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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花妖 做男做女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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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冷风穿门而过,顺着袖口往里钻。
张云俭拢了拢衣袖,被汗水浸-湿的衣衫紧贴着脊背,寒意透过皮肤直往骨头里钻。
他有气无力地抬抬手:“……好了,他已经没事了。”
之前好不容易修出来的三缕法力已经消耗殆尽,张云俭甚至感觉脆弱的经脉隐隐作痛,不过他并不后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法力可以修回来,人命却只有一条。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花妖便越过他上前检查王川的状态,见盘踞在王川胸口的妖气已经全部消失,花妖总算松了口气。
她朝张云俭郑重一拜:“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张云俭摆摆手,神色疲倦:“你要是还留在王家,他下次妖气入体,大罗神仙也难救。”
这话却不是耸人听闻。
王川身上的妖气虽然已经除了,但还需将养好一阵子才能痊愈。花妖不会收敛自己的妖气,只怕不等王川大好,又要梅开二度。张云俭只能祓除妖气,他又不是大夫,有心也无力。
花妖自然明白这点,她低下头,有些懊恼:“话本上都说妖为了报恩以身相许,与书生同吃同住……我只是帮他照顾冬妹,没想到会害王川差点丢掉性命。”
张云俭调整了一下坐姿,撑着下巴看她:“话本还说人妖殊途呢,你怎么没听?冬妹呢?你把她打晕了?”
花妖摇摇头:“她白日一直在照顾王川,我怕她忧思过度,施了个法,叫她睡过去了。”
说着,她不由庆幸道:“幸好冬妹察觉了我的异样,这些天一直躲着我,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张云俭见她在乎冬妹多过王川,不由有些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王川是你的恩人?”
他瞧着怎么这么不像呢。
花妖也不隐瞒:“我名白玉楼,是一株牡丹花妖,出自五百年前的河清县,菱娘前世是照顾我的侍女,日日为我浇水除草。”
“我感念她的恩德,查到她的转世在崇山府,便赶来报恩,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她原本想,如果菱娘这辈子是男人,她就嫁给她。如果是女人,她就化作男子,娶她为妻。谁料白玉楼赶到的时候菱娘不仅已经嫁人生子,这辈子的寿命还格外短。
菱娘心有执念,灵魂一直在肉身附近徘徊,可是她寿限已至,除非学孙猴子改生死簿,否则绝无还生的可能。
白玉楼自然没能力大闹地府的。她说明来意,询问菱娘是等她下辈子来报恩,还是这辈子了结对方的执念,菱娘选了后者。
她卧病在床这么多年,自觉拖累了王川和冬妹,要不是放不下冬妹,早就不想活了。白玉楼闻言便附身于菱娘的肉-体上,答应她照顾冬妹,直到冬妹出嫁。
“……你们当妖的都喜欢玩以身相许的戏码?”
张云俭无力吐槽。
不过本体是牡丹花也能理解,毕竟牡丹花是双性花,做男做女都精彩。
他心中默念着白玉楼的名字,忽然灵光一闪:“你出自洛阳左氏家?”
是了,“白雪塔”又名“玉楼春”,是与姚黄、魏紫齐名的名贵品种,花朵盛开时莹白如雪,花瓣层层堆叠有如玲珑宝塔。
本体是牡丹,又以“白玉楼”为名,她几乎是把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白玉楼点头:“不错。可惜左氏血脉已经断绝,如今侍弄花草的不过是得了其传承的外姓之人。”
不然她还有兴趣故地重游。
张云俭对此倒不怎么感兴趣,他只在意一件事:“你还要留在王家吗?”
白玉楼有些迟疑:“冬妹还小,我怕王川照顾不好她。”
张云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王川:“你为什么不问问他的看法呢?”
白玉楼同张云俭说话时是背对着床榻,闻言转身,就看到脸色惨白的男人此刻更是面如金纸,几乎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王川撑着床榻艰难坐起,看了一眼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闭上眼睛:“……菱娘果然已经去世了。”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对方一举一动都格外自然,比起菱娘早就不在人世,他更愿意相信他的妻子只是有一遭奇遇。
说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得知真相的时候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王川道:“多谢白姑娘这些日子对冬妹的照顾,我虽然不能接受菱娘的离去,但绝不会忽略冬妹,冬妹她也不想再多出一位娘亲。”
言下之意,便是不需要白玉楼留在王家了。
她没有坚持,只道:“冬妹出嫁前我都会留在崇山府。”
一人一妖达成一致,白玉楼像是终于卸下肩头的重担,连表情都生动了许多。
王川则精力耗尽,又昏睡了过去。
她看向张云俭,目露歉意:“之前说要杀要剐随先生做主,还请您宽限一段时日。”
她对张云俭颇为警惕,也是因为修行之人最见不得妖怪,一见就喊打喊杀。但这短短两个时辰,她就明白张云俭不是嗜杀之人。
可话已经说出口,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白玉楼只想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她知道张云俭性格好,大概不会拒绝。
张云俭的确不会:“……刚刚就想说了,我像是什么大魔王吗?你又不是为非作歹的恶妖,只是想报恩而已,虽然好心办坏事……”
话题已经往危险的地方拐了,想起自己做的“好事”,白玉楼有些心虚:“是我的错。只是先生身上有一样法宝,曾经重伤我一位好友……”
哦,原来是应激了。张云俭面无表情地想。
说起法宝,他身上只有一件——
张云俭撩开衣袖,将左手手腕上的念珠暴露出来:“你是指这个?”
白玉楼点头:“不错。先前有一位和尚拿它打伤我的好友,如果不是我们躲得快,恐怕已经魂飞魄散了。饶是如此,我朋友也受了不轻的伤。”
怪不得那个和尚要将这串念珠扔给他呢,原来河阳县还有大妖啊。
见张云俭陷入沉思,白玉楼小心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好奇道:“道长和那个和尚是旧识?”
张云俭回过神来,摇摇头:“不过是一面之缘。”
白玉楼表情微妙,想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好吧。”
张云俭没注意这点插曲,他更在意另一只妖怪:“你朋友是什么妖?已经离开河阳县了?”
“是一只猫妖,应当没有离开,她要是离开会同我打招呼的。”
白玉楼神色纠结,忍不住为好友说好话:“张先生,她是一只好猫,虽然性子恶劣了些,但从没有做过坏事,连菱娘也是她帮我找到的。要是遇见她,能不能高抬贵手?”
张云俭不置可否,是好是坏还要见过才知道。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遇到了再说吧。”
“既然王川已经没事,你是跟我一同离开,还是另有去处?”
说到这里白玉楼正色道:“我还有事情没有解决,恐怕要明日才能离开,也正好向冬妹告别。”
她之前用草木精气培育了一株兰草,已经和雇主说好明日送过去。对方看起来并非大富大贵之家,品相好的兰草可不便宜,收了对方的定金,她也不好毁约。
不过白玉楼也知道自己作为妖,又有前科,张云俭不会放任自己乱跑,主动邀请道:“如果张先生不放心,明日可以同我一起去见孙公子。”
张云俭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是……姓孙的书生,家境又不富裕,这个描述叫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在判官庙遇到的孙怀之。
不会这么巧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
事情告一段落,回去还能再睡两个时辰,张云俭推着轮椅就准备离开。
本着将人接来就要好好送回去的原则,白玉楼主动道:“从和坊到竹竿巷还有一段距离,不如我带先生飞回去?”
张云俭一秒都没有犹豫:“不用!我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