扭，他哥一急眼把他的银行卡停了，沈藏玉个人经济前所未有的拮据，租不起房子就只好住宿舍。

　　两个人的相遇起于一场盛夏，朦胧未明的情感在朝夕相处间逐渐攀高、继而过界，最终一发不可收拾，野火燎原般烧干净两人心中拿捏着分寸的弦——他们什么也做过了，一切都契合得过分，但关于有没有想过未来，夏锦实话实说，他没想过。

　　过于鲜明的社会层次使两个人注定存在不可调和的分歧，夏锦拼命维持他们岌岌可危的阶层平衡，但结果却不甚理想，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依附于沈藏玉的一只金丝雀、一朵菟丝花、一个招之即来、弃之即去的玩物。

　　这些话不会进到沈藏玉的耳朵里，便全然落在了夏锦一人身上。

　　夏锦惯于沉默，一个人将所有的流言蜚语照单全收，但久而久之，沈藏玉也注意到了他某些时候“不合时宜”的见外和生疏。

　　沈藏玉问过，夏锦也只是温和地应付，即使后来他还是隐隐知道了些什么，却又因为身份无法共情。

　　彼时沈藏玉并未真正理清两人的问题在哪儿，他觉得无非只是些日常摩擦，或许换个环境、出去散散心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他满怀期待，心驰神往——却未曾想，那一次同行却成了他们真正的分歧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