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收收神通吧》层云之上

43、海鲜开会 到底是群英

　　失踪的孩子一共二十二个，其中男女各半。其中失踪得最久的，就是张云俭在街上听到的，陈铁匠家的孩子。

　　陈铁匠是最早进入青平山的一批人，却和所有人一样一无所获，直到后来有猎户进山，找到了一身带血的衣物，他才确定自家孩子已经遇害。

　　那时候，已经有不少孩子陆陆续续失踪了，这个消息对丢失孩子的人家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青平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它并非什么崇山峻岭，可整个山脉也从小溪村蜿蜒到了河阳县城外，山脚下坐落着好几座村庄，但失踪最多的，却是小溪村的孩子。

　　若说小溪村和其他村子的区别，大概是小溪村临水。不仅是正面有一条流淌的小溪，侧方更有一条大河，擦着村子边缘而过。因此小溪村中的居民，一半打渔，一半捕猎，日子过得十分富足。

　　“我已经询问过土地，的确有不少孩子是进入青平山便失了踪迹，但还有一部分，则是靠近水边便消失了。”

　　城隍满脸严肃：“青平山的土地已经探查过整座山头，说是并无异样，但那些孩子分明进了山，一切正常，便是最大的不正常！”

　　张云俭沉吟道：“妖怪间偶有流传吃童男童女可精进修为的说法，我怀疑背后的妖在借助孩子们修炼。”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瞬间变了脸色。

　　白玉楼是知道的确有这种传言，城隍则是为那些失踪的孩子捏了一把汗。

　　这么多孩子在他的地盘上遇害，已经算重大失职了！

　　张云俭叹了口气：“虽然这话说起来有谴责您的嫌疑，但——您作为崇山府的城隍，怎么会直到此事闹得如此大，才接到消息？”

　　孩子们又不是一夜之间全部失踪的，一开始还能说是偶然，可那是二十多个孩子啊，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城隍摇摇头，神情复杂：“先前便同小友说过，阴神不会过度干预人间的事。以往也有孩子被拐卖的案子，但都是人间的官府出手，阴差顶多注意一下，并不会往上报。这次也一样。”

　　巡逻的阴差只当是此次的案子大了些，会多注意一下，在没察觉到妖孽作祟之前，是不会插手的。而当他们察觉到不对往上报，消息递到城隍这里，事情已经是如今这种局面了。

　　说到底整个地府也是一个巨大的官僚机构，甚至里面的大部分阴神，都是由人变成的。人间的政治体系拥有的毛病，地府也同样拥有。

　　正如中央下达指令，到地方真正施行，中间可能有几个月到几年不等的程序要走，下面的人往上报，也是同样的道理。

　　张云俭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信息交流如此方便的时代尚且如此，更别说古代了。哪怕是鬼神之流，也免不了被程序拖累。

　　听到居然是这么个理由，张云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空气一时静默下来，恰在此时，两只不到巴掌大的黄符小纸人举着托盘跨过门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两只小纸人脸上十分童趣地画着笑脸和哭脸，一前一后举着托盘，走路虽然摇摆不定，动作却不慢，头顶托盘中的三只茶盏更是稳稳当当。

　　等到了张云俭面前，小纸人齐齐漂浮起来，托盘便落到了桌案上。

　　张云俭率先端起一只茶盏，白玉楼眼中闪过惊讶，也顺手将茶盏端来放在桌上，于是压力小了许多的小纸人干脆举着托盘，带着最后一只茶盏飞到了城隍面前。

　　这段插曲叫空气中凝滞的氛围一扫而空，城隍接过茶盏，仔细打量几眼小纸人，才发现这两只纸人正反两面都画着符箓，显然是出自道家的纸人术。

　　只是道家大多是剪纸成兵，拿来当杂役用，他还是第一回见。

　　“张小友好灵巧的心思，若是我府中有这等纸人，也不必事事亲为了！”

　　城隍感叹一声，颇为羡慕。

　　张云俭摇头笑道：“哪里，小子一介凡人，家中又不好雇佣帮工，只能出此下策，叫纸人帮忙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城隍爷有神仙手段，哪里需要做这些俗事？”

　　在张云俭看来，神仙们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打扫庭院和洗衣做饭这等事，不过是一个法术就能解决的事，才不需要小小的纸人照顾生活起居。

　　城隍说这话，倒像是在捧场。

　　不过他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城隍上任百载，虽然比不得那些成仙多年的同僚，但除尘术、御物术等小法术却不成问题。

　　两人没在这件插曲上过多交流，等小纸人又顶着托盘退出去，白玉楼才开口道：“我为草木化形，一草一木都是我的耳目。幕后之人有手段屏蔽土地的感知，却不会在意路边的一株草、一棵树。青平山中，我可以调查。”

　　山里的事交给她，那在水边失踪的孩子，就要靠水里的生灵了。

　　她和张云俭对视一眼，都想起了无所事事的敖弋。

　　虽然依旧为失踪的孩子担心，但如今已经有了头绪，张云俭心情好了许多：“那我和敖弋负责水边。”

　　城隍对他们的安排并无意见：“既然如此，老夫也会将手下的阴差尽数派出去，短时间内不必担心孩子们的安危。”

　　此事越快解决越好，若是时间线拖得太长，不说原本失踪的孩子生还的可能性降低，便是经常接触阴差的河阳县的孩子们，也会出现不妙的情况。

　　商定好事宜，城隍和白玉楼各自离去，张云俭则等着敖弋归来。

　　琥珀暂时跟着白玉楼行动，两者都是妖，两妖之间的交流可比一人一猫交流方便。

　　大年初一，本该闲在家中的人、妖、仙，齐齐出动。

　　……

　　青色的龙从云层间飞过，落地时化作一青一蓝两道身影。

　　青色那道自不必说，蓝色那道，正是张云俭。

　　两人落在小溪村外的山道上，远远望去，能将整个村落收入眼底。

　　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一眼过去，像是整个村子着火了般热闹。

　　张云俭没有刻意压制，流淌着浅浅金线的双眸掠过笼罩在村子上空的灰雾，那些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担忧，仿佛厚重的乌云压在所有人头顶。

　　人的情绪是有颜色的，譬如喜悦，便是温暖的黄色、橙色，而愤怒，则是赤红、暗红……若只是一两个人的情绪，远不到能形成雾气的地步，由此可见整个小溪村村民的情绪之压抑。

　　敖弋虽然看不见这些，但是看到本该热闹的时节，家家户户却房门紧闭，也琢磨出不对味来。

　　一开始他听张云俭说要去查案，还有些兴奋，但此时，却只剩沉默。

　　“走吧，我们去河边看看。”

　　张云俭率先出声，主动朝小溪村侧面的玉带河而去。

　　这条河也是河如其名，宛如玉带横腰，轻轻揽住小溪村和侧面的山体。

　　大概是临近山脉，玉带河没有像其他河那样冻住，河水潺潺流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敖弋连忙跟上他，不解道：“既然要查案，为什么不去村子里？”

　　张云俭拄着拐杖，走路的速度不慢：“案件的具体情况我已经从城隍那里知道了，这些村民虽然是受害者，但不会比城隍和土地知道的更多。再次询问，不过是在他们伤口上撒盐。”

　　这些村民在报案时就已经将一切和盘托出，又由冯昇转告给城隍。张云俭已经从中整合出了足够的信息，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捉住幕后妖怪的蛛丝马迹。

　　敖弋点点头，转而又抛出下一个问题，俨然一副将张云俭当十万个为什么的模样。

　　张云俭一面观察四周，一面回答他，不多时，两人便站在了玉带河边。

　　“……到了，这里就是那些孩子最后出现的地方。”

　　大概是经常有村民从此处下河捕鱼的原因，这里地势开阔，岸边还有没收回去的破网，和几条坏掉的、已经不能用的小船。

　　冬季的玉带河没有青草掩映，光秃秃一片，抬眼扫过，一览无遗。地上没有妖气，那对方将孩子掳走时，就是走的水路了。

　　“三太子，你问问河中水族，近两个月来可有异常？”

　　敖弋点点头，他往前几步，站在河边，张云俭只看到他抬手掐了个诀，不多时水边便出现了各种鱼虾的影子。

　　……倒是让他亲眼见识了一回什么叫“虾兵蟹将”。

　　张云俭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不少鱼儿争相跃出水面，螃蟹和乌龟这类能出水的……海鲜，便慢悠悠爬到河边的碎石上，等候差遣。

　　敖弋满脸认真：“最近有没有孩子在水边失踪？河里有落水的人吗？”

　　“你们在玉带河这么久，有没有见过外来的妖怪？”

　　“……嗯……河里的妖有什么异动吗……”

　　“……原来是这样……我下次会同他们讲的，不可以把人的船底凿穿……”

　　“……我知道不是你们干的……对，有妖怪做了坏事……”

　　敖弋一开始还仔细听，后来大概是鱼虾们七嘴八舌，他回答的速度越来越慢，两道眉毛越蹙越紧，眼神逐渐放空。

　　张云俭想象了一下几十个人围着自己说话的模样，险些没笑出声来。

　　他干咳一声：“三太子？问出什么了吗？”

　　敖弋转过头，眨了眨眼睛，慢半拍道：“……它们说最近水里没出现陌生妖。”

　　张云俭也没指望这一趟就查出些什么，他叹息一声：“有劳三太子。”

　　敖弋痛苦地闭了闭眼，把头转回去：“好了！停！收声！”

　　扑腾得正欢的鱼虾们顿时安安静静待在水底。

　　一直被挤在后面的老龟费力挤出水面，慢腾腾挪到敖弋旁边，一开口却是沧桑的人声：“启禀三太子，老朽曾见过一条蛟龙从玉带河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