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剑乱成神》爱新觉罗刀郎

1、幽微 月照小

　　月照小圆丘，叶落石子路，晚风剪去暖意，晃动梨树上的果实。沈家庄园里，身量不足一尺的女孩裹着一身松垮破烂的衣袍，缩在一小屋墙边，听着烛光打来处的动静。
　　“小姐，用力啊小姐！已看到孩子的脑袋了！”
　　“吸气——呼气——”
　　“小姐——！”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庄园，众门客奴仆知晓自己迎来了一个健康的小主人，纷纷向彼此祝贺，随后涌向议事大厅。
　　李家家主已等候多时。看着婢女小心地递给她一个布兜，再由她缓缓揭开如云般层叠的丝绸，众人不由得屏住气，朝前看去。
　　——好丑的小孩儿！
　　“恭喜三小姐喜获麟儿！恭喜家主喜获孙儿！”人皆拱手祝贺，喜气洋洋。
　　格外机灵点的则说：“瞧这眼睛这鼻子，跟小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么，”家主到此刻才全然放松下来，目光有了暖意，“将这孩子送去泓潋那儿去检查根骨元神，我去瞧瞧怡然。你等都去休息吧。”
　　产房外的女孩本因为侍人口中的“母子平安”有些高兴，有些酸涩，但朝小屋这边缓缓而来的强大气息告诉她，必须避其锋芒。于是原本想远远看沈小姐一眼的念头也尽数消灭，她急急忙忙躲回了假山中，再由狗洞溜出去。天色尽暗，无人在意这个可怜的小乞丐与其他流浪者有何不同。
　　房间里隔着层层屏风生了檀香，无需通报直接进入的李家家主李青遥，冷眼立在了床头一丈前。李怡然脸色苍白却平静，正喝着由丈夫亲手喂的补药。“难喝……”“怡然，再喝一口，就一口……参见家主。”
　　“免礼。怡然好生休息。赵卓，你身为无灵一族入赘李家，兢兢业业克已守礼，如今更是与怡然诞下我李家数百年来唯一一个返祖血脉，立下天大功劳。如此，可有想要的奖赏？”
　　李怡然微微后仰，平静地注视着站着的母亲和跪着的丈夫。果然，赵卓绝然摇头：“小婿不敢居功，孩子的诞生全赖怡然尝十月怀胎之苦、承孕育生死之险。只望家主垂怜，令小婿继续陪伴怡然身旁。”
　　诚然话中别无所求，但真实意思房内无一人不明。
　　夫妻二人心知，李家最为看重血脉，她俩若想有脱离此地的念头，就必须有奉献一切的决心。几乎掏空俩人全部心血的一胎，终于在血淋淋的夜色中诞生，换来了自由的投名状。
　　第二天早晨，秋日朦胧之时，一辆马车从李庄侧门缓缓而出，女孩露宿街头，见此情景当即反应发生了什么。虚弱凌乱的脚步只够支撑她到街口，用目光掠过人群注视着马车驶向厚德城外。
　　她知道马车随后会停在十里外的驿站，待李小姐好生休养后，再驶向她不知道的远方。
　　“阿姊，再见。”
　　一定能再见的。小女孩，也就是李怀然，重新缩回了属于她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消息。
　　——天音阁走水了。
　　“什么？！”茶水倾覆，李青遥一向淡然的面庞染上了慌乱，“少爷呢，泓潋呢，他们如何了？！”
　　来报的小厮跪在地上满脸是汗，正待描述，一道凌厉的冷光就自厅外传来，割断他的头颅再直射李青遥的腿，幸亏她反应及时，只是丝绸下摆被搅了个稀烂。再冷眼瞧那具尸体，脖子截面已然焦黑。
　　一道剑气，只一道剑气。
　　“莫问他们了，担心你自己吧。”男人这才缓缓自厅外行来，手中长剑未沾一点血腥。他相貌平平，只着布衣，上下的光彩加起来不如其配剑的一丝，却完美诠释了何为剑修。
　　“你是何人！何方派你来的！”李青遥脖颈通红，面色却铁青，呆立在原处好似尚不能接受这由极乐转向极悲的过程，于是错过了最好的逃跑时机。反而悲怆之下，在她看来，逃跑不如死战。
　　在迅速掐了个诀后，即刻，她被那把剑分割在了自己召唤出的水波荡漾杀机美景之中……
　　李家庄，覆灭。眼前上古魔犼留存的血脉只剩李怡然了，不过在剑修的眼中，这与尽数覆灭无甚区别。挽了个剑花，他转眼就到了厚德城外十里的驿站——风波亭。
　　产后仍然虚弱的李家三小姐不顾丈夫的劝阻，执意跪下迎接恩人。赵卓叹了口气，跪在她身旁，拿手掌仔细护着爱妻的双膝。
　　李怡然美目盈盈，欲语泪先流：“她死前可曾说了什么？”
　　剑修摇头：“不曾。只是其元神在消灭前，只顾向天音阁而去，似乎十分记挂彼方的消息。”
　　听此回答，女人似乎抛弃了最后一丝愁胀，恨恨地问：“你可曾结果了那个孽种？”
　　“当然。了结此事的确费了我一番功夫，其间的波折待我说与你听。天音泓潋护他虽紧，我终于还是找到机会废天音一臂，致其败走。随后发生的事才令人诧异。”
　　“难道孽种不易杀死？”赵卓皱眉。
　　“非也。那婴孩躺于台上，忽然口吐人言‘可是前来屠族复仇的散修？莫杀我，护我炼化这上古十方金犼之力成就先天筑基，小老儿及身后云音宫必有重谢。若是不信，可立下命契’。”
　　李氏夫妻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后怕和忌惮。魔种血脉尚且不够，竟还有魔修大能夺舍其中！
　　李怡然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随后再凝神听剑修讲述。
　　“虽然其身躯为婴孩，但大能的灵魂我仍不能不忌惮。我假意答应，打算在命契尚未成型之时下手。结果待到下手那刻，我才发觉灵台已被入侵多时！”剑修苦笑着摇头，“所幸有师门所赠宝物，我才保得灵魂的纯净。不然，现下尔等面前之人，可能已然非我……”
　　此行竟如此凶险！三人都侥幸地叹气。再按剑修之前的描述，李家一脉已灭，那大能也必然消逝于剑中，不复存在了。
　　次日，夫妻二人再次拜谢了剑修，为掩人耳目于驿后小山处送其御剑离去。魔种血脉之事告一段落，她们即将迎接的，乃是真正的自由！
　　赵卓仍在给李怡然喂药，这仙药灵力充合药力稳定，只是一日都不能停。驿站并非一个全然安静适合养病的地方，路过休整的商队不知为何携带了很多稚子，吵闹起来无穷无尽。李怡然忍了又忍，终于双手捂住耳朵：“岂有此理！”
　　赵卓于是也将双手盖上去，捂住她的手。
　　“所幸我们都不要小孩儿！”
　　“嗯。”赵卓温柔地说，“修仙之路漫漫，能陪伴到老的，惟有彼此。”
　　她们都没有提到孕育魔种对生育能力的损伤，一是无谓，二是不屑。那所谓上古魔种对母体的忽略与损害，终将导致其自取灭亡。
　　回看李府，向四处涌出的面无人色的小厮向厚德城宣布了一件事：李家遭人屠戮，已然不复存在！倚靠在府墙外的李怀然最先知道这个消息，小小的身躯急剧颤抖，笑着笑着就咳了血：母亲大人，一路走好！
　　她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厚德城，正如她无声无息的来。再过几日寒风就要刮起，乞丐衣单如何御寒呢？已到了回宫复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