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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姐 ...
一只手从毛毯里伸了出来,像玉一样的质地,指甲是温养得当才会具有的粉晕,在空气里伶仃着立住,像一支开错季节的玉梅,是不合时宜的艺术品。
孤零零一只手,换做旁人肯定一头雾水,但姜亭芜毕竟是她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妹妹,她握住这只手,微微施力,但并不是想要拉起她或者如何,只是确认对方的情绪,毕竟……这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姐姐,都想起来了吗?”她掌心那只手微凉,但回握了她的手掌。
毛毯里的人探出了头,毛绒绒一个脑袋,黑色的长发被毯子扰得凌乱,发丝无序的贴在她的颊上。她从小就是这样,害怕的时候就喜欢缩起来,苦苦硬撑着也不愿意告诉别人,是连眼泪掉下来都不会露出一丝泣音的人,和外貌截然相反。
姜亭芜继续说:“你已经看完日记了,我知道这几年发生的事对你来讲还是太过陌生,但是没事的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要害怕。”
姜堂蕴这个时候才开始发抖,是身体的生理反应,她在五年前那场让她失去父母的车祸中不止失去了长期记忆的能力,还得到了偶尔发抖的后遗症。
姜亭芜这时候才敢接近她,把姐姐搂在怀里,轻声说:“没事了,等我等了很久吧,饿了吗?”
姜堂蕴点了点头,幅度不大。蜷缩在妹妹怀里的女孩今天第一次开口:“岁岁,我不饿,我就是有点想你。”
姜亭芜没有答话,但姜堂蕴能感觉到腰间的手稍稍收紧,她合上眼,把脸贴上另一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吸取人体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
晚饭做的是咖喱饭,因为做起来方便,姜堂蕴也爱吃。做饭的时候姜亭芜还是习惯性地不时回头确认在客厅的姜堂蕴的状态。
姜堂蕴很乖,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刚想起一切回忆的负面情绪,只自顾自地逗客厅里姜亭芜养了两年的小乌龟。她俯下身,去戳乌龟的壳,小乌龟被她戳的摇摇晃晃。之前被挽在肩后的头发也低落了几缕贴近缸底的水面,家居的宽松睡衣也难掩她腰姿的卓约,如果没有那场意外,高中时期就过分惊艳的那个女孩不知道会成长为什么难以想象的模样,但总不会是蜗居在一个小房子里苟且度日的样子。
姜亭芜知道,一直以来对待自己近乎严苛,让时间表被各类训练比赛和表演占据的姜堂蕴,坚持保持四个小时睡眠时间的极度自律的学生会主席大人,可不会给自己安排一个暗淡无光的未来。
吃饭的时候姜堂蕴吃的很认真,她的每一口叫人看上去都很有食欲,做饭者很容易被这类吃相打动产生满足的情绪。姜堂蕴吃完饭后规规矩矩擦了擦嘴,看着对面的姜亭芜,“出去散散步吧,你应该很想念我吧。”
她没说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因为这漫长的五年,可以预计的是姜亭芜无数次和她解释了一切的缘由,无数次倾诉了自己的心情和崩溃。每个当时的姜堂蕴肯定也安慰了她,疏解了她的情绪,但已经五年了,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习惯,姜亭芜也应该接受了这个事实,对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不再是拥有记忆的姜堂蕴的理解,而是知晓一切的姜堂蕴的陪伴,这才是她真正渴望的。
她所求的,不过就是普通的姐妹生活。只要有姜堂蕴,只要她在她身边,她就还有亲人,就不算没有家。看上去失忆的人似乎本该处于弱势,但那个更虚弱的人其实是她。她才是更为依赖对方的那个人,能为她付出让她觉得她还存在。
姜亭芜微微一顿,用平稳的声线说好,没有去管稍稍湿润了的眼眶,就像这样眼中的热意就不存在一样。
坐在她对面的女孩拉起她的手,脸上是二十多年来她最为熟悉的微笑。
“还是牵着你的手吧,毕竟我怕我的妹妹和我走散了可是要哭鼻子的。”
姜亭芜握住那双唯一能让她安心的手。
妹妹是真的非常爱姐姐,姐姐在事故后有应激反应但是她情绪非常稳定每次想起来记忆都能反过来安慰妹妹,是内心强大的疯子。姐姐的记忆能力不稳定,一般是一周到一月以后就会失去记忆,但慢慢变得规律起来,所以妹妹在预测会失忆的那几天会格外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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