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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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人的眼睛，“我弟弟呢？成才呢！”
说着，我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那人是我们的表哥，现在也是成才的老师，叫王惜。
王惜看着我，吞吞吐吐地说：“成才啊，嘶……这，我也不知道啊，求知，你找我没用，有闲工夫在这儿说，还不如去找找。”
“我弟弟呢？”我还是倔强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王惜不耐烦了，“我不知道。”
我也怒了，直接推了他一下，“我弟弟呢？王成才呢？！”
王惜见我生气了，也加重语气：“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我伸手从他背后的帽子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问他：“那你是怎么有这一张照片的？”
“什么照片，我不知……。”王惜看到照片，停了一下，“你拿着叔跟你们的钱就去做这些，不怕我告诉他们？”
说啊，反正都无所谓了。
“这张照片是成才的，说，他在哪？”我一直执着的问着这个问题，身体颤抖着，另一只手也握紧拳头。
王惜见我快哭了，说他要去照顾学生，然后赶紧跑了。
我没去追，也不想追，在边上找个空地就坐了下去。
我看着那张照片，上面是我和成才，刚剪过头发的成才抱着我的手臂，眼睛里就像装下了整个星空。
我把照片翻过一面，看到背后有字。
是成才写的，三年级的他写的字并不是很好，但也是很认真的。
上面写：哥哥对我可好啦，我以后要努力学习，带哥哥过上好日子！
写着：这张照片不全，等爸爸妈妈回来再拍一张，一家人要团团圆圆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泪滴在了上面，我看到后打算用袖子擦掉，袖子马上碰到照片，我又停住了。
我的袖子太脏了，我看着我身上的衣服，把里面的翻了出来，挑选一部分最干净的，把上面的泪擦了。
余时难带着他的弟弟余时阴向我走了过来。
我看着余时阴，突然问他：“时阴，地震的时候，你们在哪？”
余时阴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想了一下，说：“那时候我们在教室，是王老师给我们上的课。”
我听到这，皱了皱眉，看着余时阴：“哪个王老师？”
余时阴又继续说：“就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王老师。”
我眼睛又看着地上不远处的那一块落下来的的石头，一只手攥紧了照片，你一只手捏的紧紧的。
过了几秒，我又问余时阴：“时阴，你告诉我，你们的教学楼在哪边？”
余时阴用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废墟，我看到后，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跑的时候脚下绊到了一块石头，我扑通一声摔到地上，身后的余时难刚想上来扶我，我就挣扎着起来，继续往前方走去。
走到那片废墟前，我趴在上面，把石头一块块的刨开，想从里面找到成才。
我手指甲盖翻了两个，可我却感觉不到痛。
就在这时候，身后有人来拉我，我转过头一看，是王惜。
“别去，学校规定，你别去。”
他轻轻的看着我。
我把他往身后一推，“滚！”
他往后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又看向我：“地震完了就害怕有大疫来，你别这样，这里还有好多孩子。”
我咬紧牙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了他：“那我弟弟呢？你是哥哥，你为什么不救他！啊？”
王惜沉默了片刻，我没理他，又转过头继续去刨石头。
他见我还没停下，又上来把我拖着离开了这里。
“王求知！冷静！你别这样！”
“到现在我都没看到成才，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挣扎着，用手肘打到他的肚子。
王惜放开了我，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
我看着他，“成才呢？”他皱着眉头，抬起头看着我：“求知，成才他……”
“死了吗？”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果然老陈说的对，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往往不会哭。
我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平静地看着因为痛而跪在地上的王惜。
王惜：“谁说的，没见着他的人，就说明他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我知道这句话是安慰我的，剩下的都在这儿了，既然见不到他的人，活下来的几率就非常小。
我转身离开，身后的王惜喊我不要冲动，我没理，径直走向那片没人呆的地方。
我坐了下去，双手环抱着，把头埋了进去。想起了成才。
“哥，我这次肯定可以的！”
“哥！你又耍赖！都不让让我！”
“哥……”
……
“那不能，我可不是蛮子，遇到问题我会动脑子，肯定肯定是最安全的那个。”
我肩膀开始抖动，“成才……”
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王求知。”
我抬起头来，看到是余时难。
余时难：“王求知，刚刚老陈让人把这个拿了过来。”
他把一本书给交给了我。
封面写着两个大字《活着》。
余时难：“学校老师进楼去抢教辅资料，看到了你这一本，翻开，里面全是信，就拿了出来。”
我看着书面，没说话。
“振作一点，这可不像你，你是不管有没有机会，都愿意去拼一把的人，别难过。”
我勉强回了一句“嗯。”
余时难看着我，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救援队的人又从废墟表面抬出了一些人，我继续盯着，安慰着自己：“成才说了，他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没事的。”
就这样又过去了好久。
我自嘲一样的笑了。
“算了，我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成才，生日……快乐。”
街上的房子基本上都塌了，我无处可去，只好又回到了学校。
老陈看到我来了，什么也没问，或许余时难告诉他了吧。
无所谓了。
老师们拉了一些彩条布，当做帐篷，整个学校剩下的老师学生晚上都挤着睡，能暖和一些。
过了两天，有人传给了我一盒牛奶，我没喝，又给了别人。
又过了几天，学校拉通了电话，让学生们排队和家里人报平安。
我没去，爸妈没有手机，我们以前一直写信联系。
这时候，有人喊我：“王求知，你爸妈来了！”
我猛的抬起了头，看到了他们。
我站起来跑向他们，正准备想伸手抱住，又停下了。
“成才他……”
爸妈也是没想到，看着我。
妈妈哭了，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着我，“求知啊，你呢？没事吧？都瘦了。”
说着，直接把我抱进了怀里。
爸爸也在边上哭。
哭什么呢？哭没有回来看二儿子最后一面，哭没回来陪他过生日，哭在外打工而忽略了两个儿子……
“儿子，你们……受苦了啊！”
“爸，妈，别哭了。”看着爸妈哭了，我也想哭，可我忍住了。
书我一直拿着，我从里面拿出了那张照片，递给了他们两个。
“成才的生日我陪他过了。”
爸妈看着照片，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好，好……”
从这时候起我们都没有提过成才，就怕一提都忍不住。
之后，广东有人来了，说是来救我们的，给了我们很多吃的用的。
有人说我们得救了，没事儿了，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成才了。
“哥，我要走了。”
我看着成才，想上去抓住他，“成才！别，别走，我和爸妈都很想你！”
“不行啊，哥，我也舍不得你们，但这次我真的不得不走了，你们安全了，我也放心了。”
成才看着我，眼里全是无奈。
我想抱住他，可是却抓不住他。
“成才，别走，哥哥还要带你去吃蛋糕，我们还要高考，要娶媳妇，要带爸妈过好日子呢……”我声音颤抖着。
哥，别哭，我对不起你，以后照顾爸妈就靠你了。”
“别走！成才，回来！”
成才转过身，往远方走去，我刚想追上去，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
梦要醒了。
醒前那一秒，我听见成才说“哥，这个生日我很开心。”
我惊醒，坐了起来，看着爸妈担心我的眼神，我才发现我哭了。
“求知，没事吧？”妈妈又担心的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我没事，只是梦魇到了。”
……
确实如他们所说的，广东人来了，我们日子也会变好的。
整个汶川重新修了一遍，一点也看不出地震时它的狼狈。
成才的身子被人送了过来，浑身是血，骨头也错了位，脸上却带着一点点别扭的笑。
我没忍住，又哭了。
我旁边的爸爸妈妈都哭得泣不成声。
不知道听谁说，成才的班主任石老师，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丈夫.还有两个孩子，都不在了，石老师也快五十了，无依无靠，在家里去了。
王惜家里的人年纪也都大了，腿脚不便，全靠着他为数不多的工资过日子，地震时都没跑出来。
……
重建之后，人们的生活又回归正轨，人们以前的努力都付之一炬，如今都重新开始新生活。
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好似这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却又都记得，自己的身边有人不在了，未来再怎么努力也见不着了。
之后有一天,我在新家的门口一朵刚刚开放的花朵边捡到一张纸，看着和成才的有些像，上面写了一句话：王成才本来可以出来，但班上有个双腿残疾的同学，他跑到一般又回去救他，自己被砸下来的屋梁压住了，抓住王老师的衣服呼救，王老师为了保护别的同学，就走了。
看着，我心里就同张废纸一样，被揉做了一团。
一切都结束了，成才啊，重回教室后被压住的时候，痛吗？没事了，都结束了啊。
成才，你在天堂好好的，我们下辈子还做兄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