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千磋万磨难灭豪情 ...
-
“哥哥亲启:
父亲病重,速回。
弟鸿”
宋鹤珍长叹一声,把信纸叠好,放入袖中。
那天他孤身闯法场为师请命,到底把宋家抛之脑后。今未归情先怯,不敢面对两个最对不起的人。
白云观原址在悬崖峭壁上,脚底就是万丈深渊。原先历任长老驾鹤西去后,骨灰都撒入悬崖下滚滚溪水中。
只有赵仙师的冢立在山顶,俯瞰着这悲喜人间。
宋鹤珍跪下磕了一个头,毅然转身向山下走去。
不是不想逃避,只是天生一股豪情。
清晏攻明庭,人少兵弱。然而国相与皇帝绸缪已久,明庭满朝文武大半都是清晏间谍。良将明帅贬到靠东夷的边境,帐下歌舞的派到清晏边境,再把清晏的间谍安排在拱卫京师的州府。
于是战争一开始,清晏便连破州府,把粮仓武库打开,百姓争相抢夺。不固守,只快攻,一月十州破。
期间有明庭忠将收复州府,然而粮食武器落入民众手中,先不说能收回来多少,收回的过程就浪费了大量时间。
战争开始前,宋家便得皇帝密令,以救灾为名收购明庭米面,搬空了明庭国库。军队无粮,“借”民于野。再加上提前派去的间谍,就算你是皇帝老儿的御林军,怎比得上发粮的“蛮贼”?
清晏派去的间谍,不知凡几,难免会有纰漏。可呈给皇帝的奏章都把控在清晏手中,一棋错不妨碍全局赢。
可怜驻守东夷的良将,清晏都打到紧挨京师的州府,还是被皇帝一纸“紧盯东夷,严防夹击”给压在了千里外。
最后,明庭皇帝无奈,聚兵京城。哪里料的到这一个个护驾的大将军,其实都是清晏的人呢?
一夜宫廷变,江山改姓名。
明庭国相白清涧亲迎清晏皇帝,后改国都为原本明庭的都城安台。
没有遭受战火的洗礼,安台的一切在普通百姓眼里还是那样的繁华。
宋鹤珍赶到安台时,夜幕已经徐徐拉开,然而千灯之城岂是有名无实?但见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下车步入梧桐道,路旁的梧桐肉眼可见的粗了一圈。更有石榴、芭蕉高过墙头。
宋鹤珍见如此,心中略微安定。
门前护卫不认识宋鹤珍,赶紧上前道:“您来的不巧,宋家主身体抱恙,不接待客人。”
宋鹤珍点点头,趁护卫扭头,一个闪身,直接伸手触碰宋家的侧门。
护卫们一惊,连忙亮出刀剑,就要上前,却见那门竟是直接开了!
“就算是宋家旁支,也不能如此无礼吧?”一个年轻护卫大声诘问。
宋鹤珍转身,打量他一番,道:“朱大爷呢?”
“他老人家早就退队享福了。”护卫们把剑放入剑鞘,“别废话,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等我去禀报少主。”
宋鹤珍听到“少主”两个字时恍惚了一下,随即自嘲地想,就算在废观呆了十年,还是忘不了地位权势,富贵荣华。
“等一下。我且问你,如果大门自动打开,说明来者是什么身份?”
“是宋家的亲戚”,这年轻护卫扭头不耐烦道,“诶,等等,是会泛起蓝色涟漪,还是自动打开……”
宋鹤珍轻笑一声,扇子一展,直接御风赶向父亲的卧室。
宋高腾躺在床上,时不时咳嗽两声。曾经以富商之子踏上修行路,将宋家从普通皇商变为修行世家,甚至在几年后带领宋家把控清晏修行界市场的商界传说现在只能躺在病榻上。一旁的帷幔则挂满了福袋。
“小苏……”
门扉被轻轻叩了几声,苏红曼道了声“近”,便听门被轻轻推开了。
宋高腾的眼猛地睁大,刚想开口说什么,却激烈地咳嗽起来。
宋鹤珍连忙上前,扶起父亲,接过苏姨递过来的痰盂。
宋高腾挣扎着坐起来,眼神示意苏姨先出去。
宋鹤珍刚要跪,却被父亲一把抓住手,抬眼便见宋高腾流下混浊的泪水。
“回来就好……”
“泉儿,这十年我一直在想你,从小到大……”宋高腾抓住他的手,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话语飞快从他嘴中说出,仿佛慢一秒宋鹤珍就要消失不见了。
“………这么多年我想了很久,终究是宋家害了你……”
宋鹤珍坐在床沿,一直低着头,长发从耳边垂下。
听到这里,他抬起头,对面前垂垂老矣的父亲道:“宋家弟子,终究要为宋家考虑。今恩情锁已经不在,我孑然一身,如果闯出祸事,灾祸也不会殃及宋鸿。”
听到“恩情锁”两个字,宋高腾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和愧疚。
“周慕瑶已经被你弟弟软禁在宋家后院了。对不起,当年的我太想让宋家在修行界扎根……”
“所以纵容她封掉宋家嫡子的灵根,辱骂自己的幼子吗?”
宋鹤珍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
他突然轻笑一声,道:“不过现在好了,师尊用自己的血破掉了我身上的恩情锁。我还是宋家嫡子,但这父母之恩,我就无福消受喽。”
天下所有的锁,都需要血来破。那一日他抱着师尊的尸体,鲜血透过了衣襟,触碰到了师尊当初收下他时画的“平安咒”,恩情锁无声无息地被解了。
宋高腾长叹一声,闭上眼睛。
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来的人叫了一声“哥哥”。
来人不过二十出头,容貌酷似少时的宋鹤珍,只是比他少了一分慵懒,多了一分久居上位的气势。
“少秋。”宋鹤珍站起身,声音里多了一分先前没有的急切。
不料那人低着头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拳,紧接着扑到他怀里。
过了很久,宋鸿松手,眼角的一抹红让宋鹤珍仿佛看到了曾经在他生日那日非要他猜礼物,然后得意洋洋向他展示木剑的样子。
宋高腾注视着他俩并肩走出门外。
“父亲让你接手宋家了?”
“早就让了。”
与护卫不同,院里多是跟着从清晏来的老仆人。宋鹤珍一路走来,不少都面露喜意。看来宋鸿的城府已经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