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收收神通吧》层云之上

20、两仪 不会有人迟

　　天书之事暂且不提，总之与初出茅庐的张云俭无关。

　　他从无人的小巷出来后便径直回了客栈，汀兰小院要明日才打扫干净，恰巧和坊客栈的房间也续到了明日，他正好收拾东西。

　　只是手腕上的念珠亮得像个十万流明的手电筒，哪怕是白天他都被晃得眼睛疼，再这么亮下去，晚上也甭睡了。

　　莫名其妙出现的和尚叫他逛街的心思息了大半，索性琢磨琢磨怎么把眼睛的被动技能关掉。

　　先前见鬼的时候张云俭没发现什么不对，甚至欣喜于阴阳眼还能看到其他区别于鬼气的能量，如今才发觉这是一把双刃剑。

　　那和尚显然是修行中人，这串念珠恐怕已经到了“法器”的层次，仅仅直视它已经叫自己双目刺痛，要是有更厉害的法宝，岂不是要看瞎他这双眼睛？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对方修为之高深。

　　这样一个修为高深的和尚，来小小的河阳县做什么？对方还把法宝给了他……张云俭又想起和尚口中的花妖，不由头疼起来。

　　说是要弄清楚花妖顶替菱娘身份的目的，但一时半会儿根本无从下手。一来花妖身上没有怨气，二来还不知道菱娘本人去了哪里，只有傻子才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打草惊蛇。

　　张云俭显然不是傻子。

　　好在他很快就没时间思考其他，因为那串念珠还在坚持不懈地散发着存在感，并且因为他回到房间，显得更亮了。

　　张云俭：“……”

　　得，捡了个祖宗回来。

　　他将念珠从手腕上扒下来，往收拾好的包裹里一塞，才坐回床榻上，开始思考怎么关掉被动技能。

　　可他太阳穴上到底没长出个开关来，能一按就关。

　　一串念珠上的能量就晃得他眼睛疼，那个不正经的和尚修为不俗，怎么就半点光都没有……

　　嗯？？？

　　张云俭坐直了身子，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同和尚见面的时候，念珠在对方手里就像一串再普通不过的珠子，甚至如果不是和尚主动点破自己已经步入修行，他甚至会将和尚当成一个身手不错的普通人。

　　如果能看到那些东西是阴阳眼的被动能力，那为什么他没有一开始就被光芒刺到？

　　换句话说，是不是他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主动使用了能力，才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思及此处，张云俭也不迟疑，将自己摆成五心朝天的姿势，闭上眼睛开始主动感知身上的异常。

　　种花家的人哪个没有修仙梦，他博览群（小）书（说），中二病那几年还背过不少道家典籍，期盼自己哪天突然打通任督二脉……说来也是一大黑历史。

　　如今穿越到有鬼怪存在的世界，张云俭几乎是下意识就按照记忆中道家修炼的法子开始冥想。

　　最开始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大脑放空后周围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耳中，街上的叫卖声、店小二们的闲聊声，隔壁客房夫妻的吵架声，纷纷出现在张云俭脑海中。

　　随后那些声音逐渐拉长，像是一团杂糅在一起的毛线，拉住线头往外拉伸，圆润的线团开始越来越细，声音也越来越小，凝成一点。

　　“啪嗒——”

　　何处传来滴水声，随后汇聚成一道汩汩的溪流，慢慢填满整片湖泊。

　　滴水声愈发清脆，张云俭几乎能想象出水滴落在湖面上荡开层层涟漪的模样。

　　周围的声音远去，在黑暗中，他看到了一片沉静的湖泊。

　　天上双月高悬，灿金色的月亮洒下潋潋光辉，最终汇成一股，打亮了湖面上静坐的倒影。

　　——那是他自己。

　　整个空间飞速倒退，张云俭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城池，刹那间山河倾颓，草木疯长，春秋交替，岁时轮转，最终定格在头顶的双月之上。

　　随后两个月亮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怪物一口吞下，月牙状的阴影缓缓盖过，又缓缓吐出，像是完成了一次……眨眼？

　　那哪里是月亮，分明是一双眼睛！

　　张云俭豁然睁眼，嘈杂的声响再次在耳边炸开，本应吵得人头疼，他却像完成了一次洗精伐髓，通身说不出的清爽。

　　“叩叩——”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周石头的声音：“张先生，东大行派人来通知您，说汀兰小院已经打扫出来了，问您什么时候搬过去？”

　　张云俭脑子还有些懵，下意识反问：“这么快？不是说明天才打扫出来吗？”

　　门外的声音沉默片刻，再开口时满是疑惑：“……张先生，您是不是睡糊涂了？昨儿您还说今日搬家，要我帮忙……”

　　什么？那不是他今天回客栈的时候说的吗？

　　张云俭一愣，忙从床榻上下来，捞起床头的拐杖，撑着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道依旧热闹，远处云层翻涌，被镀上一层蓝紫色，呈现出与灿烂浓烈的晚霞不一样的冷色调。

　　即使再分不清时辰，他也不至于看不出朝霞和晚霞的区别。

　　他不过冥想了几分钟，怎么一睁眼，就到第二天了？

　　张云俭迟疑地回到房间中央，从收拾好的包裹中掏出那串念珠，一百零八颗黑色的木槵子念珠静静躺在他掌中，同冷白的手掌黑白分明。

　　这是张云俭第一次看清它的模样，整串念珠漆黑得像是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经僧人长久拨弄，念珠面上呈现出一种如玉的质感。哪怕是无法修行的普通人见了，也不会怀疑它的主人是一位得道高僧。

　　他沉默良久，最终将念珠绕回手腕上。

　　……好歹关掉手电筒的目的达成了。

　　门外周石头还在等他回话，张云俭应了一声，才将包裹重新系好。

　　他脑海中那双金色的眼睛挥之不去，这个时代的铜镜打磨得足够细致之后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人影，他不至于认不出那是自己的眼睛。

　　可为什么会是金色？

　　张云俭停下动作，抬手小心地碰了碰自己的眼尾，忽然长叹一声：“原来你就是我的金手指。”

　　它果然不是普通的阴阳眼。

　　……咦，还把它和普通的阴阳眼混为一谈，它不会生气吧？

　　张云俭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拄着拐杖拉开门。

　　要不重新取个名字？

　　《易经》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两仪即阴阳，阴阳交感，化生万物……

　　张云俭出门的脚步一顿，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两仪眼！”

　　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就像……它本来就叫这个名字！

　　也对，两仪即阴阳。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天地万物，两仪眼不只能见鬼，也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此阴阳，非彼“阴阳”，只能将它归类为一种“规则”。

　　解释起来也很好懂。

　　有阴就有阳，有浊就有清，正如天地乾坤，水火相济。

　　阳气清扬，升而为神，阴气浊重，凝而为鬼。

　　两仪眼能分辨鬼神，盖因天地万物，莫不有阴阳二气流转！

　　他在赵家看到的鬼气，和黑狗血划出边界的阳气，以及八卦镜、钟馗像身上的法力，都归于这两个字。

　　修行之人，法力、真气、灵力……不管什么叫法，本质都是阴阳调和、以阳为主导的生命能量。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双眼睛看到的不是鬼神，是“道”啊！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妖有妖道……神仙妖鬼，皆行其道！

　　张云俭只能分辨出最基础的阴阳两种能量，是因为他修行还不到家。

　　……可是他在街上，也曾看到赠自己银子的那位姑娘以及她家小姐头上有血光之灾……这又作何解释？

　　这双眼睛，还有其他的作用吗？

　　那这双眼睛，是他本来就有，还是死而复生的这具躯体上的呢？

　　张云俭豁然开朗，随后又陷入了新的谜题，一时间竟入了神，连如何回到汀兰小院也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