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清河太子 张·唐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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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天雪急，空堂夜冷。
张云俭临窗而坐，手捧书卷，一点昏黄的灯光浸出几分暖意，和窗外呼啸的风雪俨然两个世界。
炭火炸开一点星子，黑猫团在软榻上，将自己睡成一个句号，丝毫没被大雪影响。
外面的风有些大了，张云俭眼疾手快将被风吹得纷飞的纸张按住，取来一方镇纸压在上面，正要关窗，忽然听闻雪中传来一点动静：“张生——”
“张生”没有搭理。
那声音逐渐急切：“张生——”
张云俭眼看避不过，心中叹息一声，不动声色将手拢在袖子里，眨眼间指尖已经夹上了一张驱邪符。
“何人在此？”他道。
先前急迫的呼声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茫茫天地间好像只剩下这一间屋子、一人一猫。
夜色漆黑，一点光亮也无，半开的窗扇成了天地间唯一的门户。透过窗棂，能看见张云俭一身广袖宽袍，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前方。
软榻上的黑猫还在睡，张云俭转头看了一眼，拿起手边的烛台，推门而出。
外面的风雪咆哮着，张云俭走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他行动不便。广袖遮住摇曳的烛火，他站在雪中驻足远望，再次问道：“何人在此？”
雪愈发大了，像是有人往下倾倒棉絮，眨眼便落了张云俭满身。雪中不知名的客人总算开口，黑暗中，隔着纷飞的大雪，张云俭只能看到一对浅色竖瞳。
他高声道：“我乃清河龙王之子，日前化作一鲤鱼玩耍，被渔人李业所捕！明日辰时三刻，我便要被刮鳞剖腹，请君救我！”
恍然间张云俭竟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自己就像那夜半被乌鸡国国王托梦的唐僧。
分明是被龙王太子托梦的奇诡之事，被张云俭这么一打岔，古怪的氛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压下心底莫名的既视感，往前一步：“我要去哪里寻李业？”
那声音的主人却不知张云俭所思所想，见他应下，顿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迎晖门小集，望君切记，莫要失约——”
竖瞳隐没在黑暗中，火星“啪”地炸开，张云俭睁开眼。他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书，分明还坐在书桌后。
此时天光大亮。
……
腊月二十六，宜出门。
临近年关，街上十分热闹，早一些的商贩卯时便开始做生意，现在已经辰时，集市上人来人往，即使张云俭动作利索了许多，也不得不多耗费几分精力避开人群。
黑猫不情不愿趴在背篓里，隔着竹编的缝隙打量嘈杂的人间。
“熝肉！炙肉！刚出锅的熟羊！切一斤尝一年，神仙闻了也跳墙！”
“腊猪头！酱肘子！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买回去供祖宗喽！”
“活跳跳的鲤鱼嘞！买条大的回去供供，来年金银堆满屋！”
几个孩童追逐打闹，从人群的缝隙中钻过，嘴里唱着：“卖懵懂，卖痴呆！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
张云俭被孩童们撞得一个踉跄，只得从人群中避开，站到旁边卖鱼的摊贩旁边。
他本就有意去鱼摊逛逛，如今正赶巧了。
只见几个摊子湿漉漉占据了集市的一角，大木盆并排摆着，盆里的水浑得很，鲫鱼、鲤鱼、鲈鱼挤在一起，张云俭时不时能看到鱼尾扫过水面。
卖鱼的汉子卷起袖子，一手抄起捞网：“哟，这位客官，买些什么鱼？看我这鲫鱼，早上刚从江里打的——”
昨晚下了那样大一场雪，小一些的河流早就冻上了，这些鱼必定来自黄河的分支。距离河阳县最近的就是小清河，这些鱼必定是从小清河打的。
张云俭看了一眼盆中扑腾的鲤鱼，心道黄河大鲤鱼声名在外，此鱼必不会差，索性道：“老板，来一条鲤鱼。”
那汉子应了一声：“您要哪条？”
张云俭挑了一条顺眼的，趁着老板捞鱼的空隙，他又道：“这街上可有一位姓李的鱼贩？”
老板熟练地将鱼上称：“四斤二两，八十二文钱，您给个整八十文就成！”
他咂咂嘴：“客官也是来找老李看他昨儿个捞起来的大鲤鱼的？哎哟那鲤鱼真漂亮，我打了一辈子鱼，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鲤鱼，少说也有八九斤吧，便是献给皇帝也使得！”
张云俭将背篓递过去，示意他放到背篓里：“小清河还有这么大的鱼？”
“有倒是有，好多年没见过了！喏，那边就是老李的摊子，人最多的那个……您出门还带着猫呢！”
汉子将鱼扔进背篓，看到蹲着的黑猫愣了一下，随即避开它，将鱼放在一边。
张云俭没有解释，道了声谢，往不远处人最多的地方挤去。
他抬头辨别了一下时间，距离辰时三刻已经很近了。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来看热闹的不少，张云俭刚挤进去，就听到有人高声道：“八百文！再不能多了！八百文卖与我！”
“不成不成！这么漂亮的鱼往年可是要当做祥瑞上供的，哪里才值八百文！”
张云俭对被自己挤开的人低声道了个歉，转头就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一手拿着杀鱼刀，一手按着大鲤鱼：“一两银子！至少一两！你若是不买，我就杀了自己吃！”
那人便是渔人李业了。
被按在案板上的鱼超过成人一臂之长，金红的鳞片在晨光下水淋淋地发着亮。背脊的墨青一路过渡到腹部的银白，尾鳍边缘的红色隐隐带着金光。
看到张云俭，那鱼剧烈挣扎起来，李业险些按不住它。
“还上供，皇帝早就不吃这一套了……这鱼不过大了些，我买两条小的照样吃。两条小的不过二百来文，你狮子大开口就是一两银子，你疯啦？”
旁边不少人跟着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位皇帝可跟前朝的不同！不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鱼再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要杀了下油锅，吃进肚子里还管什么好看不好看！”
“老李啊你做人可不地道，这鱼哪里就值一两银子？你见好就收吧，当心人不买了！”
李业脸色有些不好，但价已经叫出口了，即使心里隐隐后悔，他还是梗着脖子道：“那又怎么了？过年么，不就是图个吉利！”
“这鱼你要不要？不要我可宰了——”
说着，举起的刀就要落下。
张云俭忙开口：“慢着！这鱼我要了！”
那李业闻言眼睛一亮，心道哪里来的冤大头这么爽快，要不是对方，他今天可下不来台！转眼一看，嘿！竟是个面皮白皙的读书人！
一瞧就是不知市价的！
他眼珠一转，有心坐地起价：“这位公子有眼光，您看这鲤鱼的颜色，妥妥的状元红啊——”
张云俭哪里看不出对方的打算？他心道你还挺会随机应变，只可惜他不考状元。
张云俭毫不犹豫打断李业：“一两银子我要了，多的没有。我已经买了一条，不过是看它喜庆，正如你所说图个吉利。若是不成，你杀了它吧！”
那大鲤鱼闻言瞬间傻眼了，眼看生命受到威胁，从案板上挣扎起来，“啪啪”就是两个大尾巴甩在李业手臂上。但从它愤怒的眼神来看，真正想甩的另有其人。
见张云俭作势要走，李业急了，也顾不得其他，忙道：“成！成！怎么不成！”
说着他忙道：“您这是现杀，还是——”
达成目的的张云俭将背篓放下，把猫拎出来，搂在怀里，朝李业示意道：“直接放进来。”
黑猫有心挣扎，被张云俭拍了一下头，衣袖里的镇妖符一闪而过，只得乖乖趴好，敢怒不敢言。
这臭道士心眼忒坏，一言不合就用镇妖符将它定住。虽然它不是普通猫，但定久了难免肌肉酸痛，那滋味属实难熬。
黑猫已经吃了不少次教训，此时也学乖了。
那大鲤鱼一入背篓，眼睛里顿时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黑猫冷哼一声，心道这鱼妖真是太天真了，臭道士哪里是什么好人？
它想起自己的遭遇，又看看一无所觉的大鲤鱼，眼里顿时多了几分看好戏的狡黠。
张云俭可不管猫小小的脑子又在腹诽什么，目的达成，他便转身离开，没了热闹看，聚集的人群也一哄而散。
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六，等到二十八、二十九，大部分集市都会关门，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年的菜肴，届时若是家中无菜，只能去酒楼预订。
过年什么都贵，张云俭肯定不会当冤大头的。
说来也是可怜，从楚家得了这么大一座宅子，张云俭自然不好意思再多收银钱。而家里多了一张嘴，开销的地方多，他只能自己做菜，紧巴巴过日子。
——谁能想到这么小一只猫，胃口居然比张云俭还大！
囊中羞涩的张云俭在集市来回穿梭，熟练地买菜、砍价，背后不小的背篓塞得满满当当，这才准备回张宅。
一大一小两条鲤鱼被他挂在背篓外，黑猫站在他肩上，当真是收获满满！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清河太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